话,我可向您解释清楚。我能到您厨房里去一下吗?”经理点一下头,用手指着厨房的方向。等胖商人进到厨房里,我听见他自我介绍说:“我是冯伯克尔公司的代理。请给我切一百克匈牙利香肠好吗?”经理便给他切了,称了,放到一个碟子里。我们大家都吓坏了:他这不是在检查我们的分量够不够数吗?可是那胖商人却拍了一下手,他从屋角落里将他那个脚夫叫出来,拿出那件用小台布盖着的东西。这玩意儿看去像辆小纺车,但又不是。他的脚夫走进厨房,把他那架玩意儿摆到桌上。那代理商将盖在上面的布一扯,亮出一架漂亮的红色器具,一个圆而扁平的亮闪闪的锯子,锯子绕着轴呈旋转形。轴的尾端有一个曲柄和小把儿,还有一个旋转扣。那胖商人得意地看着他这部小机器,“听我说,世界上最大的公司是天主教教会,它所买卖的东西,谁也没见到过,谁也没摸到过,到底价值多少谁也搞不清,这就是那上帝。世界上第二大公司便是所谓的国际公司,这个你们也有了。而这,是一部在全世界使用的小机器,这是一个计款器,如果您整天都能正确地按动这旋钮,到晚上它就能帮您把一天的收支算出来,这就是我所代理的世界上第三大公司。”
“冯伯克尔公司生产的秤,行销于全世界,在赤道上或在北极。我们还生产各式切肉切香肠的机器,这种机器的奥妙在于……”他先要了根匈牙利香肠,把香肠皮撕下来搁在秤上,一只手摇动着曲柄,另一只手按住切香肠的转刀,装肉片的盘子里便会堆起一片片切好的香肠,肠片堆得很快,仿佛已经切掉整根香肠,其实那根香肠并没有切掉多少。代理商停止了摇柄,他问我们,估计大概切了多少克。经理说:“一百五十克。”领班说:“一百一十克。”“你认为呢,小毛孩?”他问我。我说:“八十克。”经理立即揪我的耳朵,并对这代理商一个劲儿地赔不是说:“这孩子小时候在他妈妈喂奶时,掉到地上摔伤过脑袋。”可是那位代理商却摸摸我,对我温柔地一笑说:“这孩子猜得差不离。”于是,将切好的香肠往秤上一扔,秤上指示为七十克。大家彼此交换个眼色,纷纷靠前围到那神奇的小机器旁边。谁都明白,这架小机器能带来利润。等我们让出一条路来时,那胖代理商抓了满满一把硬币扔到煤堆上的木箱里。他一拍手,他那个脚夫又提来一个包裹,用个罩子盖着,像我奶奶的圣母马利亚神盒。等他把罩子一揭开,里面放着一架秤,就像药铺里用的那种最多能称一公斤的秀气的小秤。那胖代理商说:“瞧见吗?诸位,这秤准极了。我对它呵一口气,它就能指示出我这口气有多重。”他吐一口气,果然,那秤的指示针便动一下。他将切好的香肠片往上一放,秤上指示为六十七点五克。很明显,前面那架秤称出来的肠片分量多出二点五克。代理商在桌子上算了一下,然后又把那数字涂掉说:“您一个礼拜如果卖十公斤匈牙利香肠出去,这架秤就能给您省出一百个二点五克香肠来,这也就几乎是半根匈牙利大香肠。”他说着,手握拳头撑在桌面上,脚尖着地,脚跟儿微微抬起,得意地笑着。经理忙说:“大家都走开,我们这里要谈生意哩!您把放在这里的东西都给我留下,我都要买下来。”“这是我的样品。”代理商说。他指一下他的助手,接着说,“我们带着这些东西在克尔科诺谢山脉一带的各个小旅舍转了一个星期。我们几乎在每一个像样的旅舍都卖掉了一架切香肠的小机器,一架秤。我把这两件东西当做税款储蓄器,就是这么回事儿。”那位代理商大概比较喜欢我,我使他回忆起了他年轻的时候。他每次抚摸我的时候,总是笑得那么亲切,有时甚至还掉眼泪。他时不时让我给他往房间里送矿泉水。我每次去他房间,他总是穿着一套睡衣躺在地毯上,他的大肚子像一只大桶摊在他的身旁。我挺喜欢他这个样子,他也根本不为有这么个大肚子而感到不好意思。恰恰相反,他有时把肚子挪在前面,像挂着一块面对全世界的广告牌。他常对我说:“坐下,孩子!”又对我微微一笑,温柔得不像我爸倒像我妈,“你知道,我也跟你一样,这么大一点儿就开始闯世界了。在科列夫服饰公司。啊!我的孩子啊!直到今天我还在想念我当时那位经理哩!他总是对我说,‘一个正经商人总有那三件宝:不动产,店铺和储存物资。要是储存物资没了,那你还有店铺,要是储存物资和店铺没有了,你至少还有一份不动产。这个谁也无法从你这儿拿走。’可是,有一次我被派去取梳子,很漂亮的骨头梳子,总共值八百克朗。我把这些梳子驮在自行车上的两个大提兜里。你拿糖吃吧!拿吧,拿吧!樱桃巧克力的。我正推着这辆驮着两口袋梳子的自行车上山坡,这时有个乡下娘们儿骑着自行车赶到我前面去了。她到了小山坡上的林子里就停下来。等我推着车到了那里,她瞅我一眼,目光那么咄咄逼人,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皮。她抚摸我一下说,‘咱们一块儿去摘覆盆子吧!’我于是放下自行车,她那辆女车压在我的车上。她拉着我的手刚进到第一堆灌木丛里,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她便压在我的身上,我算是被她弄到手了。我想起了我的车,我的梳子,我立即跑掉去拿我的车。那时,女车的后轱辘旁都有这么个网子,带色儿的,就像通常罩在马头和马脖子上的那玩意儿。我一摸那梳子,还好,全在。我算松了一口气。可是,那娘们儿又走过来,见我没法将我的车子从她的车子底下取出来,便对我说,‘这就说明,我们还不该分手。’我可是怕她了。吃那糖!这叫牛轧糖。我们又一块儿来到一片小森林,这回她将车子放在地上,我的车子压在她的车子上,我也翻身压住她占了她的便宜。记住,孩子!只要你有办法,有本事,生活就能变样。唉!不过你该去睡觉了,明天早上你还得早起,知道吗,孩子?”他举起瓶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我还听见矿泉水在他肚子里咕噜的声音,仿佛屋檐上排水管的雨水正滴到贮水池里。当他一转身,侧身躺着,肚子里的水也滚到了侧过去的这一边,构成新的水平面。我可不喜欢那些自带食物、人造黄油的厨房用品商。他们随身带着食品,在房间里吃饭。有的甚至还随身带着酒精炉,在房间里煮土豆汤,把土豆皮扔在床底下,还让我们免费给他们擦皮鞋。他们离开饭店的时候,只给我一个广告纪念章当小费。我还得帮他们把装酵母的盒子搬到汽车上。这是他们从所代理的批发商店拿的,顺便拿出来卖卖。有的商人随身带的箱子多极了,仿佛把他们打算在一个星期内要卖掉的商品都带上了。可是有些人压根儿什么也不带。对这种人我很感兴趣。他们来的时候没带箱子,我想他们拿什么做买卖呢?他们带的东西往往使我大吃一惊。例如,有一个是办理包装纸和纸口袋订货单的,他的样品只需塞在一个上衣口袋里。还有的随身带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像空竹之类的小玩具和订货单。他们走遍全城,边走边玩,进了商店还接着玩他的玩具。这时,玩具与服饰品小店的老板便顾不上去跟别的小商品代理商和顾客打招呼,像梦游似的直奔空竹那儿,问销售人可以供多少货。那代理商答应他能供十二打,两人一商谈又添了几打。在别的季节里,代理商或者带上一只皮球,不管在火车上、街上或者进到哪家商店,他们又是踢又是抛的,走到哪儿玩球玩到哪儿。店老板就像吃了迷魂药似的直朝这球走去,目光追着这抛上抛下的球看个没够,然后便问能供多少打货。这种季节的代理商我不喜欢,领班也不喜欢他们。他们都是些急性子,一些所谓火烧屁股的人。他们一进旅馆,恨不得马上吃饱,不付钱便从窗口溜出去,有几次还真是这样……可有一位在我们旅馆里睡过一觉的橡皮王却非常可爱。他是销售橡胶材质的各样商品的,是普里麦罗斯公司的代理商。他每次来都有点儿什么新闻,包桌上的常客总爱把他请到他们桌上去讲点什么,因为他总有一些这个听了不高兴那个听了心欢喜的事儿。这个代理商向大家散发各种颜色和型号的避孕套,对我这个小学徒也不例外。我也挺讨厌那些包桌常客。他们在街上装成一副高贵相,可一坐到饭桌旁,便像小猫,甚至猴子一样地撒欢儿,十分淫秽和可笑。那个橡皮王一来,就将普里麦罗斯公司的产品偷偷塞到人家的馒头片下面。等客人一翻馒头片,不禁笑得死去活来,因为不出一个月,别人也会遇上同样的情况。大家都乐意这样恶作剧闹着玩。有一位名叫希夫诺斯特克的先生,他有一个生产假牙的公司。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几颗假牙或者一整板牙齿扔进人家的啤酒里。可反过来,他却在自己的杯子里喝到了他销售的假牙,这是他曾经扔到人家的咖啡杯里的,是他的邻座把他们的咖啡杯调了个个儿。有一回,兽医往希夫诺斯特克先生背上猛击了一拳,打得他的假牙掉到桌子底下。希夫诺斯特克先生还以为这是哪个厂里拿出来卖的假牙,便往假牙上踩了一脚,后来才知道这是按照他的牙床专门定做的牙齿。这一下可把修牙技师史罗塞乐坏了。他擅长快修,干这一行挣得也最多。所以每当人们开始猎野兔野鸡,他的赚钱季节便来了,因为狩猎之后猎手们便要开怀痛饮一番,好多猎手醉得连假牙都吐出来或者弄断了,于是史罗塞先生就白天黑夜地给他们修牙,好让他们的老婆不至于发现,或者让他们在家人面前瞒上三五天。可那橡皮王带的完全是另外一类商品。有一次带的是所谓“寡妇乐”。我一直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因为它被放在一个像装黑管一样的乐器盒子里。只要把盒子一打开,那“寡妇乐”便会围着桌子转,大家兴奋得狂呼乱叫一气,然后又立即将它关进盒子递给下一个人。我虽然一直在给他们送啤酒,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它怎么能逗乐我们的寡妇们。有一次,橡皮王带来一个橡皮女郎。正赶上冬天,大家都坐在厨房里,夏天通常坐在保龄球场馆或者用门帘隔着的窗子旁。一听橡皮王关于那橡皮女郎的一番介绍,大家不禁哈哈大笑,可我根本不觉得好笑。每个坐在桌旁的人都能拿到这橡皮女郎,可是只要一到某个人手里,那人便马上变得严肃,不好意思地红起脸来,并立即把它交给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而橡皮王却像在学校讲课一样地大肆宣讲着:“这是最新产品,床上的性用品,一个名叫多情佳人的橡皮木偶。跟这多情佳人在一起你可以随心所欲。她几乎像个活人,也跟一个成熟的女孩儿差不多一样大小。她有激情,能跟您亲热,全身暖乎乎的,又美丽又性感。成百万男人都在等待着这位橡皮做的多情佳人,一位用他自己的嘴吹起来的多情佳人。这位用男人的气吹成的女人反过来又能使男人们阴茎勃起,给他们自信、力量和难得的满足。这位多情佳人,诸位,是用特别的橡皮制成的。两腿之间各个部位都是照着女人之所有来设计的。用电池发电可以让她做出各种温柔与刺激的动作,能使男人的快感达到高潮。”在座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这橡皮女郎,每次都由各人自己将她吹起。在将它递给下一位之前,橡皮王便把橡皮女郎体内的气放掉,让接手的人亲自将它再次吹起。别的人便鼓掌,大笑,简直等不及轮到自己来吹它。厨房里一片欢腾,女账房直摇头,坐立不安,仿佛每次被人吹气的是她。他们就这样狂呼乱叫直到半夜。当然,在这些旅客中也还有一个做着其他生意的人,但这个人做的生意更实际,是巴杜比采一家制衣公司的代理商。我们那位一天忙到晚的领班先生是通过军队认识他的,是领班曾经接待过的一位中校介绍他认识这个人的。这位代理商每年来我们这儿住两次。我见过他,但记不清了。他先量过我们领班的裤子,然后让他只穿一件衬衫和小马甲,用一条仿羊皮纸尺子量他的前胸、后背、腰围和脖子,然后在纸带上标明尺寸,比着领班的身体裁剪,仿佛就是用这些纸条来给他缝燕尾服似的。他身边没带布料,只是将这些纸带编上号,仔仔细细搁到一个纸口袋里,封上,在上面写上我们领班的出生日期,当然还有他的名字和姓。他收了领班的订金后对领班说,他什么心也不用操了,只等着燕尾服寄到时付款便是。领班也用不着去试衣服,因为他只在这个公司缝燕尾服,而且他确实没时间。我后来听到一些情况,那是我特别想问而又不敢问的,即这事儿后来是怎么安排的。那代理商自己说了。他把订金放进胸前小兜里,轻声地讲述着:“你们知道吗?这是我们老板想出来的一项改革,全共和国乃至于全欧洲全世界的一项改革,即:军官们,演员们,所有像您,领班先生一样时间很少的人,对这些人我完全可以到他们这里来量好尺寸并把它寄到车间。那里的人便拿着这些纸条围在一个人体模型上,这模型里面是个橡皮口袋,它可慢慢地胀大,大到正好合乎这些纸条的尺寸。这些纸条因为抹了速干胶,很快就能变硬。等到把这些纸条取下来,您的充了气的身体模型便会飘到房间的天花板那儿。这人体模型上面拴了一根小绳儿,就像妇产医院的每个婴儿一样,免得弄错了,或者像布拉格医院太平间里的尸体那样也拴个条儿,免得火化时弄错。时候一到,就把相关的那个人体模型放下来试衣服,试制服。定做的衣服要根据订单来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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