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颤抖,眼泪大滴大滴的砸落。
琴花走上前,扶住妮儿,紧跟着回头喊周野。
“小野,你们都跟着我去厨房……小野,小野你去哪?!”
琴花眼睁睁的看着周野扶着墙往外走,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她走路的模样和刚刚那些一心赴死的男人不同。
她的背影很单薄,连路都走不稳,一只脚却坚定无比的往前,根本不听身后的呼喊。
她走出了院子,顺手还带上了门。
院子外已经是血淋淋的一片。
地上已经散落了不少身体,周野也不知道这些都是谁的,可能是君黎的,也可能是是那老头的,或许是妮儿的丈夫,又或许是那个稚嫩黝黑的孩子。
谁知道呢。
总之有人死了。
还有人会继续死。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无望之城里的人多爱生活啊,阴沉昏暗的城里,他们聚在一块喝酒吃肉,没有亲人还有朋友,没有热饭还有冷炙,再不济,没有完整的身体,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们知足常乐。
他们从不多求什么。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然他们这些被世界抛弃的人安稳活下去都不行么?
有一道血,溅在了周野脸上。
有些热,下一秒便冰冷无比,遮住了她的视线,再睁眼,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
第832章无望之城(100)
有一头恶貉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它的尖牙上还沾着一块滴着血的肉,它的眼睛赤红一片,它的脸狰狞无比。
熟悉的嚎叫声在耳边响起。
周野漠然抬起手中的刀,手起刀落,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下一秒,面前这头巨大的恶貉轰然倒地。
周野一条腿撑着地,缓缓弯下腰,将自己的刀从它的脑袋上抽了出来。
“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周野!”
有人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周野回头看,突然一抹身影踉跄着站在了她面前,身子有些佝偻,满头乱糟糟的白发。
面前这张脸再熟悉不过,笑起来的时候会满脸的褶子,非常丑,却总是爱笑。
明明不是什么大英雄,没有肌肉更没有力量,个子也早被时光压垮,腿脚还不方便,走起路来摇摇摆摆。
周野笑话他是鸭子,他不恼,还会故意发出鸭子的“嘎嘎”声,就为了逗她这么一个沉闷冷漠的人笑一笑。
“老头……”
周野直接坐在了地上,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也倒了下来,半个身子都在往旁边倒,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布满了鲜血,花白的胡子稀稀拉拉的滴着粘稠的血液,那双温和慈爱的眼睛里,有一抹周野最熟悉的光,在迅速的消失。
他还在笑,无力的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野的脑袋。
“臭丫头,告诉琴奶奶,大祺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去知府大老爷家……的门口,求亲……”
简短的一句话说完,老头盯着周野,口中无声喃喃。
将军……
不,怪,你……
周野抱着他,瞳孔骤缩,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突如其来的悲伤与绝望瞬间席卷了她全身,滚烫的鲜血冲刷着阻挡着她的记忆的阀门,无数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一瞬间,周野手脚冰冷,嘴巴开合间,却只剩下短暂急促的呼吸声,她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到头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来。
“啊……”
周野抱着老头的身体,眼底涌上无助的光芒,她抬起头,扫视着身旁这不断倒下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接二连三……
她浑身僵硬,呼吸停滞。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在眼前,和之前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身后的君黎再次扑倒即将咬住周野的那头恶貉,他看着她满脸无助绝望的神色,心脏像是被恶貉一口一口撕裂吞噬一般,疼的快要窒息。
他多想去抱抱她。
可现在不能。
他要保护她,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男人眼底充血,扭着恶貉的脖子嘶吼着往下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又一头恶貉倒了下来。
君黎迫不及待的朝着周野冲过去,眼里心里全是她,就连呼吸都随着周野的动作而变得缓慢无比。
“周野!!”
他大喊了一声。
周野抬头了,君黎满眼是光,盯着她的身影一刻不敢松懈。
突然,原先坐着不动的周野突然疯狂的朝着他爬过来,君黎心疼的俯身去接,就在下一秒,后腿传来一阵剧痛。
第833章无望之城(101)
紧跟着,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侧面扑咬过来的恶貉叼着往旁边倒。
腿部的剧痛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力。
作为和恶貉斗了数年的物资队队长,没人比他更清楚恶貉的牙齿有多毒。
这一刻,君黎心头划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自己该怎么办,而是周野,他死了,周野怎么办?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周野眼眶赤红一片,她死死咬牙奋力朝着君黎的方向爬去。
恶貉咬住了他的腿,比咬着其他人更加凶狠,不断的甩着自己的脑袋,血光四溅时,周野看到君黎爬向了自己,而他身后则是血肉模糊,一条鲜明的血痕在地上蜿蜒着,同样少了一条腿的男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倒在了地上,四面八方涌来数头恶貉,它们痛恨这个唯一可以击杀它们的人类男人,并准备在这个时候报复回去。
这一刻,一股浓烈而又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周野全身。
君黎身上还穿着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白色袍子,现在那件袍子上已经染的满是鲜血,高大的身影倒下,一双紫眸内依然写满了深沉浓郁的爱。
他看着周野,怕她害怕,嘴型无声道。
“乖,闭眼。”
人都有要死的时候。
以前君黎对于生死看的很淡,在这无望之城,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活着很安稳,死了也随便。
可现在,他是这么的想多活几年,哪怕是几天,再不济几个时辰也好。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婚礼,他想看周野脸上露出真正的微笑。
不想死啊……
最起码,别死在她的面前啊……
君黎紫眸通红,他缓缓伸出手,然后下一秒,一头恶貉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速度快到恍若一道虚影,再然后,地上的君黎消失了,只留下一摊鲜红的血迹。
周野瞳孔震荡。
她缓缓摇头,眼眶内蕴着浓郁的悲伤,原本黑亮的眸子早已经失去了光泽,看着地上蜿蜒成河的血迹,周野努力呼吸,耳边的一切嚎叫化作女人的哭声,眼前血肉横飞的院子变成了一片冰冷枯黄的荒漠,恶貉化身为身穿重甲手握长枪的士兵,他们头戴金色的头盔,举起锋利的武器,齐刷刷的对准她。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满身的血,满眼的泪。
她似乎忘记了怎么去哭泣,无力的跪在地上,坚硬冰冷的地面被冻得皲裂,耳边呼啸着刺耳的风声,冷冰冰的铠甲相撞,她缓缓抬眸,看着一把刀直接对着她的头砍下来。
周野一动不动,满脸的冷寂与绝望。
那刀最后还是砍了下来,却没有对准她的脖子。
腿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僵硬的低下头,看着那条离开她身体的腿,看着齐根断掉的伤口处汩汩流出鲜红色的血。
那血把她的衣服都津湿了,最后流入了地下,干涸成一摊鲜红刺眼。
真疼啊……
周野心里这么想。
可她为什么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明,她是个死都要拉着别人陪葬的性子啊……
第834章无望之城(102)
那为什么她连挣扎都不会了呢?
为什么心底会被浓浓的绝望与愧疚感塞满呢?
为什么自己会坐在这里?
为什么这些人,要拿着刀,对着自己?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疯狂的涌入周野的大脑。
突然,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野眨了眨眼睛,看着四周这一切。
血,满地的鲜血,溅了一整面墙都是。
尸体,全是尸体,连完整的躯壳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地的狰狞与惨状。
眼前,是老爷子大祺,他趴在地上,眼睛紧闭,总是扬起的嘴角被坚硬的地面拉扯成悲伤的弧度。
身旁,是那个叫小竹的男孩,瘦瘦黑黑的身体也被践踏的到处都是,他多年轻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轮明月。现在他的眼球消失了,空洞的眼眶中,残留着最后一丝血。
墙角的男人叫汉汉,刚刚娶妻不久,是个谈到媳妇就会情不自禁笑成傻子的男人,他说自己这辈子没什么愿望,就想着能天天牵着媳妇的手,一直到死。
还有那个叫大牛的……
好多好多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最简单质朴的愿望,芸芸众生中微茫的一个。就在不久前,他们还聚在一块喝酒吃肉,笑谈未来的日子怎么过。
而现在,一切消亡,只剩下满目狼藉,还有那道熟悉而又心痛的凄厉哭喊声。
周野抬眸,看到了那紧闭的院门被推开,一身浅粉色长襦的女人跑了出来,伴随着她绝望的哭声,女人不顾院子里那伺机捕猎的数头恶貉,跌跌撞撞不顾一切的冲到了院子中,乱发遮住了她眼中的惊恐与无助。
下一秒,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的扑倒在地上,双目瞪大,浑身战栗不止,哭声,骤然响起,比之前的更加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女人俯身抱住男人的身体,乱发之下那张温柔白嫩的脸沾满了自己丈夫身上的鲜血,粉色的袍子被地上的鲜血染成了血红色,这下,女人仿佛和这个绝望的世界融为一体,她哭的浑身颤抖,全身都趴在男人的身体上,双手紧紧搂着他,身后的恶貉已经虎视眈眈,伺机往上扑,女人却无动于衷。
她不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么?
她知道。
但悲伤已经让她丧失了所有对生的欲望。
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无望之城的人都可怜,进来时皆无所依靠,没有记忆,孤苦无依的一个人进来,原以为上苍好德让她在这座死城找到了生命所依。
可以这一刻,她所有的依靠和爱都消失了。
她没有所爱,没有所靠,没有记忆。
现在,她失去了一切。
既然没什么好失去得了,那死亡还有什么好可怕的?
天上的云积累成块,黑压压的一片,低沉干冷,让整个城内毫无生机,血腥味几乎涌出了城门,疯狂奔跑捕猎吞噬的恶貉,将这里仅存的生命,全部撕裂在利爪之下。
这一刻女人的身体显得那么的瘦弱无助。
周野死死盯着她看,盯着她身后那头慢慢靠近的恶貉。
第835章无望之城(103)
隆卡大帝三世1173年,在位期间苦寒边境有不明恶兽繁殖蔓延,此恶兽凶狠冷血,皮毛雪白,体长近六米,虎头豹身,酷爱生肉,速度奇快且狡猾奸诈,一时间整个帝国边境民不聊生,百姓白日闭门不出,人口锐减。
1176年,短短三年间帝国损失人数近十万,这让总人口数不过两百万的帝国遭受沉重打击。
一年后,帝国第一将军奉命出征边境,领手下精兵三万,于边境恶兽最肆虐之地建御兽城,此后八年,恶兽繁衍速度下降,且种群数量不断减少,大将军所领军队用八年时间清除边境数十万恶兽群,帝国重新获得安稳,大帝心患已除,封大将军所领军为镇兽神军。
一时间帝国百姓欢呼雀跃,家家户户奉将军为帝国守护神,民间专设一节日,除兽节。已歌颂将军千秋万代之恩。
1186年,大将军起兵造反。
1187年,大帝心痛难耐,于御兽城内处决将军,并下令废除除兽节,亲自带兵出征抵御边境恶兽袭击。
将军身死,大帝下令绕帝国建造一座观海台,观海台高二十五米,墙体厚重,可抵御恶兽入侵,乃帝国围墙,绵延后世之作。
二十年后,观海台建造完成,期间边境平稳安宁,帝国内再无恶兽肆虐捕杀,民心所向皆帝国,高呼隆卡大帝为治世名君。
——
莫里平原,这里驻扎着一支军队。
军队已经在这个平原停留很久了,年底就是第五年,再过两天便要离开这个驻地前往下一个需要镇守的国防线。
这里很冷,所有士兵几乎都是冷的睁不开眼,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红红紫紫的一片,站岗时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哨兵不能随意走动,便只能顶着满头的风雪顶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天。
鲁祺是军队里的一个哨兵。
这是他在外出征的第十年,三十多岁的汉子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身体好能干老实,他做哨兵时从来不会出现在状况,就像今天晚上,营帐外稍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黑漆漆的营帐外有一片茂密的干草丛,风一刮,草丛便会左右摇摆发出“哗哗”的声响。
但今天声音不对,因为“哗哗”的草动声中,还夹杂着一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哭声。
男人谨慎,扛着刀就走过去了,小心翼翼的撩开那片干草丛,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然后,男人在靠河的岸边上,看到了一小团会动的身影。
借着平原上的月光,鲁祺凑近了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直接惊得他后退了两步。
鲁祺今天破天荒的提前换岗了,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好在换岗的是他好伙计,也没多问什么,就让他赶紧回去睡觉了。
男人回到自己的小帐篷,怀里的一团冷冰冰的,他的心砰砰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怀里现在正揣着一个孩子。
点上蜡烛,男人小心翼翼的解开自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