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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去啊，杨贵妃诞辰的礼宴就是今晚。公孙娘子，您舞剑可是天下一绝，今天这么大的盛宴，怎么能少得了您登场呐！”
“哦，原来是这个啊。”经这丫头的一提醒，公孙离很快就记忆起来，随口解释道：“我来这街上逛逛，不知不觉就晚了哩。那咱们快走吧，可不能再耽误了。”
说罢，二人一齐往教坊走去。
“公孙娘子，有一件事情……我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丫头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吞吞吐吐道：“他们不让告诉您，可您迟早要晓得的。而且您与李都知这关系……”
对于这丫头的话，公孙离先前听得漫不经心，并不在意那些坊间轶事。什么谁能知道谁不能知道，最后还不是经由一个个八卦好事的口，传成人尽皆知却又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是，当她一听到“李都知”这三个字，立马不能置身事外了，忙追问道：“李都知？李都知怎么了？”
那丫头一见到公孙离这激动的反应，像是后悔不迭，连连掩口道：“哎呀，我果真是不该提的。要是您知道了这件事，今晚表演不好，我们整个教坊都要遭殃哩。可是……可是这明摆着的事情，公孙娘子您这么聪明，就算我不说，也要猜个八九分，反倒让您猜猜忌忌，心里头一直翻腾……”
“好了，红儿，你快告诉我，到底关李都知什么事？”公孙离被这红儿说的心急如焚，“不会耽误今天晚上的演出的，有事情我担着，也不会连累教坊，你快说与我听。”
那红儿见公孙离如此保证了，也不再吞吐犹豫，索性说道：“今天晚上公孙娘子您就能见到了，咱们教坊来了一位新的女都知，待会儿也就由她带您们进宫。”
“那李都知呢？”
“听说李都知受伤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前天见他还好好的。”公孙离不愿相信这个消息。
“昨儿个吧。我倒觉得并不假，不然怎么就换了个新的都知来呢？而且这今天新来的都知还不是临时的，听说已经刻了令牌，是要接任李都知呢。李都知要真的是受伤了，这伤也……哎哎哎～，公孙娘子您突然跑什么？”
这红儿的话还未说完，公孙离已经向着教坊的方向疾跑而去。
突然就换了新任都知了，要是李都知真的是受伤了，那一定……很严重。
公孙离如是想着，脚下更是不敢停歇，同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只是当时的公孙离不知道，这股不祥的预感……是自己的。
公孙离一路飞奔，很快就回到了第一教坊。
“公孙娘子，您回来啦。进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歇一会儿我们就……”
门口的小厮还没有说完，公孙离已经匆匆掠过他径直朝内院跑去。
然而公孙离刚进入内院就被看门的声位小厮拦下了，任她如何哀求，看门的小哥就是不让她进去。
哀求的声音很快就打扰到了屋内的人，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开启的声音，门前出现一位姿容艳丽却又不失威严的女子。
那女子虽然从未谋面，但是公孙离一看便知身份，腰间令牌，是新任的都知没错了。
不过教坊都知换任她公孙离并不关心，她只关心李都知的情况到底如何。
因着不知眼前女子姓名，这女子也未公开接任，公孙离虽已知晓她的身份，但思忖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位姑娘，请问李都知他……”
然而眼前女子并非一位好说话的主，非但没有告诉公孙离李都知的情况，反而直接下令将公孙离拖下去打。
……
公孙离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长安的一处破落街道。这街道破败荒凉、杂草丛生，要不是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熟悉的商贩叫卖声，公孙离甚至要以为她已离开长安。
公孙离惊诧自己怎么会突然换了个地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是伤、双手无力，连支撑自己坐起来，也无法做到，只有疼痛在无尽地蔓延。
公孙离脑海“轰”得一声炸开，这双手……是废了？
公孙离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忙撩开自己的袖口一看，触目皆是惊心的伤痕。公孙离反复地试图控制双手……
可是最终她的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淌下来：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今晚还有杨贵妃的盛宴，她怎么敢这样对我？”公孙离已经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全身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清晰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李都知，李都知受伤肯定也是她干的，她到底……”
公孙离强撑着自己想要站起来，那个女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还没真的站起来，她就又痛昏了过去。
第161章梦回长安（二）
“这位姑娘。这位姑娘？你还好吗？你醒醒。”
少年独有的爽朗阳光的声音在公孙离的耳边响起，公孙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这位姑娘，你还好吧？我看你好像受了很重的伤。”那少年又说道。
“你是谁？我又在哪里？”公孙离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然干哑，好像已经缺水很久了。
“我叫裴擒虎，你现在在长安的落离街。你受伤了，如果你放心我的话，我带你回去治疗一下好吗？我的住处就在这附近。”
“不，我……我要回去。”公孙离想起了她昏倒前的事情，想要立即回去第一教坊。
“那你的家在哪呢？我送你回去吧。”裴擒虎好心的说道。
“我、我的家……第一教坊？”公孙离心想自己已经被人扔了出来，不知道那里还能不能称作她的“家”。
“第一教坊？你是第一教坊的艺伎吗？”裴擒虎微微惊讶。
“嗯。”公孙离点点头，继而哀求道：“求你送我回去好吗？我那里还有紧急的事情没有处理。”
“你是公孙娘子？”裴擒虎问道。
“你怎么知道？”公孙离惊讶。
“公孙娘子没有参加杨贵妃诞辰的盛宴，现在整个长安都知道了。”
“啊……杨贵妃的盛宴已经结束了吗？”公孙离听到这话才开始注意周围的天色——正值晌午，看来盛宴的那晚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去一天了。”裴擒虎提醒道。
“什么？！”
公孙离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昏迷了一天，怪不得觉得自己缺水如此严重，原来已经一天多没有进水了。
“快，快送我回去！我有急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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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娘子，你已经是个废物了，你还回来干什么？！”红儿站在第一教坊的门前，传达着新任都知的话。
“红儿，新任都知很可能与李都知受伤有关系，而且我的伤……”
“我们新都知说了，你的伤是你自己在外磕的，还磕废了你一双金贵的手。既然你自己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看家的本事，那我们第一教坊也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还请公孙娘子另谋高就。
另外，我们新都知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计较你缺席杨贵妃盛宴的事情了。既然烂摊子都替你收拾了，麻烦公孙娘子还是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那红儿还未等公孙离说完就截下了她的话，并且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赶人，把本身就站立不稳的公孙离往门外推。
公孙离脚下无力，眼看着就要摔倒，还好给眼疾手快的裴擒虎托住了。
这裴擒虎刚刚因为担心公孙离的状况，没有送到立刻就走，而是站在这旁边想等到她进去了再离开。没想到公孙离竟然进不去了，而且还跟这个叫“红儿”的丫头吵了起来。
“红儿，红儿，你先别急着关门！”公孙离稳住了身形以后，见红儿正在关门，立即就急了。“李都知他……”
“公孙娘子，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已经不是第一教坊的人了，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情，都跟你再没有关系。你现在不仅是不能回来，而且是不能再在这门口碍事儿知道吗？
现在是我，还是客客气气地在这里跟你说；待会儿门卫来了，就是动手不动口了。所以说公孙娘子你还是快走吧，这些年你在我们教坊也光鲜亮丽够了，看你不顺眼的人可不在少数，再不走，待会儿给别人看见了，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未知数！”
红儿这话说得清楚明白，清楚明白到公孙离听了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平时她还真没有看出来这个经常来找她说话的红儿丫头也是这般势利的墙头草，说起赶人的话来更是牙尖嘴利、句句戳心。
而且公孙离此时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世态炎凉。当她还是第一教坊的招牌时，个个都恨不得将她捧上云端。
而她公孙离扪心自问，平日里得势时也没有仗势欺人，待人接物也还算平易亲和。
未曾想到今日一朝落难，竟然无人伸手援助，听说还有早看不惯她的人，万一今天走得不及时，还不一定能活着离开了。
公孙离正暗自神伤之时，那红儿觑着空档“啪”地一声就关上了门，把公孙离彻底隔绝在了她原本熟悉亲切的世界之外。
“诶，红儿，红儿，别关门呐。”公孙离被关门声惊得反应过来，立即继续喊道：“李都知可能真的有危险，你听我说一句。”
“我们有新都知了，哪还管得上什么李都知，也就你还在意李都知！”
红儿恶意嘲讽的话语从门内飘出来，正如当头一棒，敲在公孙离的头上、心上。
原来，原来她曾经以为的亲切温暖的“家”竟是这个样子的——只讲权势，不讲旧情。不仅她一朝落势不受待见了，就连李都知好像也成了无人问津的样子。
那李都知的情况不是更加危险？说句严重的，连生死公孙离亦是不敢断定。
“公孙娘子……”一直站在旁边的裴擒虎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见到公孙离从之前刚醒来时的执念满满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公孙娘子，你要不先跟我回去治疗一下吧，你这伤……应该是拖不得了。”
再拖下去，不要说不能再舞剑，怕是连正常生活都困难了。
“啊？我……”公孙离不知不觉已经泪眼婆娑，听到裴擒虎跟她说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但其实也并不知道裴擒虎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先跟我回去吧，治疗一下你的伤。”裴擒虎长话短说又重复了一次。
然而公孙离还是没有回答，仿佛突然又陷入了自己思维的泥潭，两只眼睛失神地盯着前方。
“唉……”
目睹了公孙离被拒之门外一切过程的裴擒虎叹了一口气，只好不动声色地背上公孙离，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这长安，总体来说是繁华的，例如皇宫门前不远处的正阳街，例如京都最大的教坊——第一教坊。但是它也有破败荒凉如乡野的地方，例如公孙离之前昏迷的落离街，例如裴擒虎的住处贫民区。
这长安，总体来说是令人向往的，例如它的声名机遇，它的奢华风情。但是它也有令人伤心欲绝的一面，例如黑暗噬人的权势，以及某些永远看不透的人心。
第162章梦回长安（三）
公孙离在裴擒虎这里待了一周不到，长安就发生了动乱。
彼时公孙离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只是外伤已经结痂。
“不好了！”裴擒虎慌张匆忙地从门外冲进来，对着公孙离就说道：“不好了，叛军攻入长安城了！”
“什么叛军？”公孙离不明所以。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赶紧逃。”
裴擒虎根本没有时间跟公孙离解释前因后果，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这动乱的前因后果。好好的一个繁华无尽的长安城，今日就被叛军的铁骑践踏了。
裴擒虎只是径直地越过公孙离，到院子的一角解开了一只老虎的束缚。
这只老虎是裴擒虎外出山野的时候俘获的，因为这只老虎貌似还通了点人性，裴擒虎便没有杀虎取皮，而是将它豢养在了自家院中。
而裴擒虎原名也不叫裴擒虎，但自从他抓获了一只老虎回来养着以后，这名字就在街坊四邻传开了，从此，他的本名倒是再无人提及。
裴擒虎解开了老虎以后，转身就又回到了公孙离的身旁，说道：“我让阿虎开路，你跟着我跑，可以承受得住吗？”
公孙离知道裴擒虎指的是她的身体状况。不过现在是逃命的非常时刻，公孙离就算是承受不住也得承受得住啊！
“我可以的，阿裴。”公孙离说完这句，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我中途跑不动了，你就自己逃命去，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我不会丢下你的。”裴擒虎固执地说完，然后就去门口张望了一下。
“现在我们走吧，他们暂时还没有攻到这边来。我们出门往曲西街那边跑，一直跑到长安城外边去。”
“好。”
公孙离作为教坊艺伎，虽说不如大家闺秀般整日里闭门不出，但是也从没有想过出了长安城。所以对于逃命路线这件事，她毫无异议地听裴擒虎的。
一切交待完毕，裴擒虎拉着公孙离小心翼翼地出了门，然后沿着既定的路线往曲西街跑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刚到了曲西街附近，他们俩就遇到了在长安城中肆意搜刮横行的叛军。
裴擒虎他们尽管小心又谨慎，还是被一行叛军发现了。
“公孙娘子，你先跑，往西跑。我跟阿虎帮你拦一会儿。”裴擒虎见状，只得冲出来掩护公孙离先走。
“不，阿裴，你先走，我不能拖累你。”公孙离觉得自己在裴擒虎那里休养已然是麻烦他了，这次生死关头更加不能再拖累他。
“你怎么让我先走？我有阿虎，你有什么？”裴擒虎急了，这种危急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