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杨晔介绍来的高管和招聘的人员陆陆续续到位了, 这几天人事部忙得加班加点，好在赵芮选中的人事部经理鲁延峰吃苦耐劳，给下面新来的人事部员工做了良好的榜样。

　　为了体现高层重视, 赵芮直接把霍冬锐发配过去人事部坐镇，美其名曰是坐镇，实际上就是让霍冬锐帮着看人事部是怎么运作的, 也是变相给自己撑腰，表明自己所有的人事任免都是得到总裁认可的。

　　霍冬锐在人事部呆了三天，突然有些明白了赵芮的用意, 不过人事工作琐碎又无聊，霍冬锐偶尔会偷懒, 下班后六七点就跑得不见人影。

　　赵芮分管人事, 又要忙着分派工作, 也是没空管霍冬锐，正巧霍忻磊那边帮她找好了公司附近的房子, 她还要搬家。

　　幸亏她只是个在魔都漂泊的流浪者，所以搬家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掉出了一个盒子。

　　赵芮看到那个盒子，闭了闭眼。

　　那是她和沈斯年的曾经。

　　刚离开沈斯年的时候, 赵芮还经常会翻开这个盒子，后来渐渐的，却是怕看到这个盒子。

　　想下个狠心扔了的, 却最终还是舍不得，打开盒子，里面的照片早就泛黄了，还有那一年, 两个人偷了两块钱去买糖，找零下来的，九几年时候的四个一毛钱硬币。

　　赵芮拿出了那几张照片，当年爱沈斯年爱得不需要犹豫，因为，那是她悲惨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却成了此后十多年，深刻的噩梦。

　　沈斯年踏入社会之前是纯真而善良的，可是自从他开始正式跟着他父亲进天河参与公司事务开始，就越来越暴戾，还记得那时候他弄分公司，压力很大，他父亲对他十分不满，极其严苛，然后，他就把从他父亲那里得到的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发泄在她身上，而她从发育之后，就成了沈家天河集团公关部最优秀的公关小姐，也成了沈斯年，最得力的秘书。

　　赵芮抱着膝盖，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了，仿佛霍冬锐出现之后，她的这种常年存在于记忆深处的恐惧，少了一些。

　　尤其是，每次跟霍冬锐相拥入眠，总是能有一夜好睡，这真的不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这是有瘾的，她不能也不敢对任何男人上瘾，那简直是一件太可怕不过的事情了。

　　赵芮突然不想收东西了，穿了件十分性感的蕾丝吊带荷叶边包臀的裙子，短外套，披着爱马仕的真丝披巾，踩上了最璀璨的高跟鞋，只想去一晌贪欢。

　　找个人陪，好过独自面对无法支撑的回忆，回忆太残酷，她难以面对。

　　开车去酒吧，还是CV酒吧，又看到了不少熟人，天赢集团的总裁戴旻繁、明天集团的总裁张启明。

　　赵芮拿了杯酒过去打招呼道，“两位大总裁，好久不见。”

　　两个人见是赵芮，点了点头，赵芮知道他们是来谈生意的，便说自己如今在嘉扬，请多关照。

　　转去了舞池里，果然今天张启勋也在，自从张启明家陆苏生完孩子之后，许多业务都是张启勋在打理，张家很注重自己孩子的家教，张家的孩子，都是有本事、有魄力的，今天张启勋带了一个女伴。

　　赵芮在舞池里早就看到了他，显然，张启勋也看到了赵芮。

　　过了一会儿，张启勋的助理送走了那名女子，张启勋立刻往赵芮这边走了过来，伸手就想揽她的腰，却被赵芮避开了，“上次后来想去四川找你，你关机了。”

　　赵芮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点头道，“对呀，”随后又问他道，“女朋友？”

　　张启勋没有说话，显然是的了，他问赵芮，“你会在意吗？”

　　赵芮刮了刮他的下巴道，“回头给我发请帖，我给你包红包啊。”

　　张启勋拉住赵芮的手道，“你别这样赵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给我一个痛快话好不好，别这样折磨我。”

　　赵芮问他，“你觉得我三五个月都不会主动想起你，到底喜不喜欢你？”

　　张启勋吐了口气道，“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说完，回到卡座拿了衣服，跟张启明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赵芮回到吧台，点了一杯又一杯的长岛冰茶，把长饮当短饮在喝，好久之后，趴在桌子上，想着如果今晚被捡尸就被捡尸吧，谁要她就被谁捡走就好了。

　　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哭了。

　　多想沈斯年啊，那个童年给过她温暖的沈斯年，如果这个人依然存在在世界上，该是多么甜蜜而美好。

　　曾经说过要娶她的男人，长大后，却告诉她，像她这么卑贱的女人，哪里配得到男人的宠爱，她就应该永远被关在那套别墅里，受着非人的折磨，当有需要的时候，才能被带出去用一下，而且必须表现完美，不允许有失误。

　　赵芮觉得全身冰冷透了，她跌跌撞撞走了出去，看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生，想去拉对方，却被对方当成是疯子甩开。

　　赵芮跌坐在地上，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她捂着脸哭，仿佛这天上落下的雨水，也都是她的眼泪。

　　隐约中，看到了沈斯年，蹲在她面前，一双如毒蛇一般的眼睛盯着她看，仇恨而恶毒的眼神，他的手正要伸过来，突然，赵芮感觉自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个人吻着自己，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反手就抱住了那个人，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的气味很好闻，他的身体很温暖，他的吻很缠绵也很温柔。

　　赵芮趴在那具身体上哭着喊着，最后，沉沉入睡。

　　赵芮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头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依稀有些熟悉的地方，心中一惊，坐起了身来，发现衣服还是昨晚那一身。

　　房间很小，却很干净，隔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有隐隐约约的阳光。

　　书架上摆着一张穿着军装，十分青涩的照片，这张脸曾经很熟悉，赵芮没想到，这么多年，又被他带回了他家。

　　赵芮撑着头坐了起来，就听有人推门进来。

　　五年多没见了吧，这个男人，居然还是那么挺拔英俊。

　　“头还疼吗？”依然是当年那个温柔的男人。

　　赵芮内心一酸，看着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昨晚我是不是失态了？”

　　顾长安道，“嗯，差点被人捡走。”还是这么直接。

　　这个男人就是那种只要他说出口的话，自己就绝对会相信的可靠男人。

　　赵芮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水问道，“休假吗？”

　　顾长安坐在她面前道，“是的。”

　　两个人都低下了头，赵芮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父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顾长安道，“他过世了。”

　　赵芮僵了僵道，“抱歉。”

　　顾长安摇头道，“事死如事生。”

　　又过了一会儿，赵芮想问他，那么你母亲呢？

　　可是想到当年，她母亲从沈斯年那里得知她过往之后，对她说的那些话，却是如鲠在喉。

　　显然，两个人都想到了，顾长安问道，“现在还在经济委吗？”

　　赵芮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去了企业。”

　　顾长安哦了一声，赵芮问他，“你呢？”

　　顾长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绿色短袖，曾经她帮他洗过的，还记得他平日里穿的是常服，那上面的军衔特别难拆，每次都会弄伤她漂亮的指甲，偏偏她乐此不疲，每每帮他拆了洗了又装。

　　赵芮叹了口气，心里酸酸的。

　　曾经，他们差点要结婚了，可是，打报告之后，却被沈斯年发现，然后……

　　赵芮低着头看着杯子，杯子的边沿有些茶渍，这般富有生活气息的场景，却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想。

　　她只是想过个普通人的生活而已，可是她知道的，普通人所拥有的，却是她怎么奢望都奢望不来的。

　　这就是报应吧，张启勋问她讨一句，她到底喜不喜欢他，而这句话，曾经，她也问顾长安讨过，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

　　然而如今，却早已，该是陌生人了。

　　“结婚了吗？”赵芮问他，但看着他家里的模样，也该知道，他依然还是单身。

　　顾长安道，“小芮，我跟你说过的，我会等你一辈子的。”

　　赵芮握着杯子的手在抖，然后，肩膀也开始抖动了起来，顾长安想过来拉着她，拥抱她，赵芮却低着头哭道，“不要，长安，我说过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你为什么……”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她曾经，唯一相信过的男人，一个干净清澈，拥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男人，那么热血，那么爱国，在她面前，这个男人无比伟岸。

　　顾长安那挺拔若松柏的身躯，半蹲在了她的面前道，“因为小芮，我喜欢你啊。”

　　然后，他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抽走了她手上的杯子。

　　因为她这辈子，只信任过这一个男人，曾经在沈斯年差点将她绑架走的时候，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所以，就这么沦陷在了，他的怀抱里。

　　只是，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小芮，我在训练的每一天，都在想你。”顾长安走到他的军绿色行囊前，摸索了一下，握着拳头走过来，摊开掌心，是一枚他们曾经出去玩的时候，剩下的最后没有花出去的游戏币。

　　赵芮看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明明知道他们两个不该有结果，却还是奢望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