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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怎么？”
老祖见她神色深沉，踱步间开口问。
周野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最后缓缓启唇，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
“我想问老祖，形容他人长相，可以说他，长得很美味么？”
此时老祖已经转过身去，束在腰间的银色缎带，散发着幽幽寂静的浅光。
良久，周野才等到老祖的回答。
“有何不可，语言，便是传达心中所想。”
周野静静看着面前的老祖，眼底有一丝光，渐渐黯淡。
“我知道了，多谢老祖。”
竹门在眼前关闭，周野捧着手中的经书，缓缓朝着法道堂外走去。
仙长者一直立在外面等着，见周野出来，便一步上前，接下她手中的经书，低声问。
“今日点烛，有何收获？”
第1068章魔种天成（102）
周野缓缓抬眸，不知为何，仙长者觉得这丫头今日的眼底，少了几分如往常一般的光泽。
“爷爷，老祖是这世上，最德高望重之人，对么？”
“废话。”
“那他对众生，都是一样的态度么？”
仙长者犹豫，见眼前这丫头满脸深意，老人换了一副表情，肃然道。
“老祖普度众生，但也做不到对万事万物都亲力亲为，但老祖有一颗普世之心，此乃真道。”
周野点点头，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忆过去。
“爷爷，你曾经说过，我一身的煞气，需要我自己好生修炼，一心向善才行。老祖救我，将我留在这破虚宫内清修祛煞，也是觉得我若是堕入魔道，恐会祸害苍生，对不对？”
一老一少并肩走着。
听周野这么说，仙长者微微蹙眉，停下脚步，一双苍老的眸子对上周野的黑眸。
“众生在老祖眼中都是一样的，你是一条生命，鲜活的生命，自然不会弃置不管。”
“那就算那日在悬崖边的不是我，老祖也会这么做，对么？”
仙长者语气微顿，但瞧着周野眼底那片固执的光，最后无奈点点头。
“你这丫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与老祖有缘，才会出现在那破虚崖边，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福缘。”
“也是。”
丢下这句话，周野大步迈开腿，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仙长者跟在后面，看着那丫头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不冷静的气息，无奈叹气之余，第一万次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同意认这丫头当孙女了。
果真是越过越糊涂，老家伙安逸日子过够了，老想着给自己找点麻烦磋磨磋磨。
“你给我站住，去哪呢你？今天不修炼了？”
“不练了。”
“去哪？”
“去死。”
“臭丫头你给我站着！听到没站着！你......咳咳咳！！”
心头一阵绞痛，仙长者猛然顿住，整个苍老的身子都弯下来，剧烈的咳嗽着。
前一秒还在大步暴走的周野，下一秒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仙长者面前，笨拙而有急切的扶着他的胳膊，眼底浮上担忧。
“咳咳......我没事。”
“怎么了？”
这是周野第一次看见仙长者咳得这么厉害，原先挺直的腰背也在这一刻弯了下去，花白的胡子以往都是被梳的整整齐齐，现如今却是一片凌乱干枯。
“没怎么，只是老了。”
“老。”
周野默默念出这个字。
她当然知道“老”意味着什么，但生活在破虚宫，远离外界，她从没有亲眼见过变老的真正模样。
仙长者，众仙之长，听起来尊贵无比，身子骨也是一直健朗，与那些年轻的仙者比起来分毫不差。
可现在看着长者如此无力的咳嗽着，周野心头开始震荡，她蹙眉，扶着仙长者回到自己的院子。
“休息休息就好了。”
仙长者躺在床上，不知道何时起，原先清亮的眼底，多了一丝丝的混沌苍老。
周野平静的看着他，顺便将仙长者平日里爱看的书全拿了出来，摞在床边。
第1069章魔种天成（103）
“看书，多修养一段时间，以后我帮你点烛去。”
“不需要这么做，不管是谁，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周野绷着脸，低头不语。
仙长者瞧着这丫头，心底涌上一阵无奈的心酸以及欣慰。
“认个孙女倒也不错。”
活了数十万年，本以为老人家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可现如今尝过被关心在意的感受后，忽然觉得，原来有个家人陪在身边，感觉真不错。
“我去找莲华仙者来给你看看。”
莲华仙者在下界便精通医术，到了破虚宫，他的医术基本上就是形同摆设，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床榻前，莲华仙者抬手搭在仙长者的手腕处，仔细的诊断了一番，最后仙者目光深沉的看了看仙长者，收手起身。
“爷爷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
“他咳嗽的很厉害。”
“到了年龄了，谁都会这样，这不是病，这只是......气数将尽。”
这些东西所有人都懂，奈何周野却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似的。
她在藏书阁内看了这么多的书，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管是神族，还是仙族，修为再高也无法达到永生。
天上掌管太阳的火神还会换呢，日月都在交替，山河也会转变，神仙也不例外。
仙长者活了近四十万岁了，在仙界，已经算是长寿。
现如今只是气数将尽，可距离真正的尽头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莲华仙者倒也淡然，谁都有这么一天，既然活了这么久了，就算是到了归寂之日，也能平静面对。
四十万年，对于普通神族，仙族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长寿了。
更何况，六界最下，还有平均寿命不足百岁的人族。
不管怎么说，都该满足了。
仙长者更是淡然，瞧着周野那呆愣的表情，老人还能心平气和道。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送莲华仙者出去？”
周野没说话，跟在莲华仙者身后，一块出了院子。
到了院子门口，仙者抚慰笑了笑。
“天道常情，多见识一点很快就能适应了，就送到这里吧，我回去了。”
“莲华仙者留步。”
周野喊住他。
“书中不是说，只要不断修炼，就能永生不死么？”
“哈哈哈......”
莲华仙者突然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一般，再看周野，眼中只当她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耐心解释道。
“话虽如此，书中是不是也曾说过，年纪越大，修炼的速度越慢？”
周野点点头。
“那你修炼的速度追不上你变老的速度了，就算再强大的仙，都会有那么一天。区别就是早晚罢了，但仙长者如今已经是年迈之躯，就算日日苦修，也抵不过岁月苍老，然而乏味苦修，与其为了多活那区区数百年，不如趁着现在好好享乐放松一番。你呀，别太担心，依着仙长者的修为，归寂之日还早着呢，别吓唬自己，嗷。”
莲华仙者这么一番解释，估摸着周野是听明白了，便背着自己的药箱离开了。
第1070章魔种天成（104）
周野一人站在院子外，看着脚下那片浓云滚滚，苍茫朦胧间，还带着几分岁月的沉重。
回了房间，仙长者也是长叹一声，夹杂着无奈。
“你这丫头怎么心思越来越重？人生在世，不在长短，而在乐趣多少。我啊也不指望你以后能修炼如何如何，只要能活得开心自在，那便满足了。”
“那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周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说的仙长者微微一愣，紧跟着轻声笑道。
“没人能陪你一辈子，你得习惯一个人生活。”
“习惯不了。”
周野一字一句，说着无理取闹的话，倒是理直气壮。
仙长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行了，我的日子还长着呢，别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
周野不说话，默默扯着仙长者那拖得长长的胡子。
瞧着她的脸，长者心底还有些许忧心。
“周野，这世上并不能事事如愿，就算你修为再高，实力再强，都仍会有遗憾。感情如此，生命也是如此，你得学着顺其自然，懂了么？”
周野没看他，沉默了一会，才随意来了句。
“嗯，知道了。”
仙长者点点头，靠着垫子休息了会，在周野起身准备离开之前，他喊了句。
“过来，爷爷送你个东西。”
周野回眸，仙长者递了个黑漆漆的铁盒子过来，送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以后有机会，给自己做个喜欢的灵器。”
周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暗青色铁块，看着没什么稀奇，但扑面而来的冷冽与浓郁的灵气都彰显着它的珍贵。
“出去吧，我睡会。”
周野抓紧盒子转身出了房间，院子外，菩提树下，她靠在桌前，胳膊肘抵着桌子，撑着自己的脸瞧着头顶的天愣神。
破虚宫的天长着呢，学会发呆走神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消遣。
耳边静的厉害，以前觉得那老爷子唠叨麻烦，现在却发现，她根本忍受不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日子还在一如既往的过下去。
周野习惯在那一片云雾之中修炼，放眼四下空无一片，最深处的云端，总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仙长者说过，云雾之中，除了老祖，任何人的灵识都无法发散出去，所以一旦在这里迷失方向，便永远无法靠着自己找出来。
除非等着老祖发现你消失了，待到那个时候，便又会打扰老祖修炼。
所以，仙长者不许她随意在这云雾之中游荡。
周野一直照做。
她最听长者的话，虽然她想进去看看，但这么多年来，从未踏入那片更深处。
可今日，她却没有再听仙长者的话，自第一脚踏入云雾中后，便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之时，再环顾四周这一圈。
眼前，脚下，全是浓郁的，纯白的云雾，冷冽而又寂静，大喊一声，连自己的声音都被这片雾气笼罩着。
一样望过去，无边无际，像是一座云雾搭建而成的牢笼。
这个牢笼，将偌大的破虚宫给囚禁起来，出不去，进不来。
第1071章魔种天成（105）
周围的云雾清冷的很，置身其中太长时间，便恍惚有一种身子渐渐不属于自己的飘忽感。
这雾气让周野想起了法道堂，金莲座之上的白衣老祖，数百万年的沉寂让他也如这云雾一般，缥缈且深沉，一身的清华冷寂，让所有人望而却步，不敢观望。
周野继续往前走。
渐渐的，耳边有一道道轻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随着一阵阵云雾环绕，那铃声愈发清晰，顺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朦胧模糊之中，周野瞧见了不远处，被烟雾笼罩的一株碧树银花。
漫天的银色花瓣就在眼前绽放着，花瓣形状酷似那银铃，烟雾弥漫，像是一道道轻薄的白纱，慢慢的在茂盛的树冠中间穿梭飘荡。
周野从未见过这般美景。
偌大的树冠像是在立在此处数百万年一般，有着涤荡人心的纯洁银白，又夹杂着阵阵无言的沧桑孤寂之感。
树冠之上的银铃花瓣无风却在飘荡，浩瀚且缥缈的灵动之声如海风带着海浪般翻滚而来。
陶醉在这美景之间，周野一步步向前，突然，脚下一空，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开始下坠。
速度不快，像是乘风往下一般，脚下还踩着那片片云雾，这时耳边响起了真正的风声，发丝飞扬，周野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那延绵不断的树干，随着她的坠落，从树冠，到树干，最后到那粗壮震撼的根部，如幕布般一张张从眼前略过。
这树，庞大的让人难以想象。
树冠之下，别有洞天，脚下云雾散去，周野只觉得自己踩在了一片湖面之上，随着双脚落下，水声响起，可低头看，却只有一片水纹荡开，感受不到半点潮湿之感。
周野仰头看，那树干无边无际，笼罩在层层烟雾之中，但坠在枝丫之上的银铃花瓣浓密的挂在头顶，泛着澄澈到极致的银光，看久了，再回眸看其他地方，眼前只剩一片苍茫孤寂。
这是哪？
周野低头，看着脚下的水纹渐渐恢复，紧跟着，她看到自己的脸，就在那水纹之下，随着水波恢复平静。
她盯着脚下的自己看。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周野当然知道自己的模样，但眼前这个女孩，眉眼鼻唇都与她完全一致，可周野却觉得，她不是自己。
“你是谁……”
周野弯下腰，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去碰脚下那片寂静的水镜。
波纹再次缓缓震荡开，眼前那张脸变得扭曲起来，待恢复平静，这下，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了。
满脸的鲜血，眼底，一片赤红，像是充斥着说不清的恨意，无边无际，即使只是看着，也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快要被这双眼睛给吸进去了。
眼前这张脸，依然是她的模样，但却完成变了一个打扮。
头戴银色盔甲，血痕如同蛛网般密布在整张脸上，她在剧烈的喘着气，眼底的求生欲和悲痛，让周野跟着屏住呼吸，心脏隐隐作痛。
第1072章魔种天成（106）
最后，她蹲下来。
水镜中的那个她伸出手，像是隔着一面透明的墙，掌心向上，眼底的赤红绝望之色，让周野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与水镜中的那只手对上……
刺骨的寒意袭来。
周野听到了那阵阵被水声阻拦的喊声。
“别忘了，别忘了！！”
模糊的喊声就这么在耳边消失，紧跟着，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