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有六七分相似。看这兄弟俩的长相,应该是异卵双胞胎。白俊祺见到白辛夷,和小弟白俊彦一样,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高兴地说:“姐,你看起来好多了。”白俊庭要内敛一些,没有像白俊祺一样扑过来,他快步走到白辛夷跟前,担忧地问:“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辛夷正了正白俊庭的帽子,“姐姐好多了,没有不舒服。”“姐姐,咱们洗手吃饭吧。”彦彦见两个哥哥围着姐姐,有些吃味儿,拉着白辛夷往马桶间走。白辛夷无奈地捏了一把小家伙肉肉的小脸蛋,被他半拖着去了马桶间。姐弟俩这边洗好,双胞胎也进来洗手,姐弟四人洗好手回到客堂,杨爱娣已经摆好了饭菜。“今天有肉吃了。”彦彦两眼放光,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杨爱娣嗔了小儿子一眼,笑骂道:“馋老呸!”“等姐姐好了,天天给彦彦买肉吃。”杨爱娣盛了一碗骨头汤给白辛夷,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倭人当道,咱们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哪还奢望天天吃肉。这菜场的各种肉蛋是一天一个价,连青菜都涨价了。”和一般家庭妇女不一样,杨爱娣是识字的,行为举止说话都要比弄堂里的那些家庭妇女斯文。“爱娣,楼上谢太太和我说,她们纱厂有个女工想租咱们家前阁,问我六块钱能不能租?”白良杰问妻子。杨爱娣气得心肝疼,“这人怎么这样?她也不打听打听,整个法租界可有比咱们家房租再低的了?隔壁几家的前阁都涨到十二块大洋一间了,她给六块,怎么张得开口?”“她不会是想做二房东吧?”白良杰恍然道。“想得美,咱们这次一定要好好挑租客,宁愿房租低一些,也不租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杨爱娣一想起那场大火心里就堵得慌。那对祸害烧成重伤倒是不用赔偿了,可苦了他们一家子了。灭火、修房子、赔偿房先生,前前后后花了七八百大洋。害得自家男人没钱看腿,连累辛夷去舞厅唱歌。“是得好好挑挑。”白良杰也是心有余悸。想了想,杨爱娣又和白良杰商量:“附近的房租又涨了,要不,咱们也涨点?”他们家房租本来就比别家便宜,现在附近的房租每间又涨了两块钱,一间带老虎窗的前阁都要十二块了,而他们家只租八块钱。“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吧。要不是周先生借钱给咱们,咱们哪有钱给辛夷看伤。还有房先生,修房子时搬到亭子间住了一个多月,没抱怨一句,东西烧了也没狮子大开口。咱们说用房租抵债,人家也没说什么。”听了白良杰的话,杨爱娣虽然还是有些心疼钱,可也没再说什么。除了谢太太有些拎不清,周先生一家和房先生,当真是不错。遇到好租客不容易,万一再遇上前阁那样的租客,哭都没眼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好了,三兄弟闷头吃饭,都来不及说话了。“辛夷,你多吃点猪肝,脑袋流了这么多血。”白良杰往女儿碗里夹菜,眼睛里满满的疼惜。杨爱娣将大骨头上的肉剔下来,分给了白良杰和白辛夷,“你们两个病人,得多补补。”
第5章跟踪
白辛夷一下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她只恨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交个钱都能这么惊心动魄。“对不起!”转头间,白辛夷只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下巴和脖颈间的黑色羊毛围巾。说了声对不起后,白辛夷拿着收据就走,头都没回就去了治疗室。身上能带枪,不管是哪一路人,都是她惹不起的。到治疗室时,凯文刚好处理好一个病患,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手。“凯文医生,这是我交钱的收据。”白辛夷将收据放到桌上。“好的,这就给你拆线。”凯文看了眼她脑后的纱布,提醒道:“拆了线后,伤口也不要沾水,等掉了痂就可以了。”“嗯,谢谢凯文医生。”白辛夷坐到椅子上,等着凯文给她拆线。让她没想到的是,拆个线竟会这么疼,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凯文用镊子每扯一下线头,她的身子就下意识地抖一下,发出“嘶”的一声。“白小姐,上次你不是很坚强吗?”凯文拆掉最后一根线,揶揄道。白辛夷正要反驳,就听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凯文!”她转过头,待看清楚了来人时,顿觉眼前一亮。即便白辛夷不是颜控,都不自觉地被眼前的男人吸引了。男人五官精致,少有的骨相和皮相都好看,鼻梁、眉骨多一分都嫌多,搭配的恰当好处。裁剪得体的深灰色呢大衣包裹着他颀长挺拔的身躯,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当白辛夷的目光落在男人完美的下巴和脖子上的黑围巾上时,心里咯噔一下,眼角瞥了一眼他的腰间。男人注意到白辛夷的目光,眉头不禁轻轻的蹙起,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危险。白辛夷觉察到男人的冷漠和不耐烦,以及深深的戒备,立马识相地收回了视线。“白小姐,好了。”凯文将镊子和剪刀放进托盘,朝白辛夷抬了抬下巴:“你可以走了。”说完,又冲来人说道:“靖之,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带兵驻扎在徐州吗?”白辛夷眉心一动,眼角的余光扫了男人一眼,她果然没猜错,这人是个军人。傅靖之棱角分明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凯文这厮越活越倒退了,以为自己说的是英文这姑娘就听不懂了。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但听懂了,还上了心。再联想到她撞进自己怀里后,还趁机摸了摸他的腰,傅靖之整个人都不好了。“凯文医生,谢谢你,我先走了。”白辛夷一向有眼色,看出来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对自己不善,立马告辞。上海上个月沦陷,大部分地区都被日军占领,就剩下了租界这个孤岛。这个什么靖之能出现在上海,肯定是偷偷潜回来的。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活脱脱在看一个死人,她可不想惹事。四年公安大学的培养和半年刑警生涯,造就了白辛夷强大的心理素质。即使她的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比。在傅靖之探究的目光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傅靖之紧紧地盯着白辛夷的背影,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稍倾,他狠狠地睨了凯文一眼,“回来再和你算账。”看着傅靖之英挺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凯文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怪人又是抽的什么疯。再说白辛夷,离开医院后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都是她跟踪别人,现在轮到她被跟踪了。
第6章出丑
拆了线,白辛夷正式上班。见她换了新发型,舞厅的小姐妹们呼啦一下就围住了她,夸她像个清纯的大学生,几个要好的小姐妹还关心地询问她的伤。白辛夷一一谢过,众人这才散了,去换衣服化妆。大上海舞厅有茶舞和餐舞,茶舞为每日下午三点到七点,餐舞每日下午八点到夜里两点,周六到夜里四点。白辛夷签约时就和舞厅说清楚了,每天工作时间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整个舞厅,除了几个□□星和红舞女,就只有她和苏皖可以选择上班时间。“姑娘们,这是新买的裙子,你们试试。”大家正化着妆,红姐抱着一堆衣服过来,红姐话音刚落,蓝百合就指着一件缀满羽毛的宝蓝色裙子说:“我要这件!”“什么都要抢,也不看看自己合不合适。”红姐白了蓝百合一眼,“这裙子,最适合牡丹的气质了。”“一个小市民的女儿,能有什么气质?”蓝百合小声嘀咕。蓝百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力极好的白辛夷还是听到了。她懒得搭理蓝百合,她一向敏锐,即便蓝百合掩饰的很好,她还是可以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敌意。红姐将羽毛裙放在白辛夷的椅背上,亲热地说:“牡丹,你这几天不在,可想死红姐了。昨天,有几个客人点名让你唱呢。”“红姐,您还说,那天,也不知道哪来的小瘪三砸我场子,您都不护着我。”白辛夷学着记忆里原身软糯的声音娇嗔道。“唉吆,牡丹,你可冤枉红姐了,要不是红姐喊高经理过来,那皇军能这么快离开?”“是是是,红姐最疼我们了。”白辛夷敷衍地说。红姐也不生气,靠在化妆台边上,盯着白辛夷的脸看:“牡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做舞小姐?”白辛夷有些不高兴,蹙眉道:“红姐,合约上不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吗,我只唱歌,上班时间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你家里不是缺钱吗,做舞小姐挣得多。你看人家姚曼卿,还是硕士呢,不也来做舞小姐了。”红姐继续游说,“你要是做了舞小姐,我保你一个月至少赚两千块。”舞女们除了买钟的提成,还有坐台子的费用,以及客人消费的酒水提成。林林总总下来,有的红舞女一个月的收入高达三千多块,一般的舞女也有几百块。相比之下,歌女的收入要少多了,□□星收入不及红舞女的一半,一般的歌女更少了,但一个月也有个两百来块,是普通人收入的几倍。白辛夷才来三个多月,属于新人,月收入只有一两百块。“缺钱的多了,我家好歹还有栋房子出租。一个月房租加上我唱歌的钱,可以生活的很好了。供的起弟弟们上学,爸妈也不用很辛苦,我家人很知足的。”白辛夷不为所动。“谁还嫌钱多啊,你就不想给自己攒点嫁妆?你看你穿的,整个大上海,就找不出比你穿得再寒酸的了。”“红姐,你别说了,我就喜欢唱歌。再说,人和人不一样,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不喜欢一身弄得珠光宝气的。”“你做舞小姐,也不影响你唱歌啊,你要是不想熬夜,还和现在一样,只跳到晚上十点。”“红姐,我真的不喜欢跳舞。”白辛夷正色道。见红姐还要再劝,苏皖忙上前说道:“红姐,你忘了那次牡丹的爸爸说什么了?”“算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想到那个中年男人在医院里放声大哭,为了让女儿和大上海解约要放弃治疗的崩溃模样,红姐顿时泄了气,悻悻地出去了。“茉莉,谢谢你。”白辛夷感谢苏皖替自己解围。“没什么,应该的,以后私底下我叫你辛夷可以吗?”“好的,苏皖。”白辛夷冲苏皖了然地笑笑。两人相视而笑,对上次的事都心照不宣,仿佛那晚的事情不曾经历过一般。经历过患难,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牡丹,我给你买了一个假发套,你那个假发套太难看了。”苏皖拿出一个黑色的假发套出来,明显的比白辛夷以前戴的那个自然多了。“谢谢茉莉,不用了,我那时候戴假发套,是因为头上缠着纱布,现在拆线了用不着带假发套了。”苏皖看了看白辛夷缺了一块头发的后脑勺,忍不住劝道:“你还是带上吧,你这样怪怪的。”“好吧。”盛情难却,白辛夷接过假发套带上。
第7章不识抬举
白辛夷换下了那件羽毛裙,穿了一件改良长袖旗袍,看起来没有那么显身材,又搭了一件披肩,这才去了梁先生那桌。“梁先生,很抱歉,让您久等了。”白辛夷坐下来,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和梁先生打招呼。梁先生是一位小开,也是工部局的买办兼英文翻译,三十岁左右,戴了一副金丝边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喜欢附庸风雅,尤其喜欢有气质的美女。另外,也极为自负。“那就罚酒三杯好了。”没等梁先生开口,他身边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立刻说道。白辛夷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卑不亢:“非常抱歉,我们做歌女的,为了保护嗓子是不喝酒的。”“白小姐,我们梁少爷这么给你捧场,你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男人继续劝:“要不就喝一杯,意思意思。”“这位先生,您恐怕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一杯还是三杯的问题,而是我根本不能喝酒。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白小姐,你这就是不识抬举了,以我们梁少爷的身份,别的舞女和歌女还不得上赶着,偏偏白小姐推三阻四的拿乔。今天这酒,你还是喝了吧!”“这位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不能喝酒。你们真要想请人喝酒,就请我们舞厅能喝酒的。”白辛夷也恼了。难怪父母不想让她在舞厅上班,鱼龙混杂的舞厅,遇到难缠的客人是家常便饭。“白牡丹,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鸭舌帽男人一拍桌子。一直没做声的梁先生呵斥鸭舌帽:“阿平,你干什么?向白小姐道歉!”阿平的口气立刻变得谄媚起来,“少爷,这白小姐实在是不识好歹,从她到大上海开始,您就一直给她捧场,都三个多月了,可她就这么吊着您,阿平实在是气不过。”“我什么时候吊着梁先生了?梁先生第一次送花篮我就说了,不用破费,你们要是喜欢听我唱歌,买票进场就好,不用额外给我小费、送花篮。我唱歌你们听歌,仅此而已。”白辛夷差点被气笑了。她很肯定,原身是个非常自爱的姑娘,每天只唱歌,从不陪酒陪吃,而舞厅也从不逼她做她不愿做的事。当初原身签约大上海,也是看中大上海的风气好,不像别的舞厅和夜总会污浊不堪。“白小姐,阿平不懂规矩,我已经训斥他了。酒不喝就不喝了,我想邀请白小姐出去白相白相,还请白小姐赏光。”白相你个头,白辛夷在心里呵呵两声,感情这俩人一个黑脸一个红脸啊。“听闻梁先生出了名的爱妻,梁先生和梁太太伉俪情深,我可不想让梁太太误会,惹梁太太伤心。”白辛夷说的非常诚恳。梁先生的脸上迅速爬上了一丝阴霾:“你?”“白牡丹,你也不打听打听,多少女人想做我们少爷的如夫人,我们少爷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阿平又拍了一下桌子,表情凶狠,“我们已经去过你家了,你家爸爸姆妈已经答应让你做我们少爷的如夫人了。”“不可能,我爸妈绝不会同意的!”白辛夷不假思索地说。如夫人,不就是妾吗?她爸妈绝不可能让她做人家的妾。这一刻,白辛夷真想一拳砸到姓梁的脸上,大骂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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