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似乎在听着什么,仿佛有个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在回答他。
“阿尔萨斯国王陛下!”克尔苏加德大叫。“要我帮忙吗?”
阿尔萨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大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坐起来,看得出来他在强打精神。“不……不用,已经痛过去了,不过……我的力量……减弱了。”他的声音里充满迷惑。假如希尔瓦娜斯还有一颗活人的心脏,它一定会因为这句话而扑扑狂跳。“很不对劲。我——”
剧痛再次攫住了阿尔萨斯,他全身痉挛,颈后青筋暴突,拗着头张大嘴仿佛发出无声的痛苦嚎叫。克尔苏加德围着他心爱的主人转来转去,活像个惊慌失措的保姆。希尔瓦娜斯只是冷冷的看着,直到痉挛过去。死亡骑士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滑下马,靴子碰到地面时却溜了一下,结果重重的摔到地上。巫妖急忙伸出一只骨头手搀扶王子——不,是自封的国王——站起来。
“扶我回以前的房间,”阿尔萨斯喘息着。“我要休息——然后我得准备长途旅行了。”
希尔瓦娜斯看着他离开,虚弱的摇晃着走向自己从小到大居住的房间。于是她放任自己的嘴唇勾起了微笑……
……同时她虚幻的手指颤动了一会儿,接着,握起了愤怒的拳头。
银松森林里异常寂静。淡淡的雾霭轻柔的回荡在松针覆盖的潮湿土地上。希尔瓦娜斯知道,如果还拥有真正的脚,她一定能感觉到脚底的柔软蓬松,还能嗅到空气中浓郁的长青木香气。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闻不到。她虚幻的身体飘行着,前往会议地点。此时此刻,赴会的急切心情掩盖了失去感官的遗憾。
自从“收服”她之后,阿尔萨斯很喜欢把骄傲美丽,意志坚强的女高精灵转化成女妖。他把这些俘虏给了她们生前的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由她来管辖和指挥,就像是把她当成条忠诚的狗一样,丢了根骨头给她。他很快就会看到她是个多么忠诚的宠物了。早前听了恐惧魔王的对话之后,她便派了一个女妖去找他们打探消息。
恶魔们愉快的接待了她的密使,并邀请她今晚一起讨论“鉴于女妖之王目前的境况,怎样才能互利”。
她看到森林深处有抹黯淡的绿光,于是飘了过去。他们果真像所说的那样在等着她——三只巨大的恶魔转过身来,翅膀拍打着,暴露出他们内心的焦躁。
巴纳扎尔第一个开口。“希尔瓦娜斯女士,我们很高兴你能来。”
“我怎么能不来呢?”她答道,“因为某些原因,我没有再在脑子里听到巫妖王的声音,我的意志又属于我自己了。”确实是这样,而且现在她就是在靠自己的意志努力控制住兴奋之情,不让它从声音里流露出来。她不希望他们知道太多,除非她想让他们知道。“你们恐惧魔王看起来知道为什么。”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扭出笑容。“我们发现巫妖王的力量正在流失,”瓦里马萨斯说,声音里透出可憎的幸灾乐祸。“因为力量减弱,他控制你这样的亡灵的能力也变弱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如果他所言非虚的话。但对于希尔瓦娜斯来说还不够。“那么阿尔萨斯国王会怎样?”她逼问到,提到死亡骑士的名号时,她总忍不住带着讥讽的语气。“他的力量怎么样了?”
巴纳扎尔不屑的摆摆黑爪子。“秋后的蚂蚱,他不会再烦我们了。虽然他那把符文剑霜之哀伤还带着强大的魔力,但是他自己的能量在不可避免的消退。”
希尔瓦娜斯没这么肯定。她曾经也低估过阿尔萨斯,直到现在,她的心里除了冰冷的憎恨之外,还怀着内疚,她也参与了他那场血腥的大屠杀。“你们希望废黜他,想让我帮忙,”她直截了当的说。
德塞洛克看起来像是头领,当他的兄弟们和希尔瓦娜斯说话时,他沉默的站在一边。那两个恐惧魔王看上去愤慨而狂热,而他却不露声色。现在,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冷漠的语气里充满厌恶。
“燃烧军团可能是败了,可我们是纳斯雷兹姆。我们绝不能让自命不凡的人类骑到我们头上。”他顿了顿,逐一注视在场的每个人。“阿尔萨斯必须死!”
他闪着绿光的眼睛定在了希尔瓦娜斯身上。“小幽灵,你在偷窥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在观察。那个巫妖克尔苏加德实在是太忠诚了,不可能背叛他的主子。看起来……那两个人之间很有感情。”他灰色的嘴唇勾起阴险的微笑。“但是另一方面,你……”
“恨他。”她知道自己没法掩饰,即使很想,仇恨在她的心里燃烧得太过狂烈。“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结盟,恐惧魔王。我有我报仇的理由。阿尔萨斯杀了我的同胞,还把我变成这样的……怪物。”她停顿了一会儿,那憎恨——对阿尔萨斯和他对她做过的事的憎恨——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让她说不出话来。于是恶魔们自鸣得意的耐心等待着。
他们以为可以利用她。可他们错了。
“我会加入你们的政变,不过是以我自己的方式。”她需要他们成为盟友,但他们得知道她可不是个玩偶。“我不想只是换一个新主人。如果你们想得到我的帮助,就必须接受这个条件。”
德塞洛克笑了。“那么,我们就一起干掉那个死亡骑士。”
希尔瓦娜斯点点头,笑容不知不觉的在她的鬼脸上绽开。
你时日无多了,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国王陛下。而我……我就是那个计算你末日的沙第二十二章
阿尔萨斯揉着太阳穴,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看到的幻象。以前巫妖王只通过霜之哀伤和他交流,但撕心的剧痛袭来时,阿尔萨斯第一次看到了他所侍奉那个存在。
巫妖王独自在一个巨大的冰窟里,像霜之哀伤一样被封在奇异的冰块中。不过这块冰却一点也不光滑齐整,而是布满裂纹,就像有人敲走了一块,把剩下的奇零残骸留在这里。裂纹的遮盖下,巫妖王的形象模糊不清,但巫妖王倍受折磨的叫喊却锐利的直刺进死亡骑士的大脑:
“冰封王座危矣!能量在流失……时间不多了……你必须立刻回到诺森德!”紧接着,阿尔萨斯感觉仿佛腹部被长枪刺穿一样:“服从!”
每次出现这种情况,阿尔萨斯都觉得眩晕恶心。过去充入他体内,使他不再是凡人的能量,现在飞速流失,流失的程度甚至超过曾经给予的份量。他现在变得虚弱不堪……在他第一次握住霜之哀伤,背弃一切信仰时,他绝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死亡骑士吃力的爬上马背,冷汗浸湿了整个脸庞,他要去找克尔苏加德。
巫妖正等着死亡骑士,他悬浮着,飘动的长袍和神态举止无不流露出关切之情。
“越来越严重了吗?”他问。
阿尔萨斯犹豫了。他可以把这个巫妖视为知己吗?克尔苏加德会不会想从他这里夺权?不会的,他确定。这个前死灵巫师从没误导过他。他永远忠于巫妖王和阿尔萨斯。
于是国王点点头。他简直觉得这么个小小的动作都会让他的头掉下来。“没错。我的力量快要枯竭了,几乎没法再指挥我的战士。巫妖王警告说如果不马上赶到诺森德,可能就全完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如果说那双燃烧的空洞眼窝也能表达出担忧,那么克尔苏加德此刻就是这样。“当然,陛下。您没有被遗忘,也绝不会被忘记的。我们立刻动身,既然您觉得您——”
“计划有点变动,阿尔萨斯国王。你哪儿也去不了。”
“有刺客!”克尔苏加德大叫。“这是个陷阱,快保护你们的国王——”
他根本就没有觉察到他们,这证明他的力量确实减弱了。阿尔萨斯瞪大眼,完全被周围突然出现的三个恐惧魔王惊呆了。
但大门轰然坠下的声音淹没了巫妖的呼喊。阿尔萨斯拔出霜之哀伤。自从接触这把剑并和它联结在一起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它是那么沉重,而且几乎了无生气。剑身上的符文黯淡无光,看上去更像一块死气沉沉的金属,而不是过去那把永远趁手的完美武器。
僵尸们朝他扑了过来,一瞬间阿尔萨斯仿佛猛然被拉回到第一次遭遇丧尸的时候。他又站在那个小小的农舍外,腐烂的恶臭袭来,本来应该死了的那些尸体突然发起进攻,几乎让他因恐惧而眩晕。对于它们,他很久没有感到恐惧或厌恶了,事实上,他甚至渐渐喜欢上了它们。它们是他的部下,他清洗了它们的生命,使之服务于巫妖王的荣耀。现在,它们行走或攻击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竟然攻击他。这些亡灵完全在恐惧魔王的控制之下。他用尽所剩的全部力量拼命打退了它们,一种奇怪的令人作呕的感觉充斥了他。他从没想过它们会背叛他。
巴纳扎尔洋洋得意的声音盖过战斗的嘈杂传到了阿尔萨斯耳朵里。“你本来就不该回来,人类。你这么衰弱,我们控制了你大部分的战士。看起来你的统治很短命呐,阿尔萨斯国王。”
阿尔萨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身体深处挖掘出更多力量和战斗意志。他绝不会死在这儿。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他曾经不费吹灰之力的指挥着的士兵们,现在却无情的与他为敌。他知道它们毫无意识,只会服从强者。但这情形仍然莫名其妙的……让他伤心。是他造就了它们……
他越来越虚弱,甚至一时间无力格挡直指他腹部的一击。钝剑当的一声砸在护甲上,他并没有受到重创,但一个食尸鬼都能突破他的防御,让他惊慌起来。
“太多了,国王陛下!”克尔苏加德空洞的声音说道,那男中音中流露出的忠诚,居然使阿尔萨斯热泪盈眶。“快走——离开城市!我会想办法出去和您在野外回合。这是您唯一的机会了,我的陛下!”
巫妖是对的。阿尔萨斯哀吼一声,跌跌撞撞的下了马。他挥挥手,不败便转化成了一匹虚无的幽灵马,而不再是骷髅,接着便消失了。他会在安全的时候再召唤它。阿尔萨斯向前冲锋,双手挥舞着衰弱的霜之哀伤,但意图不再是杀死甚或仅仅砍伤对手——它们实在太多了——而是只为辟出一条路来。
城门紧闭,但他是在王宫长大的,对这里了如指掌。他清楚每个城门,每道城墙,还有每条秘道。他无法独力撑起城门,于是转而取道王宫深处。僵尸追赶着他。阿尔萨斯跑过后廊,这里以前是王室专属的住所,他曾经和吉安娜十指紧扣穿过这里。他开始迷惑,神志恍惚。
他是怎么落到这步境地的——穿过空荡荡的王宫,逃离自己的造物,自己的下属,他曾经还发誓要保护他们。不——他屠杀了他们。他为了巫妖王赋予的力量,背叛了自己的部下。现在这力量从他体内流失,就像血液流出无法愈合的伤口一样。
父亲……吉安娜……
面对回忆,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分心对他没有好处,现在只有速度和机智救得了他。
狭窄的通道限制了追击的僵尸的数量,而且他可以锁住一道道门拖延它们。终于他来到了自己房间里的暗门前。他,他的父母,还有卡莉娅各有一个……而且只有他们本人、乌瑟尔和大主教知道。所有人都不在了,除了他。阿尔萨斯推开挂毯,露出背后隐藏的小门,然后进去从身后锁上。
他沿着通向自由的阶梯狂奔,楼梯又陡又曲折,他一路虚弱的跌跌撞撞。最后的大门在设计上进行了伪装,而且附有魔法,外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宫殿城墙没什么区别。阿尔萨斯喘着气,紧张的打开门闩,差不多是跌进提瑞斯法林地的微光里。然而耳畔传来战斗的声音,他抬起头,不由屏住了呼吸,疑惑的眨眨眼。那些僵尸……正在自相残杀。
当然——有一些仍然还在他的控制之中。仍然是他的部下——
不,是他的工具,他的武器。不再是他的部下。
他靠着冰冷的岩石观察了一会儿。一个敌方控制的憎恶砍飞了一个长耳朵的脑袋。他一阵恶心,全身颤抖。他们腐烂不堪,生满驱虫,行动呆滞。不管谁在控制,它们都是那么丑恶。这时一抹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被弃的小鬼魂正在胆怯的飘浮着,它以前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在活着的时候。阿尔萨斯直接或间接的杀死了她。他的部下。她看上去似乎仍然和生者的世界连结在一起。似乎还回忆起做一个人类是什么感觉。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利用她。于是他向那个因他的滥权而造就的半透明形体伸出手。
“我需要你的能力,小影子,”他说,刻意使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和善。“你愿意帮我吗?”
她顿时面露喜色飘到他身旁。“我活着就是为了侍奉您,阿尔萨斯国王陛下,”她的声音尽管带上了空洞的回音,但仍然甜丝丝的。阿尔萨斯强迫自己回给她一个微笑。烂肉们更容易掌控。但这种也有它的长处。
全凭毅力,他召唤了越来越多的手下,而自己却因透支而呼吸急促起来。它们来了。它们只会侍奉最强者,不管是谁。阿尔萨斯怒吼一声,向敌人发起突袭,他们胆敢阻挡他继续命运之途,那是他用高昂的代价换来的。但是,尽管支持他的士兵越来越多,攻击他的越来越多。虚弱,他是如此虚弱,只能靠这些烂肉来保护他。阿尔萨斯颤抖着,喘着粗气,用越来越疲惫的手臂举起霜之哀伤。大地猛然震颤,阿尔萨斯猛然转身,只见三只憎恶向他隆隆的走来。
死亡骑士冷峻的提起了霜之哀伤。他,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洛丹伦的国王,绝不会不战而亡。
突然一阵骚动,伴随着愤怒的叫喊。一些模糊的影子,像鸟类的灵魂一样飞掠俯冲,滋扰着巨大的缝合怪,他们不得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