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那这片岛屿又要怎么办?任其自然,回到那日日以人为食的光阴里去吗?
正如李白所说的,他应该是要留下来的吧。
所以裴擒虎纠结了,一边是心愿,一边是责任,哪个都不是能轻易割舍得下的。
若他们明天是启程回王者峡谷,裴擒虎或许也没有这样的纠结。反正他的活动范围最大也就是花花世界周围,王者峡谷他去不了,否则他早就回去了,也不会在这里占山为王。
但是他们是要去花花世界的中心啊!那是他能够陪伴公孙离去到的地方。
欲为而不能为,可求而不可得。
最是折磨。
裴擒虎两世执着,可既然公孙离现在有了百里守约,他就退而求其次,选择静静守护,他尊重她的每一次选择。
长安是,峡谷也是。
可为何连这样站在一旁看着的资格,现在都有点可望而不可即呢?
……
平心而论,李白亦是想裴擒虎能跟着他们的。虽然在百里玄策口中,裴擒虎总是不靠谱,但是总比他们两眼一抹黑的外行人好多了。
但是责任总归是责任,李白又何尝不明白。
公孙离看出裴擒虎的为难,正想出言安慰,裴擒虎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道:“容我自己想想。”
这个决定关乎他自己的心意,旁人分析得再明白,理解得再透彻,也没有用。这个坎,他只能靠自己迈过去。
公孙离不说话了,只能渐渐收紧了身侧的手。自从长安逃生那匆匆一别,一晃,一世都过去了呢。
公孙离恍惚间又记起了自己的梦境,那不单单是她的梦境,更是她一生的写照:恶言相拒、流离转徙、生死交错……
扑面的窒息感袭卷而来。
说实话,她与裴擒虎的交情不能算深,两世加在一起也就半个月不到的相处时间。
于公孙离而言,这半个月确实微乎其微。
要不是公孙离一直是受恩的那一位,甚至裴擒虎最后为了救她而舍弃自己逃生的机会,以她当时满目疮痍的心,能不能记得那段时光都难说。
可裴擒虎记住了,不仅是记住了,而且记得刻苦铭心。
都是从花样年华、春心萌动的年纪走过来的,公孙离不可能不明白裴擒虎因为什么而这么执着于记得她,寻找她。
更何况这份春情萌动中添上了生死大恩。
两情交错,细细萦萦地盘旋在公孙离的身侧,恐怕连裴擒虎本人也分不清了。
可是她想,她受不起。
越是分不清,她越受不起。只能将“救命恩人”挂在嘴边,明笑晏晏。
仿佛什么都不明白。
可她哪里会不明白?
百里守约的百年等待她尚且将要受之不起,更何况是这样舍生忘死、不纠不缠的两世执着?
公孙离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小手,不敢抬眼去看裴擒虎忽然落寞下来、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前世爱上一个虚情假意的人,终其一生也没能看破,可何错之有!
她今生被几人牵挂、几人守护,如此赤诚诚一片忠心,又何德何能?
手上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排的月牙印,可她不觉得疼,只觉得沉重。有种东西,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明世隐出现的那天,她兴奋过、失落过、迷茫过,她以为她看破了,懂得了,放下了。
可那是对于背叛和欺骗而言。
等到她再一次直面这种小心翼翼、不知疲倦的守护和情谊时,她不迷茫,她只是感觉沉重。
公孙离想,这种沉甸甸的感情,无论让她面对多少次,她都不可能一笑而过、云淡风轻的。
就好比,现在面对守约,她一样不敢轻视,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感情,她既然选择捧起来了,就不会不看重。
深吸了一口气,公孙离抬起头来,想看看百里守约在干什么。
却是撞上一双眸子,沉沉湛湛。
公孙离忍不住莞尔笑了。
百里守约早就与百里玄策讲完了话,也收拾完了自己关于弟弟的忧心之情,听到裴擒虎的回答时,他就看到了公孙离的异样。
他懂她的心情,所以从不逼迫也从不催促,他只要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她就好。他的阿离,会回看回来的,一如刚才那样。
“守约……”公孙离喃喃。
百里守约迈步走过来,不疾不徐。
公孙离眼睛盯着他的脚步看,一步一步,看似轻快,却踏进了她的心里。
“现在还早,我们去旁边转转吧。”看出公孙离的不轻松,百里守约提议道。
他的阿离,从见到裴擒虎开始装起的轻松自如,在这即将分别之际泄了个干净。
“嗯。”公孙离乖顺地点点头,随着百里守约往另一边去了。
今夜星稀却月明,裴擒虎眼上看得真切,心里更是清清明明——长安公孙娘子也好,峡谷公孙离也罢,他终是错过再错过了。
不过这又能怪得了谁呢?只能怪自己总是迟到吧——在她的人生里迟到。
第181章猥琐发育,别浪(一)
这一夜出奇的安全安静,虽然各人仍有做梦,但却并不是遭遇到了什么迷蝶梦境,只是简单的做梦而已。
所以当太阳从东方射出第一缕阳光以后,众人就陆陆续续地醒了。
因为是逃难到这个岛上来的,菠萝号航船也毁了,所以众人也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清一色的轻装上阵。
倒是裴擒虎,打包了几包零食,塞给了百里玄策。
既然这小红毛天天说他裴擒虎不靠谱,那他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雪中送炭”“慈祥老母”式的靠谱!
果然,当百里玄策接到裴擒虎塞过来的两包零食的时候,不禁泛起了泪花,眼泪汪汪地说道:“老虎,我们走了以后,你一个人也要保重啊。”
裴擒虎了然地点点头。
他昨天晚上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放下了。既然他有他的责任,公孙离也有了她的守约,那他便不去凑热闹了吧。
裴擒虎明白,自己到王者峡谷执着于找她,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确实恋慕这个时而灵动时而哀伤的女孩;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人世一别,生死不知,他到底还是想确认她是否过得好。
送人送到小岛边,裴擒虎从一处拉出来一只小船。
这只小船不大,只容得下四五个人,不适于海上航行,但是岛与岛之间的过渡还是可以的。
金凤看了一眼那只小船,那么小一只,当下气得就抱住了自己——这么小的船,很明显就是没有他的位置,让他硬飞过去的节奏。人都挤得下也就罢了,挤不下肯定会让他驮上一位。
金凤想到自己到现在为止也就吃了一两个练实,气到根本不想说话,就站在岸边冷眼看着公孙离他们一个一个地上船。
李白自己准备最后上,遂站在岸边与裴擒虎说话。
“阿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是见到你昨天晚上情绪不好,也就忍住了。”李白小声道。
“呃……”裴擒虎不自在地笑笑,问道:“什么事?”
“其实我昨天晚上问你跟不跟我们去,是为了说下一个问题。”李白道出实情,“从你说到那些人捡食尸体我就在想,我们自从到了这个岛上以后,经常打架,为什么?”
“你们打架……”裴擒虎正要细细去回忆他们打架的原因,忽而脑中灵光一闪,说道:“你是说,其他人打架斗殴致死,最后成为那些土著人的口中之食,并不完全是他们自己的矛盾?”
“嗯。”李白毫不否认地点点头,又道:“我跟金凤以前经常打架是没有错,但是已经一段时间没打了。况且到了岛上以后,我总感觉对金凤有股火气,莫名其妙的火气。”
裴擒虎闻言,皱着眉头沉默着,没有轻易接话。
“而且,我昨天晚上还分别问了百里玄策和阿离。经过我的提点,百里玄策自己说,他到岛上以后,总是想惹事,觉得耍弄人尤其好玩。阿离也承认,只要百里玄策随便说点不中听的,她就想发火抽他。
其实玄策后来吃饭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几次想呛声,都是欲言又止。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一去问他,他就都说了。
阿裴,我问你是留还是跟,是想说,如果你留下,这个问题你可以查一查,说不定跟那些人以人为食的习性有关。当然,如果你说跟,这个问题更要注意,毕竟到了下个岛屿,你就不是王了。”
李白一股脑地说完,时间紧,他也来不及再过多地解释和梳理。
“那你们怎么办?你不提醒一下其他人?”裴擒虎明白过来,瞧了一眼还在气鼓鼓的金凤,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李白也看了一眼金凤,“我自有我的考量。我还想看看其他岛屿也是不是这个情况呢,如果现在说了,他们就有防范意识了。”
裴擒虎不太明白李白这样的意义究竟在哪,但是也不好再细问,只是点点头,说道:“那你说的我知道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嗯。”李白拍拍裴擒虎的肩膀,临上船前还是说道:“你既然是一岛之王了,平时还是多观察观察,多思考思考吧。上位者,不是好当的。”
裴擒虎一愣,脸上不自觉地泛了红,滚烫起来——他怎么有一种自己工作不合格,被上司批评了的感觉。
小船确实很小,李白为了不与金凤发生冲突,强行挤上小船。
还好小船的位置不大,载重却还可以,等李白上去了,倒也没有要倾覆的迹象。
裴擒虎站在岸边挥挥手,跟他们告别。
纵使不想挥手又如何?
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公孙离也挥了手。望着裴擒虎立在岸上孤单的形象,心里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压抑,索性不去管了,等船一离岸边,就蹲下去扶稳船沿。
等到金凤也飞起,百里玄策倒是一个激灵,突然对裴擒虎喊道:“老虎,你当王要自己加把劲!他们奉虎当图腾,不是你安宜的长久之计。”
裴擒虎挥着的手一僵,好嘛,临走了还给百里玄策说了一句。
不过想到李白说过的话,裴擒虎知道百里玄策这是好言提醒,当下还是感激多于尴尬。
他在这个岛屿这么久,听了花花世界那么多传说,见到那么多异象,却粗心大意从未深究过原因,看来自己确实需要加把劲了!
一股离岸的撑劲过后,小船飘移的速度慢了下来。这个小船没有马达,不似马可波罗的菠萝号,因此要想前进,按道理说只能靠划桨。
但是马可波罗观察了一会儿水势,又感受了一会儿风向,突然就把桨收起来了,说道:“守约,不用划了,歇着吧。”
百里守约不解,问道:“行船不用桨,难道全靠浪?”
马可波罗嘴角一抽,回道:“浪什么浪?我们现在什么装备也没有,就两包零食,当然要猥琐发育!”
“那你……”百里守约用眼神询问马可波罗。
“我刚刚观察过了,这里被人为开挖疏通过,我们先顺着这水势过去看看,捡点装备,正好风势也顺。”
“去哪里看看?我们不是说好要去南边的那个岛屿吗?”百里玄策凑过来,问道。
昨天晚上睡觉前,李白跟他们研究过了裴擒虎给的地图,最终决定先去南边的一个岛屿。
可现在这方向,明明是向东啊!
第182章猥琐发育,别浪(二)
众人脸上露出不解甚至是慌张的神色,马可波罗却是一脸的兴奋。
“哎呀,你们懂不懂人为开挖?”马可波罗觉得自己之前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可惜他们还是没听明白,“这里不是一片天然形成的海,是人工开凿成的,地位类似于内河啊!
简单来说,不是岛屿分割了原来相连一片的海域,是这片水域分割了原来相连一体的各岛。
而且地势西高东低,虽然不够明显,但是仔细观察水势还是能看出来的。他们把本来这片地方西边的海水,人为地引向了东边。”
“那照你这么说,这不过是凿出的河而已,河有这么宽阔的?”百里玄策抬眼望向一望无垠的水面,毫不隐瞒地表示自己的质疑。
“怎么,你瞧不起河吗?”马可波罗学着百里玄策平时挑眉的样子,笑着调侃道。
百里玄策闻言忍不住白了马可波罗一眼,“平时到底是谁瞧不起河啊?”
像马可波罗这样的航海家,脑中的海不计其数,心中的河没有一条。
马可波罗吃了瘪,也不再与百里玄策争口舌,转而解释道:
“这河不同于别的河,这河宽得和海差不多了。所以我倒是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力技术,能开凿出这样的河。而他们引入这些海水,又到底想干什么。
这河的下游尽头,一定比对岸,甚至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有意思多了。”
马可波罗解释完,众人脸上渐渐消去了惊慌失措的神色,但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尤其是完全没有马可波罗意料中的反应。
众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可波罗,仿佛马可波罗的话没讲完似的。
“不是……”马可波罗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们不好奇吗?在周围四处都是海水的岛屿上生活,为什么要凿开一片,把岛屿一分为四呢?”
“不好奇。”众人出奇地默契摇头,甚至连一贯都是好奇宝宝的百里玄策都没有落下。
马可波罗被噎得一时无话,缓了一缓忍不住抓着百里玄策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觉得好奇?”
百里玄策被马可波罗抓得肩膀都微微疼了,但是他忍住了,只是默默地看了眼怀中的两包零食,然后义正言辞地说道:“老虎给的零食不多,我们昨天算好了,刚好够到原订岛屿的。”
百里玄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这样随便瞎改路线,很容易让大家食不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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