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组团旅游去了哦, 休息一下再回来吧。当然,你可以选择全文订 他又扬声道:“姜宇,你先往他家里打通电话, 旁敲侧击问问。”
对方还是孩子,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走正常的审讯模式, 盘问他是不是偷了便利店的东西、猫是不是他杀的, 可能会给孩子的心灵造成一些影响。
所以他们一般都会先采取一些委婉的手段。
姜宇会意:“我马上去。”
解临发觉池青还在盯着他的手看, 这才松开池青的手:“抱歉,一时间没想那么多, 你没事吧。”
池青这次倒是没像往常那样呛他:你也知道别乱碰,所以你乱碰什么。
因为不管他如何排斥,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解临刚才确实帮了他。
在男人出现的那个瞬间,失真的声音被隔绝。
李广福那把即使失真后依旧带着地方口音的, 又低又诡异的、梦魇般的声音从他耳边消失了, 他仿佛一下被人从另一个世界拉回现实。
他从来没想过, 解临身上这种读不到的特性还能发挥出这种作用。
解临看他不说话, 反倒不习惯:“你不用忍,想去洗手就去洗吧,要是嫌我刚才不打声招呼就碰你的手……”
解临话没说完,就听池青洗手前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解临:“什么?”
池青:“我说谢谢。”
“不客气,其实我听见了,”解临说,“我就是想再听你说一遍。”
“……”
“没想到你这个人偶尔还是讲点道理的。”解临又说。
池青:“……”
有些人就是不能递杆子,就知道顺杆往上爬。
池青洗完手回来时,姜宇正好挂电话。
“我说我是物业,前段时间小区里发生的事情给住户造成一定影响, 让他别害怕,如果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但他的反应很冷静,他说他没有什么线索。”
姜宇挂完电话后回忆那通电话里那名叫‘小康’的男孩的反应,变声期男生独有的粗哑声音语调很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有一点挺奇怪的,他好像很急着挂电话。”
当时姜宇没多想,只是隐约通过听筒,听到婴儿的哇哇哭声,哭声听起来微弱且遥远,可能是从虚掩着的门里传出来的。
姜宇问:“有人在哭吗?”
男孩粗哑的声音很冷静的说:“没什么。因为楼上太吵……所以弟弟哭了。”
“……他就说楼上太吵,弟弟哭了。”
姜宇就目前所收集到的信息而言,并没有听出这番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但他看到池青和解临两个人忽然间变了脸色——
姜宇隐约觉得事态可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让他感觉心一慌:“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解临:“把他家地址报给我。”
姜宇:“12栋,5……506。”
姜宇报完李广福家地址,眼睁睁看着解临和池青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沟通,却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件事情,他们俩一前一后推开门,往外冲了出去。
高速路上。
解临车速很快,他似乎根本不考虑超速罚款和计分。
池青第二次坐在这辆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却和解临从对手的身份戏剧性地转化成了“队友”。
他原本想用其他方法侧面敲打季鸣锐,比如说让他多调查调查李广福的家庭关系,其他的目前没实质性证据,很难讲。但是电话里男孩说的那句话和婴儿啼哭却不得不让他多想。
虽然他不知道解临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出来。
旁边车道的司机看着一辆黑色迈巴赫不断超车,他嘴里吐槽了一句“这是高速啊,飙什么车,不要命了”,吐槽完再抬眼连那辆车车尾气都看不着了。
道路两边夜景飞速倒退,一排排街灯残影以惊人的速度略过。
解临从高架上一路飙进街区,这才逼不得已将速度稍稍放慢了些,拐弯时说:“凶手在找‘代替品’练手的时候,比起这个‘代替品’的易得性,特殊性才是要考虑的重点。换句话说,猫和他真正想实施犯罪的对象之间一定会有某种关联,这就和很多连环杀人案里受害人身上都有同样的共性一样,809连环杀人案里死者的共性只是‘长得漂亮’,事后也证明凶手的确因为某人而对漂亮女人怀有某种情结。”
解临说话的时候,前面那辆车的车尾灯透过车窗倒映在他脸上,强烈的光影投下,将他那双原本浅褐色的、常年含笑的眼睛遮住。
他接着又说:“我跟你的想法应该大致一样。你是不是也觉得……猫的形体大小,跟婴儿很像?”
“……”
现在池青知道为什么他会一起冲出来了。
比起惊讶于解临的敏锐,池青更惊讶于这人的思维模式,如果不是不小心碰到李广福的手,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把猫和婴儿联想到一起去。
能够产生这个想法的人,危险程度不亚于事件本身。
池青没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的时间。
拐过前面街道,对面就是海茂,等会儿该怎么行动才是目前的重点。
“在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情况之前不能硬闯,”解临在极短的时间内串联起所有信息,忽然说:“会扮物业吗。”
池青:“?”
解临:“你就说‘你好我是物业,刚才给你打过电话’就行,说一句试试。”
“你好,”池青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连眼皮都没掀,展现出凭实力在演艺圈缓缓下沉的演技,不咸不淡地说,“我是物业。”
“…………”
解临没再说话。
池青:“有问题?”
“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爹,”解临中肯地评价道,“这活交给我,等会儿你往旁边站,别让他注意到你就行。”
池青:“……”
海茂小区。
12栋,第五层。
砖红色的门紧闭,门边上贴着老旧的对联,由于这年早过完了,对联四个角已经卷起。
屋内家具都是早些年配置的,房间内有很重的生活痕迹。
房屋布局两室一厅,客厅既充当活动区域,也充当孩子用来写作业的书房。
其中一间用屏风手动划分开的小隔间里,躺着一个仅半岁的婴儿,婴儿此刻正在大哭,他似乎是知道危险在向他逼近,浑身上下都哭红了,紧握成拳的小手在空气里胡乱挥舞。
“哇呜呜呜——”
婴儿一度哭得岔气。
但是站在婴儿床边默默看着他的男孩却没有任何反应。
男孩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附近学校那套初中校服,婴儿床虽然挡住了他腰部以下的位置,但是透过几道木质栏杆缝隙,隐约可以窥见一抹银光。
男孩手里紧紧握着的,是一把新的锯齿刀。
他正在看婴儿细腻的脖子,然后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婴儿起伏剧烈的胸膛上,第2-5根肋骨之间。
他抬起手腕,一点点划开弟弟白嫩细腻的皮肉的时候,血液缓慢涌出,和尖锐交错的刀尖融合在一起。
男孩通过这与众不同的触感深刻地感受到这不是猫,这是人的皮肉,他的手腕因为激动而颤栗地直发抖,然而刀尖才刚刚划破皮肤,门铃声却突兀地响起。
他等了一阵,门外的人却像是知道他在家似的,门铃声响了很久都没停。
“谁?”他拎着刀走到门口。
“物业,”门外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接到投诉,你们觉得楼上吵。”
男孩将门打开一道缝,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
男人又说:“刚刚我已经和楼上住户沟通过了,他们说可能是隔音问题,以后会注意……”男人说到这声音微顿,“你弟弟还在哭?”
婴儿啼哭声异常清晰。
男孩缓缓握紧背在身后的刀,联系起刚才那通电话,没有怀疑,只是急着关门:“他可能饿了。”
然而解临的手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将手伸进门缝间隙,手指倏然用力绷紧,牢牢抵住那道缝隙。
在他抵住缝隙的同时,由于扮演物业并不合格所以只能靠边站的池青直接抬脚将门踹开——他踹门的时候手还维持着插在衣服口袋里的姿势,脸上表情一点没变过。
池青活像一个带着小弟上门找茬的,踹完门冷声催促:“动作快点。”
因为池青这一下,解临有了足够的活动空间,立刻跻身进屋。
十二三岁的男孩对上一名成年男性,在力量上并不占优势。
男孩被扑倒在地之后花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有刀,但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解临牢牢摁住。
解临抽出男孩手里那把沾着血的刀,初步确认完婴儿的伤势情况,这才有时间回应池青那句催促:“……我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够确切,你不像他爹,你像上门讨债的。”
他说到这里,头微微向斜后方侧去,对坐在后排的人影说:“你这个目的地……是去派出所?”
铅云蔽日,车内光线昏暗。
坐在那里的人影动了动,他垂着头,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翘着的那条腿裹在黑色牛仔裤里,脚上踩着一双皮靴,剪裁简单的皮质军靴上沾上一点儿雨水。
男人从上车起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的地在叫车软件的网络订单上标着。
他上车后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刚睡醒、额前碎发遮在眼前,坐在那儿像是被黑暗吞噬了,半个身子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司机从车内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削瘦的下颌。
几秒之后,后座传来一句毫不留情的话。
“开你的车。”
“……”
谈话间,路况依旧没有丝毫好转。
司机发觉这名乘客不太好相处,比起闲聊,显然更对靠着继续睡觉更感兴趣,他不再多和这名乘客搭话,只在心里偷偷琢磨:这个点往派出所跑,嗐,犯事了?
与此同时,华南分局永安派出所。
所里墙上标着“严格执法,热情服务”字样,国徽摆在字样中间,然而这般威严并不能镇住此时所里鸡飞狗跳的场面——一名年纪约四十余岁的男人被两名片警一左一右提着胳膊送进办公区内。
片警:“老实点!”
男人不配合地胡乱挣扎,挣扎无果后又开始死拽着门把手不肯松手,即使上半身已经被片警拽入门内,他的腿依旧犹如石柱一样定在原地,嘴里鬼哭狼嚎喊着:“你们不能没有证据就逮捕我!——有这么办案的吗?放开我,我要去投诉你们!”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工装,工装口袋像两块方正的贴布,脚上的球鞋倒是挺新,褐色的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市井气。
新晋片警季鸣锐从后面进来,进门的时候顺便伸手把男人提进门:“没有证据?!”他拖出一把椅子,等男人被按着肩膀、老老实实按在椅子上坐好之后才把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拍在桌面上。
物证袋里躺着一只银色老旧手机。
季鸣锐:“你在人家家里偷东西的时候手机都落人客厅了,还敢说没证据?!”
男人鬼哭狼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鸣锐:“还是你想说这手机不是你的?在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存着你老婆的手机号码,并且也管你老婆喊老婆?”
男人彻底没声儿了:“…………”
季鸣锐继续问:“偷来的东西藏哪儿了?”
“……”
半小时后。
一名女警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我这边也闹得不行,邻居王阿婆哭半天了,说那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木雕摆件,对她特别重要,让我们赶紧把东西找出来。”
“他还是不肯交代?”
季鸣锐个头很高,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壮实,浓眉大眼,今年刚从警校毕业,成为了一名片警,投入到街坊邻里间各种矛盾和争吵里,警校毕业后他发现在派出所的工作都说不上是查什么案子,更像在当调解员。
今天这家闹离婚,明天另一家因为出轨暴打小三……
季鸣锐深吸一口气,谁也没想到一个木雕能折腾那么久:“没说,支支吾吾说他忘了,自己把东西藏哪儿了都能忘?!本来今晚还约了朋友吃饭,看这情况,等他到这就只能请他吃泡面了。也不知道他那臭脾气,会不会把泡面杯扣我头上。”
女警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暴雨,心说这个天气约饭也是够奇怪的。
盘问还在继续。
中途邻居王阿婆实在等不及、推开门冲入战场,办公室情形更加混乱。
老人家骂起架来丝毫不输小年轻,动作虽颤颤巍巍,但话语中气十足。
调解员季鸣锐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安抚着王阿婆的情绪,办公室那扇玻璃门被人敲了两下:“鸣锐,有人找,说是你的朋友。”末了,传话人员又补上一句,“名字叫池青。”
季鸣锐分身乏术,头也不回道:“是我朋友,让他直接进来。”
由于场面实在太混乱,谁也没注意几分钟后有人收了伞穿过走廊,透明长柄雨伞伞尖朝下,男人本来微湿的皮靴已经被人有洁癖般地擦净。随后,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门推开。
黑色手套牢牢裹着几根手指,衬得指节格外细长。
——但凡所里场面稍微平静一点,这只手都没那么容易被忽视,甚至应该有着极高的回头率。因为日常生活中恐怕很少见到有人出门还特意戴手套。
池青在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推开门时王阿婆正用本地话骂得起劲。
“侬杂小赤佬——!”
工装男回嘴:“别以为我外地来的就听不懂,你这是在骂我?!”
季鸣锐道:“这没你说话的份,你还好意思说话,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你怎么能偷邻居家祖传下来的木雕?你知不知道那木头——”调解员季鸣锐出于想安抚好受害者的心情,数落男人几句,说到这里又转向阿婆:“那木头什么材质?”
季鸣锐心说应该还是有点价值的,能拿来唬唬人。
邻居王阿婆急忙道:“是在山里自己砍的木材,唉哟,已经传了三代了。”
季鸣锐:“……”
“咳……听见没有,传了三代的木头,”季鸣锐用手指敲敲桌面,“这个价值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你到底藏哪儿了?!”
几人还在为了木雕争论不休,只有中途走到一边去给王阿婆接水的女警发现刚才进来的那个“朋友”,自顾自地在角落沙发里睡觉,人影侧躺在沙发里,长腿蜷着。
由于角度受限,她没看到人长什么样,只注意男人垂下来的半截手腕。
……这么吵也亏他睡得着。
一件极其简单的纠纷,一个木雕,季鸣锐使上了这些年在警校学校到的各种审讯手段,奈何对面那位工装男人油盐不进,不知道为什么死撑着不肯还:“都说了,我刚才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放外头了,扔啦——具体扔在哪我也不清楚,你们去垃圾桶里翻翻没准还能找到。我都扔了你让我怎么给你。大不了我赔点钱就是了,你这木头块,能让我赔几个钱。”
季鸣锐在心里骂了句娘。
指针过十一点。
窗外雨还在下。
工装男人见自己占了上风,眼珠子转了转:“还有别的事没有,既然都聊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一时间大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一道声音打破平静:“雨连着下了两天。”
众人闻声看去,看到池青边说话边从沙发里坐起来,由于头顶就是白炽灯,他抬手半遮住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出门买完东西,鞋上却一点淤泥都没沾。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找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
他刚才其实没怎么睡着,办公室太吵,半梦半醒间把这起邻里纠纷详情听得差不多了。
工装男人无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脚。
他根本没出门。
所有人脑海里惊雷般地齐齐蹦出这句话。
季鸣锐怔了怔,道:“没出门,这么说东西就在他家。”
池青起身,看起来还像是没睡醒,半眯着眼,给人一种等得不耐烦的感觉。
他伸手隔空指指证物袋:“我能看看吗。”
所有人立即注意到他手上的黑色手套——手机是触屏手机,由于要滑动翻查,池青拿起手机之前慢条斯理地脱掉了右手手套,露出一只似乎常年不见阳光,可以称得上是惨白的手。指节纤长,肤色白得似乎能看见蛰伏在底下的淡青色血管。
那只手拿手机的时间不超过十秒,很快便将手机放下。
引人注意的不光是那只手,除了季鸣锐常年对着池青那张脸已经见怪不怪以外,其他人很难消化这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离池青很近的女警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直愣愣盯着人看了许久,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脸。
162、番外1
一年后, 季鸣锐升了?职。
告别?曾经?的街道片警工作,开始正式接触一些案子。
夏季是毕业季,许许多多毕业生都开始忙着找工作, 警局也有新入职的新人,季鸣锐看着这?些人,感觉像看到了?去年的自己。
他本来想端一端作为前辈的架子, 但出乎他意?料的, 这?些新人对他十分热情:“季哥!”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季哥!”
“季哥, 百闻不?如一见,我们今天来的路上就一直为了?能见到你而?激动!”
季鸣锐哪儿还记得什么前辈架子, 他傻愣愣地摸摸后脑勺,呵呵笑道:“啊……那什么,我也不?过就是在去年,参与了?几桩重案要案, 略尽绵力罢了?,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那么厉害。
然而?他最后两个字被大步上前的年轻毕业生打断:“——我太激动了?, 听说您和‘总局双神’是好朋友, 那我们有机会能见见他们吗,他俩是我的偶像。”
季鸣锐:“……?”敢情不?是冲他来的?
总局双神这?个称呼,现在专指他那位有洁癖的好兄弟和好兄弟的对门?,一位姓池一位姓解。这?是z的案子结束后,网友发挥聪明才智给他俩取的外号,他们业内人士偶尔也跟着喊。
虽然业内人士嘴里的“神”,一开始其实是有“神经?病”的意?思。
毕竟这?两位……出了?名的不?正常。
池青接到季鸣锐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另一位“神经?病”坐在一块儿看书,两人手里的书是一套,一本叫《如何制造一场完美犯罪》,另一本叫《论密室杀人的可行性》。
如果忽略书名, 场面可以算得上温馨。
两人脚边还趴着一只猫,猫惬意?地四脚朝天躺在地板上。
解临面前泡着一盏茶,他单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轻轻掀开杯盖,问池青:“喝不?喝?”
池青看书看得投入:“放着吧。”
解临:“干净的,消过毒。”
池青:“……”
“喂,”池青最后抿了?一口茶,接起电话,“什么事。”
季鸣锐把来龙去脉说了?一下,池青在听到“一起吃个饭”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他余光瞥见边上那只戴戒指的手——那双手的主人正从边上果盘里挑水果,挑完之后那只手拐了?个弯,绕到了?他嘴边。
解临投喂宠物似地对池青说:“吃。”
季鸣锐隔着电话,以为这?句“吃”就是对他的回应:“好嘞,既然你们答应了?,那明天中午见。”
池青:“……?”
解临:“?”
他们答应了?什么?
总之在一些误解之下,几名新人兴致勃勃地和两位偶像约上了?饭,为此他们甚至从午休时间中抽出宝贵的几分钟时间,火速奔向更衣室换衣服。
新人穿得跟要去结婚似的:“季哥,能不?能帮我打一下领结。”
季鸣锐看得目瞪口呆:“你们这?,这?西装?这?礼服?”
新人一号:“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
新人二?号:“是啊,这?是社?交礼仪。”
新人三号:“我发蜡哪儿去了?……我发蜡呢?”
季鸣锐:“……”
餐厅选在派出所附近。
说是聚餐,但这?次聚餐完全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菜都上齐了?两位神(经?病)还没来,几人正要询问,就见他们季哥从容淡定地滑开了?手机,摆弄几下手机后,他将手机竖起来立在桌上——
“你们的偶像来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通视频电话。
坐在靠左边的男人正低着头在用消毒纸巾擦拭餐具,外头天气热,但是有他在的地方仿佛能自行降温似的,看着冷了?不?少,男人身上穿着件简单的t恤,看起来有几分罕见的少年气。
而?且……另一位在帮着他一起擦餐具。
“人在隔壁包间,一墙之隔,很?亲切的距离,”季鸣锐说,“行了?,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就一起吃饭吧。”
新人们:“……”
等?等?,这?也叫“聚餐”吗?
不?过这?些新人对于两位偶像的性格也有所了?解,而?且在他们看来,越厉害的人往往越不?正常。
最后还是解临化解了?尴尬,他帮池青消毒完毕之后他笑着和几位新人打了?声招呼,并询问他们最近的工作情况:“刚入职,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
这?顿饭吃的很?离奇。
池青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视频挂断之后,池青的话才多起来。
解临随口说了?一句:“怎么都不?跟人打招呼。”
池青回敬:“我能来就不?错了?。”
要不?是看在和季鸣锐认识那么多年的份上,视频吃饭都不?想吃。
如果是以前的池青,这?番对话到这?里便结束了?。
但现在的池青却不?一样。
他说完“我能来就不?错了?”之后,又别?过头去,继续说:“……不?知道说什么。”
和人交际总需要说很?多废话,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说废话。
解临:“不?知道说什么看我啊,随便唠点家常,关?心关?心对方……”
池青闻言冷冷地“哦”了?一声,说了?一句很?突然的话:“反正你跟谁话都那么多。”
解临嘴里的话题戛然而?止。
他看着池青:“那可不?是。”
“你见我平时搭理?过谁么,”解临最后说,“跟你才话多。”
两人从饭店出去的时候,隔壁包厢里的人已经?走?了?,他们下午还有工作,几名新人在门?口毕恭毕敬喊了?声“两位大哥我们走?了?”,之后风风火火赶回派出所。
今天是个大晴天。
头顶是炽热的太阳,周围蝉鸣声不?断。
夏天在两人的字典里出现的频率少之又少。
过去十年,解临总是被困在那个阴冷的冬天,他经?常在飘雪的冬季出门?、找家心理?诊所坐一会儿,或是睡一觉。
“逛逛么,”解临看着满目阳光说,“正好消消食。”
池青一边说着“热死了?有什么好逛的”,一边越过停在边上的车径直往前走?。
解临笑了?一声跟上去。
这?片区域对他俩来说并不?陌生,同样的街景,冬天和夏天感受全然不?同。
途径一家手工店,解临留意?到池青被晒红的皮肤——这?人实在是太少出门?,也很?少见到阳光,皮肤一晒就红,解临抬手拽了?拽池青的手腕:“这?有家手工店,进去看看?”
手工店店面很?小,主要负责经?营陶艺手工课程,课时一个半小时。
解临对陶艺还挺感兴趣的,但是他边上这?位看到操作台和使用工具之后,表示自己宁愿继续去外头晒着,也不?想弄得满手都是。
“这?样吧,我们分一下工,”池青说,“你负责制作。”
解临眉尾微挑,直觉后面肯定不?是什么正常安排:“?”
果然。
下一秒,池青又说:“我负责监工。”
解临:“……”
陶艺过程并不?复杂,最后的烧制交给店家处理?,过几天来拿就行,制作手工的客人只需要坐在转盘前、根据指示做出自己想要的形状。
解临系上围裙,看一遍示范后自己上手操作。
某位没良心的监工则在边上玩手机。
“你就这?样监工?”解临问。
“不?然呢。”池青反问。
“聊聊天鼓励鼓励员工吧,”解临说,“来,先夸夸我。”
“…………”
池青面无表情,放下手机说:“你真?棒。”
解临:“还有呢?”
池青扯了?扯嘴角:“你真?厉害。”
解临:“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池青发现这?监控的活儿干起来也不?容易:“你想听什么。”
解临:“‘解临哥哥加油,解临哥哥你是最棒的’人家应援都是这?种,你说一句我听听看。”
解临笃定池青不?会说,所以这?个玩笑开完过后也没放在心上,手工店里的店员过来查看进度,怕学员在实际操作过程当中遇到什么问题。
然而?解临没想到的是,店员前脚刚走?,后一秒,他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男人音色冷清,说话时音调也没什么起伏,那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解临哥哥加油”。
说完像猫似地,立刻缩了?回去。
解临手里的陶罐本来做得好好的,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纹路一下乱了?。
罐子很?快制作完成。
陶罐烧制需要一点时间,店员通知解临两天后来取。
池青到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华南市新出了?一起案子,他每天忙着看现场资料,直到之后的某天他从资料里抬起头,在玄关?处看到一个烧制好的罐子,罐子体积不?大,上窄下宽,圆圆滚滚的,这?才想起来。
解临走?之前似乎说过这?个罐子烧制出来后就送给他,但他对这?个罐子实在没什么兴趣。
池青盯着它看了?半天,随手拿起那个罐子,发现比想象中的沉。
……里面是装什么东西了?么。
池青打开盖子,在里面看到了?满满当当的一罐子糖。
糖纸五彩斑斓,什么颜色都有,透明的水果糖被糖纸包裹在其中。
池青看了?资料后,对案件有一些自己的思考,于是又过了?两天,他出发去派出所找季鸣锐。
他还没进去,便在门?口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个子小小的。
扎着小辫。
正趴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写作业。
这?是他第一次来派出所那天遇到过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专心写着作业,忽然一只惨白的手出现在她课本边上,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又不?会做?”
小女孩抬眼:“手套哥哥?”
这?位去年冬天遇到的手套哥哥长得太招摇,所以她没忘记这?位哥哥是谁。
不?过……
小女孩又看了?一眼那只手:“手套哥哥你今天没戴手套吗?”
“嗯,”池青随手找了?个理?由,“夏天,太热。”
小女孩点点头,表示认同。
夏天确实好热的。
池青又问:“哪题不?会。”
话刚问出口,小女孩欣喜地伸手想点题目,然而?她动作太大,手指不?小心从池青手上擦了?过去,那一瞬间,池青听见小女孩在心里说:
【好想吃糖喔,爸爸不?让我吃,我已经?一个月没糖吃了?。我真?是好可怜qaq】
池青进去之前简单给小女孩讲完题目,然后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糖——那是他出门?前鬼使神差从玄关?处的罐子里拿的。
池青把糖放在小女孩的课本上,又比划了?一个“嘘”说:“之前的话是骗你的,在大人的世界,是找得到糖的。”
“藏好,别?被你爸爸发现了?。”
小女孩前一秒想吃糖,后一秒这?位哥哥就给她了?。
她拿着糖,有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甚至都来不?及高兴,她呆愣好半晌才快速把糖藏进掌心里,接着奶声奶气地追问:“那你的糖是从哪里找到的,也是别?人给你的吗?”
“嗯,”池青推门?进去之前说,“一个哥哥给的。”
他在大人的世界里找到了?糖,那颗糖,是解临给他的。
163、番外2
解临最?近很反常。
餐桌上。
池青一?边捏着?刀叉, 一?边垂下眼想。
他刚才看外面天气不好,说可能?要下雨了,但是这句话说完, 低头看手机回消息的解临却罕见地没搭腔。
半晌。解临才抬起头看他。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男人穿了件简单的衬衫,领口微敞,眉眼上挑, 看完手机后连心不在焉的语气都显出几分?不经意的挑逗。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回发生了。
这几天, 池青很明显感觉到, 自己被忽略了。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也不懂得如何表达这份敏感的情绪, 最?后只说:“没什么。”
说完这句,他又留意到解临搭在手机上的手。
其实手不重?要。
重?要的是,掌心里的手机是反扣在桌上的。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防范性动作?——代表了手机的主人,并不想被人看他的手机屏幕。
池青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这个动作?。
之后池青在车上装作?不经意, 碰了碰解临的手, 却什么都没读到。
解临有事?瞒他。
会?是什么事??
池青第一?次谈恋爱, 经验不足。
于是他只能?从平时看的那些?八点档连续剧里找相似点。
符合一?切条件的事?件……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个箭头指向的地方是:解临是不是不太喜欢他了。
仿佛为了佐证这件事?情。
某天,他去派出所找季鸣锐。
季鸣锐给他递茶时,他不小?心碰到季鸣锐的手,诡谲的声音响起:【对了……解临那件事?,池青应该还不知道吧。】
【我有点忍不住,毕竟事?关自己兄弟,好想说,可是又不能?说。】
【……】
现在是冬天,池青冰凉的手指在季鸣锐手背轻擦而过,只听到这么两句话, 诡谲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哪件事??
忍不住想说,又不能?说。
池青还没来得及多做思考,这些?疑问就都在一?天夜里解开了。
那天晚上,他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身侧的人有什么动静,紧接着?,他闭着?眼听见解临在黑暗中轻声问了一?句:“睡着?了吗?”
池青没动,继续维持浅长的呼吸。
然后那声音离他更近了些?:“小?洁癖?”
“……”
男人的鼻息喷在耳垂处。
下一?秒。
那个称呼又换成了:“……老婆?”
池青平时不许他这么喊,出于害羞也出于尴尬,他没解临那么厚脸皮。
冷不防在这种情况下听见这句,他睫毛忍不住颤了颤,差点破功。
还好解临没打算多做试探。
他试探够了,于是男人不再继续说话,而是在床头悉悉索索翻找起来,像是在找东西。
池青这时候才借着?夜色,偷偷睁开眼。
这一?眼,看到了背对着?他的解临,以及解临手里拿着?的……一?根红色长绳。
平时凶杀案接触得太多,池青第一?反应是:
这根绳子?用来勒人脖子?应该挺好用的吧?
……
解临显然不会?半夜勒他脖子?。
就在池青暗自揣测这根红绳用来干什么的时候,那阵悉悉索索的动作?停下了,紧接着?男人再度靠近。
黑暗中。
解临轻轻地。
抬起了他的手。
然后怕惊扰他似的,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绕上在他无名指上。
……
红绳。
无名指。
“啪”地一?下。
有什么像一?阵细密的电流似的,在池青脑子?里炸开。
他可能?知道解临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是什么了。
解临要向他求婚。
猜到这件事?后的池青也变得奇怪起来。
他弄不懂自己这份情绪,好像回到了刚确认关系那天,解临的一?个字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会?让他无措。
他有时候不敢直视解临的眼睛。
这份心情好像叫作?紧张。
次日,解临在吃饭的时候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然后问:“你脸红什么?”
“有点热。”
“可你手很凉。”
“……”池青耳尖更红了,“吃你的饭。”
日期一?天一?天临近。
“明天是元旦,”解临也难免紧张,咳了一?声才继续说,“我定了家餐厅,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池青猜到会?是这天,因为家里的日历上,元旦这天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圈了起来。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并且为了这天观摩了很多影视作?品里有关“求婚”的片段。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把戒指藏在蛋糕里。
所以……按照事?态发展逻辑,他推断,解临应该也会?订一?个蛋糕。
餐厅开在市中心。
池青紧张到切牛排都切失误,刀叉错开,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刺啦”声。
“你吃我的,”解临把面前自己那份牛排切好递给他,“怎么今天笨手笨脚的。”
池青别开眼:“是牛排煎得太老了。”
“嗯,”解临对着?那份一?点都不老的牛排说,“是它的问题。”
还是池青自己看不过去:“我刚刚随便找的借口。”
他顿了顿又说:“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不然呢?”
“人应该有自己的思考。”
“可是我喜欢你,”解临笑着?看他,“所以我忍不住,忍不住想哄哄你怎么办。”
菜上到一?半,池青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有蛋糕吗?”
很快,一?块造型精致的蛋糕被服务员呈了上来。
池青平时不怎么吃甜品,唯独这块蛋糕,他拿着?勺子?一?口一?口,仔仔细细地吃了起来。
他吃蛋糕吃的很小?心,很快蛋糕下去一?半,但还是没吃到某样东西。
池青其实已经吃不下了。
奶油太过甜腻。
他正准备缓口气接着?吃,刚才离开的服务员去而复返。
服务员手里端着?餐盘,餐盘上没有食物,只有一?块毛巾,和一?把刀。
尺寸很大。
切蛋糕需要用到一?把这么大的刀吗?
等服务员走近了,池青才看到那把刀的具体形状——那是一?把颇为眼熟的,锯齿刀。
刀上绑了一?条红色丝带,这条红色丝带把刀和一?枚戒指系在了一?起。
解临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餐盘,一?步一?步走到池青面前:“我前段时间去了趟便民?,但是很可惜,便民?已经不卖刀了,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把一?样的……”
“我想了很久,要用什么方式向你求婚,想来想去,我们的故事?,似乎就是从这把刀开始。”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用锯齿刀求婚。
解临估计是全世界第一?个。
池青在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里,又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他刚才的蛋糕,都白吃了。
戒指设计简单,点缀着?少许碎钻,这枚戒指被解临轻轻套在手指上时,他想到了那天晚上红绳小?心翼翼绕在上面的触感。
不同,却相似。
连男人那份小?心翼翼都和那晚一?样。
解临给他戴戒指时头微微低着?,额前碎发垂下来,戴完戒指正要抬头,脖子?却忽地被池青按住,下一?秒,唇触碰到一?处温热。
池青主动亲了他。
唇齿交缠间,他尝到满嘴的奶油味儿?。
然后他听见一?句:“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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