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下脚步对着这些半透明的影子又拍又吼。
这些长蛆的灰白色恶心怪物突然不动了,紧接着便突兀的将注意力转向了攻击阿尔萨斯的蹒跚僵尸们。死亡骑士苍白的脸上展开笑容。是女妖们。他以为希尔瓦娜斯深陷于对他的憎恨,不会来辅佐他,甚至更糟,她可能会像其他战士一样转而变成敌人的帮凶。但现在看来,那位前游侠将军对他的怨恨似乎已经消磨殆尽了。
在女妖控制的憎恶的帮助下,战势很快扭转。不久之后,阿尔萨斯便伫立在成堆真正死去了的尸体前面,强压住突然袭来的衰弱感。那几个憎恶调转矛头,将彼此劈成了可怕的碎片。阿尔萨斯怀疑是否就连他们的创造者也没法把它们再缝回去了。等它们倒在了地上,占据它们的灵魂冲了出来。
“请接受我的谢意,我的女士们。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和你们的女主人仍然是我的同盟。”
她们悬浮着,声音柔和而虚幻:“确实如此,伟大的国王陛下。她派我们来找您。我们将护送您过河,到了对岸就可以在野外寻找庇护所了。”
野外——和克尔苏加德说的一样。阿尔萨斯更放心了。很明显,他的左右手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他举起一只手,集中精力。“不败,到我身边来!”他召唤道。于是很快便出现了一小团雾气,旋转延伸成骷髅马的形状。一个心跳的时间,不败的实体呈现在了眼前。阿尔萨斯欣喜的发现这个举动其实并不费力。不败喜欢他。复活爱驹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这匹死灵马永远永远不会背叛他,甚至比它在生时更加忠诚。他小心翼翼的上马,在女妖和其他亡灵面前竭力隐藏自己的虚弱。
“带我去见你们夫人和克尔苏加德,我会跟着,”他吩咐道。
她们遵令而行,从王宫附近飘向提瑞斯法林地深处。阿尔萨斯意识到她们沿循的小路是通向巴尼尔农场的,突然不安起来。幸运的是,女妖们改变了方向,穿过丘陵到了一片宽阔的林间空地。
“就是这里了,姐妹们。我们会在这里休息,尊贵的国王陛下。”
但却不见希尔瓦娜斯的影子,克尔苏加德也是。阿尔萨斯拉住缰绳四处张望。突如其来的顿悟刺痛了他。“为什么是这里?”他质问。“你们的女主人呢?”
这时剧痛再次降临,他捂着胸前喊出声来。胯下的不败不安的腾跳着,阿尔萨斯仿佛在挣扎求生。眼前灰绿的林地翕然消失,代之以破裂的冰封王座的蓝色和白色。巫妖王的声音刺入的脑海,他强忍住一声呜咽。
“你被骗了!快到我这里来!服从我!”
“怎么……回事?”阿尔萨斯勉强从齿缝间挤出话来。他眨眨眼想使视野清晰一点,接着竭力喘息着抬起头。
她从树后走出来,握着一把弓。混乱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奎尔萨拉斯,正面对活着的精灵。但她的头发不再是金色,而变得黑如午夜,还夹杂着银丝。而且她的肤色苍白泛青,眼睛发出银光。是希尔瓦娜斯,又可以说不是。因为这个希尔瓦娜斯既非活人,也不再是虚幻的灵魂。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尸体的,他命人把它封存在一个铁棺材里,以便进一步折磨她。可她现在却扭转局面占了上风。
正当他忍着痛想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希尔瓦娜斯抬起圆润的黑弓,张弓搭箭,瞄准了他。她的嘴角勾起微笑。
“你自己撞上来的,阿尔萨斯。”
她放出了箭。
箭矢刺穿护甲,就像刺穿脆弱的羊皮纸一样,钉进他的左肩,引发了又一种剧痛。他迷惑了一阵——希尔瓦娜斯是个神射手。在这个距离她不可能把致命的一箭射偏。为什么只是肩膀?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右手,却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弯曲手指抓住箭杆。它们渐渐麻木——接着是脚,腿……
阿尔萨斯栽到不败的脖颈上,用即将失去知觉的四肢尽一切可能把自己挂在马背上。他勉强转头瞪向她,粗哑的咒道:“叛徒!你对我干了什么?”
女妖面带微笑。她非常高兴,慵懒的缓步踱到他跟前。她还穿着被他杀害那天所穿的全套武装,露出大片苍白发青的皮肤。奇怪的是,那天她的身体千疮百孔,现在却看不到疤痕。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毒箭,”她一边靠近一边说,同时把弓收回背后,抽出一把匕首,抚弄着它。“你现在经历的麻痹感觉,和你带给我的痛苦相比只是冰山一角。”
阿尔萨斯竭力吞咽着,嘴巴却干得像沙漠。“那就杀了我吧。”
她仰天大笑,笑声空洞而诡异。“想要个痛快的死法……就像你给我的一样么?”她的笑消失得和来时一样突兀,眼里闪出血光。她继续逼近,离他只有一臂之远。女妖的靠近使不败迷惑的躁动起来,阿尔萨斯心一紧,差点滑了下来。
“噢不。你教会了我不少呐,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你让我懂得对敌人心慈手软是多么愚蠢,折磨他们又是多么有趣。那么现在,我的导师,我要让你看看我学得多好。你要尝尝我忍受的痛苦。托我的箭的福,你想跑都不行。”
阿尔萨斯似乎只有眼睛能动了,他无助的看着她举起匕首。“替我向地狱问好,狗娘养的。”
不。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全身瘫痪、无助的……吉安娜……
希尔瓦娜斯突然向后踉跄了一步,握住匕首的苍白手指扭曲着松了开来。她脸上的神情惊讶无比。一个心跳的瞬间,之前帮助阿尔萨斯的那个小影子显形出来,为自己能帮忙拯救国王而高兴得直笑。她实在非常乐于效劳。
“退下,你们这些蠢货!您不会就这么死的,我的陛下!”
克尔苏加德!他如约而来,一直找到这里才发现叛变的女妖诱骗了国王。而且巫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十几个腐尸,它们此时已经冲向了希尔瓦娜斯和她的女妖们。阿尔萨斯心里重又燃起了希望,但他仍然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周围激烈的战斗,很快,明显希尔瓦娜斯得撤退了。
她瞪他一眼,眼睛又闪着红光。“还没完,阿尔萨斯!我绝不会停止追捕你的。”
阿尔萨斯直直的看着她融入黑暗,最后消失的是那对血红的眼睛。女主人一走,其他的女妖也跟着消失了。克尔苏加德赶紧来到他的身边。
“她伤到您了吗,我的主人?”
阿尔萨斯只能瞪视着巫妖,他麻痹得太厉害,连嘴唇都动不了。巫妖的骨头手惊人的灵巧,握住箭杆将它往外拔。阿尔萨斯强忍住吃痛的喊叫,箭头出来了。只见上面混合着他鲜红的血和某种黑色的黏腻汁液,克尔苏加德仔细审视。
“她的箭毒药效会慢慢减弱。看起来用这种毒只是想让您动不了。”
那当然,阿尔萨斯心想,否则她就用不着匕首了。突然间放松下来,使得他不禁全身颤抖,反而觉得更加透支。他刚刚那么接近——太过接近——死亡。要不是巫妖的忠心,精灵已经将他置于死地了。他再次尝试着,艰难的说出话来:“我——你救了我。”
克尔苏加德靠过带角的头,“我真高兴能帮上忙,我的陛下。但您得赶快离开这里去诺森德。您旅程需要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克尔苏加德是对的。阿尔萨斯感觉到四肢开始回复生气,尽管他还不能完全靠自己走动。
“我得尽快找到巫妖王大人。可能需要很久而且……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但我要你照看好这个王国。让我的基业留存下去。”
他信任这个巫妖,并不是出于感情或他的忠心,而是仅仅因为冰冷的事实:克尔苏加德是个亡灵,并且直接和他们侍奉的巫妖王联结在一起。阿尔萨斯的视线掠过飘浮在不远处的那个微笑着的小鬼魂,再看看那些面容呆滞的腐烂尸体,只要他一声令下它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走下悬崖。
它们只是些烂肉和破碎的灵魂。不是他的部下。而且它们从来都不是。不管那个小影子的笑容如何动人。
“这是您赐予我的荣耀,我的陛下。我会遵照您的吩咐,阿尔萨斯国王陛下。我会的。”
她现在有了躯壳,这曾经本来就是她的身体,尽管有了些变化,就好象她的灵魂也变化了一样。希尔瓦娜斯现在迈着和生前一样的轻盈步伐,穿着同样的护甲。但从根本上,她已经不同了,永远的,无可逆转的改变了。
“您看上去有些苦恼,夫人。”
希尔瓦娜斯从思绪中惊醒,转头看向飘到身边的一个女妖,她本来可以和她们一起飘行,可她更喜欢偷回来的这个肉身的重量和实在感。
“你难道不是吗,姐妹?”她不客气的说。“几天前我们还是巫妖王的奴隶,存在的目的就是以他的名义杀戮生命。但现在我们……自由了。”
“我不明白,夫人。”女妖的声音空洞而迷惑。“我们的意志现在属于自己了。这不是您一直争取的吗?我以为您会高兴得不得了。”
希尔瓦娜斯大笑,她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几乎歇斯底里。“这样的诅咒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姐妹,我们还是亡灵——还是怪物。”她伸出一只手,审视着青灰色的肌肤,寒意附着在她身上,如同第二层皮肤。“我们不是痛苦的奴隶又是什么呢?”
他夺走了太多。哪怕让他在死亡线上痛苦几天……几个星期……也远远不够。他的死无法换回死者,无法净化太阳井,也无法让她回复到那个生气勃勃,粉颊金发的那个她。但至少感觉起来……非常痛快。
几天前的遭遇中,他逃走了。他的走狗,那个巫妖显然到的不是时候。现在阿尔萨斯已经远远逃出了她的掌握,试着给自己疗伤。她已经知道他留下克尔苏加德来治理瘟疫之地。但那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已经是个死人了,有的是时间精心谋划复仇计划。
一阵动静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优雅的站起身来,迅速而流畅的张弓搭箭。漩涡状的传送门打开了,瓦里马萨斯现出身来,摆着恩人的姿态咧嘴看着她。
“你好呀,希尔瓦娜斯女士。”恶魔竟然鞠了个躬。希尔瓦娜斯扬起一边眉毛。她可一点没把这当真。“我的兄弟们很欣赏你在推翻阿尔萨斯的行动里扮演的角色。”
扮演的角色。就好象那是个戏剧性的游戏似的。
“推翻?也可以这么说吧。他已经逃走了,这一点至少可以肯定。”
面前这个强大的生物耸耸肩,他的翅膀也随之略微伸展。“不管怎么说,他不会再妨碍我们了。我来是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新秩序的。”
“新秩序”。一点新意也没有,她暗想;同样的统治,换了主人而已。她没有一丁点兴趣。
“瓦里玛萨斯,”她冷冷的说,并没有鞠躬回礼。“我唯一的愿望是让阿尔萨斯死。既然第一次失败了,现在我希望能集中精力确保下次成功。我没时间跟你们玩无聊的政治游戏和权力交易。”
恶魔轻蔑的扬起头。“留神点,夫人。惹恼我们可不是那么明智。我们是这片……瘟疫之地的未来。你要么加入我们的统治,要么一边去。”
“你们?未来?克尔苏加德没有跟着他宝贝的阿尔萨斯走。他留下来是有原因的。不过可能对你们这些强大的生物来说,通过太阳井的精华重生的巫妖算不了什么。”她的声音充满了嘲弄,恐惧魔王恐怖的皱起眉头。
“我已经作为奴隶活了够久了,恐惧魔王。”真有趣,一个死者怎么可以用“活”这个词,看来旧习难改。“我拼命战斗只为不再做那个混蛋创造的傀儡。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意志,而且我要选择自己的道路。燃烧军团已经完了。你们只不过是遗留下来的可怜虫。你们的政权也很快会夭折。我可不会牺牲自由跟你们这些傻子铐在一起。”
“随便你,”瓦里马萨斯咬牙切齿的说。他暴跳如雷。“你很快就会得到我们的答复了。”
他气歪了鼻子,怒冲冲的传送走了。
她的话说中了他的痛处,把他气得发抖。希尔瓦娜斯冷静的留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很容易发怒,他们派他来见她,应该是以为她不构成威胁。
她需要更多的女妖来与阿尔萨斯战斗。她还需要一支军队,一座亡者之城……她需要洛丹伦。被遗忘者,她这样称呼那些和她一样迷失的亡魂们,尽管他们不再呼吸,但却有着自己的意志。而且更紧要的是,她需要不只她的幽灵姐妹们来对抗那三个恶魔兄弟。不过说不定她只需要对付两个。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再次琢磨起瓦里玛萨斯,他有多容易操纵。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个……
是的。她和被遗忘者将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他们自己的生存之道……而且将消灭任何阻碍他们的第二十三章
诺森德。有种奇怪的回家的感觉。当海岸线映入眼帘,阿尔萨斯不禁想起初来的时候,那时他的内心还在因吉安娜和乌瑟尔的背叛而深感刺伤,还在因被迫在斯坦索姆做的事而痛苦不已。过去的林林总总恍如隔世。他最初来这里,是怀着满腔的复仇火焰,想要消灭那个把他的子民变成行尸走肉的恶魔领主。而现在,他却成了僵尸军团的首领,并且与克尔苏加德为伍。
造化弄人。
他和过去一样,感觉不到寒冷。忠诚的部下们也一样,死亡麻木了感觉。只有那些人类死灵巫师们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以抵御哀叹的寒风和冰雪,他们刚刚在海角登陆,大雪便懒懒的飘落而下。
阿尔萨斯僵硬的从划艇踏上海岸。尽管此地的寒冷对他没有影响,但无论他的力量,还是本来的身体,都是那么孱弱。一踏上这片土地,死亡骑士便感觉到了他——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