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野的脸上。
她的目光瞬间呆滞住了。
眼前,是被一刀穿心的男人,她对上他的目光,里面,是一片虚无死寂。
“啊……”
周野看着他倒下,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绝望愤怒到极致的呻,吟。
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去,拖着自己身后的断腿,拖着那一条蜿蜒不断的血迹,一把将那士兵接住。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周围将他们围成一圈的人,这一刻,她的目光中当真闪过如孩子般的无措与绝望。
她浑身颤抖,看着怀中这个渐渐死去的男人,他艰难的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将军,我要回家了。”
周野看着他的笑,嘴角也扯开一抹艰难的笑。
她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黝黑的眼底津着一层灰暗的光。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然后,她看着昔日里最好的伙伴,在自己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低下头,轻轻放下他。
就在此时,身后那刀刀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在身后响起。
周野没有回头,她看着那黝黑的城门,身后没有人发出声音,除了一刀又一刀的血肉撕裂声,她听不到任何声响。
“为什么……”
她缓缓回头,只看到躺了满地的尸体,那里,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伙伴。
“为什么啊……”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类似于绝望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她看到不远处的刀再次举起,而刀下的人,紧紧相拥在一块。
“不要啊……”
别再杀了,她都下跪了,她抛下了一切尊严和骄傲,求求你们,别杀他们啊……
老头搂着怀里的老太太,低语后抬眸看向跪倒在地上的周野。
她绝望的像个无助的孩子,黑漆漆的眸子看着自己,里面写满了哀求和悲伤。
老头难过极了,就算是为了周野,也不想死啊。
“别哭。”
他大声喊。
刀落下的那一刻,他用力的冲着周野喊一声。
“将军,不怪你!”
没人怪你。
你做的很好了。
你是最好的将军,你是最好的周野。
刀落下了。
刚重聚不久的两人相拥着倒下。
这下,整个城里再次变成了那个被抛弃的死城,它本可以恢复生机,可现在,却又再一次见证了死亡。
他们没有杀周野。
也没有在城里留下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他们走了,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满墙的渡鸦。
第863章无望之城(131)
夜幕降临,远处重叠的山峦如涌起的海浪一般,压迫似的翻涌向前。
耳边有簌簌的风声,还有渡鸦那沙哑凄凉的叫声,重叠在一块,像是一首葬歌,交织在整个城的上方。
夜,弥漫在血色的城墙中。
昏黄的月光挥洒笼罩着整座城池,照亮了城中的疮痍破败,却照不亮这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城墙外有个女人跑了进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的哭声凄厉,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渡鸦叫声,就连月色都愈发凄凉冷淡。
丧钟镇墙,只留下斑驳的血色和废墟。
曾经的荣光只剩下躯壳。
空洞的眼神对着那冷白的月光,夜空之下,渡鸦低飞,女人哭声戛然而止,而那青石板上又多了一道炸裂的血色光芒。
——
二十年后,观海城变成了一座大名鼎鼎的死城,整座城被四面厚实的高墙围绕,没有门,没有光,远远看,像是一座巨大的墓地。
这座城成了隆卡最大的神秘之处。
几十年,没人出来,没人进去。
路过的人们也会绕着走,因为下一秒还是阳光明媚,一旦踏入这座城的周围处,温度会骤然下降,雪花飘飞,结实的寒冰挂满了城墙,不管穿多少衣服都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没人会靠近这里。
城门上还挂着一个高大的城牌,牌匾上刻着四个庄严沉重的大字。
无望之城。
果真是无望之城,光看着就毫无生机。
有人说这座城内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功名震天的女上将周野,就是在这座城内造反,不成后自刎而亡,而那尸体,现如今就被封在城中。
这是大帝对她的惩罚,就是为了让她永生永世离不开此处,让她永远承受着和边境般凄冷阴寒之苦。
从外看,城上黑云叠了一层又一层,低沉而又肃穆,就连站远了久看都会压抑难忍。
谈到了城,所有人都不得不想起当年那个著名的将军。
她是历史上第一个成为上将的女人,同样也是历史上最优秀的军事家和指挥家,征战二十年将隆卡疆土扩展了十倍有余,大帝对她更是欣赏有加,不顾其他人的猜疑阻止,将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一路升为了帝国最富荣誉的上将,统领帝国十几万的兵马。
那个时候的周野,是整个帝国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她一生建立勋功赫赫,只不过人心贪婪,她得到了一切却又不再满足所得到的东西。
她开始了自己的阴谋。
二十年前曾传言恶兽侵袭边境,杀害边境百姓无数,异常凶狠繁衍极快,女上将调动了全国兵马镇守边境,并建立十三道边境防线,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一头恶兽穿过这最重要的关卡。
但最后边境百姓证实,确实有恶兽,但他们从未见过,而且凶狠程度远不像传言的那般可怕,可能只是比猫猫狗狗大一点的食肉动物,肯定不需要全国兵马一块来镇守。
这时女上将的野心昭然若揭,被揭露后她负隅顽抗,在观海城发动造反战争,最后失败,羞愤自刎。
第864章无望之城(132)
这是一位传奇的女将军,她的故事至今都在民间广为流传。
自那之后,帝国依然安稳发展。
到头来人们还是没有见着那传说中的恶兽,大家笃定了,这只是谣言,是女上将的阴谋。
她死后,观海城被改建成一座死城,绵延百里,后方正对着那边境线上,这座城伫立在隆卡的版图之上,就像一尊看门的石像,隔绝了边境之外所有的风雪。
又过了五年。
一直阴气环绕的城墙内,突然传来了一道高过一道的野兽嘶吼之声。
生活在附近的人们都听到了,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凄凉悠远,像是婴儿的啼哭声般,钻进你的耳朵里,让你毛骨悚然浑身战栗。
这声音就在城内回荡着。
久久没有散去。
又过了好久,声音消失,无望之城再次恢复往前的死寂,只不过那一直堆叠在城上方的乌云却被风吹散了。
再靠近无望之城,就连温度也没有以前那么低了。
这是一座奇异的死城,里面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民间的画本子上全是这座城,它成了整个时代最显明昭著的故事,里面曾有个伟大而又贪婪的将军,她曾可以满身荣誉的回到帝都,却因为自己不应该生出的野心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无望之城的对面,是一座新城,也叫做观海城,它比无望之城更加高大,面对着边境线的城墙足足有十五米高,厚实的墙壁可以隔绝一切入侵,历时五十多年,新的观海城建成,它是隆卡的地标,是隆卡最新的守护神,它伫立在边境线的附近,伫立在旧的观海城身后,新旧迭代,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新城建成,旧城摧毁,一切理所当然。
过去的永远都是历史。
遗忘,被遗忘,历史的车轮碾过,谁还曾记得,那最艰难的岁月,那最勇猛的士兵。
无望之城内,弥漫了几十年的雾气终于消散。
那尘封已久的房屋,那破败凋零的物件,随着时光轮转,被尘土掩盖的一切随着雾气的退散慢慢的浮现出原本的面目来。
一间间寂静的房屋,已经在沉默中度过了二十多年,面对着边境线的那一面城墙内,伫立着一根根鲜红的木牌,不管时光如何侵蚀,木牌上如鲜血般的颜色永不凋零。
它们将整个无望之城围起来,没有光明,没有未来,一千多块木牌下,埋葬着一千多个早已经腐烂被遗忘的残骸。
曾经的一切没人记载,往日的辉煌又何去何从。
空洞的眼眶,干枯的心脏,斑驳的城墙,就在墓穴旁。
无人回望,战时的痛与伤。
一场炮火,毁掉了一切希望。
渡鸦声起,女人悲嚎。
是谁的新娘,为谁做的嫁裳。
对了,还有家乡。
何时能回故乡?
腐烂的眼眶依然流淌出泪与殇。
怎么回故乡?
遗忘曾经的荣光,他们只想,当年的故乡。
故乡里有深爱的姑娘,有家人在身旁。
月升起,寒风吹落枯枝,嘎吱声响,腐烂且染着鲜血的断腿重新站立。
她将他们埋葬,她想带他们回家乡。
第865章无望之城(133)
新观海城建成时,帝都百姓奔走相告欢天喜地。
强大的隆卡即将关闭城门,不仅可以抵御边境
顽寇,还能让伟大的隆卡文化不会被别人偷学了去。
总之这是一座伟大的建筑,历史数十年,不进成了隆卡最鲜明的地标,也成为了十三世隆卡大帝最引以为傲的成就。
这让他成了隆卡最伟大的帝王,时至今日,年近八十的大帝依然牢牢的坐在那黄金座椅之上,睥睨天下。
当年的智者君帝卡早已经逝世,其子君图温接任国师一职,成了君帝卡派的引领人。
王座之下便是他的位置,耀眼的银椅彰显其在帝国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算帝国无事,君图温也会来到殿前与大帝进行思想交流。
他们都认为,一个国家的兴盛源于这个国家的文化兴盛,思想远重于蛮干,尤其是大帝,到了晚年更是将自己所有的宏图位置寄希望于思想的改革。
他提拔君图温,让他成了帝国的第二人。
即使殿外天色已黑,殿中的两人依然热度不减的交谈。
此次交谈涉及到帝国是否为平民子弟设立学堂。
这是一个臣子提出来的意见,年迈的帝王觉得这是一次改革,他愿意尝试。但君图温却毫不犹疑的拒绝这个提议。
他一条条的阐述自己的想法。
“第一,为平民开设学堂成本过高,此时帝国中并没有这么多的教书先生,况且先生的劳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观海城一建也是耗空了国库,没有多余的财力来普及学堂。
第二,平民若是读了书,定然会生出不少邪思邪念,帝国百姓数千万,若学了知识后人人都有了自我思考的能力,那便会有思想失控的隐患。大帝是天下之主,平民不需要学习太多知识,顺从是他们的优点,这会让他们毫无保留的接受您的思想,这样也利于推进您的思想改革。
第三……”
“不用说了,民间普及学堂一事确实不值,此事再议。”
君图温微微颔首,嘴角生出几分笑意来。
时候不早,他此事也该离殿回家,起身拜别时大帝随口问了句。
“你那对儿女回来了,现在状况怎么样?”
“君珂倒还好,只是君黎那孩子受了伤,不过好在无望之城内的恶貉只伤亡人,不伤生人,医师也说休息些日子便好了。”
对于君温图的这个儿子,大帝倒是多上了几份心。
“明日送些药材补品过去,他此次行动论功有赏,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罢,军营中我自会派人去看着。”
“多谢大帝,那孩子自小身体便比同龄人好些,无需大帝太过担心。待君黎醒来,再让他亲自到您面前复命。”
“嗯,回去吧。”
君图温乘车离开宫殿,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没有跑多久便到了国师殿前。
隆卡,国师与智者地位崇高,所赐住宅也能称之为殿,豪华的府邸确实称得上殿堂,君温图下车,朱红色的大门徐徐打开,两个身穿青色布衣的侍从迎出来。
第866章无望之城(134)
君温图没有着急回屋休息,而是绕过庭院和花园,一路来到了殿中最为僻静幽深的一个角落里,这里伫立着一间清幽精致的别院,侍女恭敬的打开院门,跟在君图温身后。
“君黎现在怎么样了?”
紧跟其后的侍女年纪稍稍大些,恭声道。
“将军还没醒来,刚刚医师才离开,说将军会在近日苏醒。”
君图温拖着金黄色的软袍大步走进屋内,整个屋子摆设简单,黑色的大床便放置在卧室中央,男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满脸苍白,原本嫣红的饱满唇瓣,现如今也失去了血色。
君图温立在床边,看着自己数月未见的儿子,神色凝重。
这时,一抹纤长的身影从屋外走进来,脚步放缓轻轻立在君图温身后。
男人头也不转。
“珂儿,和我说说吧,他怎么会受伤。”
君珂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蓝色长袍,简单大方的布料柔软光滑,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女人一身慵懒自在。
她瞥了床上那人一眼,然后直接沿着床边坐下。
“我的好弟弟,差点就在城中与人成婚了,为了保护爱人,才被那恶貉咬了一口。”
“那死城中哪来的女人?”
君珂抬眸,看向君图温,眼底闪着诡异的光芒。
“我原以为,那女人只是当年死在城中的普通女子。回来后我翻遍了书籍,最后在一本书上,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画像。你猜猜看,她是谁?”
君图温绷着脸一言不发。
君珂倒是没有卖关子,语气中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奇。
“那本书介绍的可是当年的上戈战争,主将的画像就印在那书籍末尾,我差点就错过了。原来,城中那个沉默木讷又残废的矮小女人,竟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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