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说,“下次一起吃个饭吧。我不是说午饭,而是晚餐,就我们俩好好地吃一顿。”
荫山元实冰冷的目光严厉地扫向他:“医生。”
“是。”他有不祥的预感。
她指着伯朗的脸:“你这一点很不好,陋习难改。你把女人当成什么了?”
“果然不好吗……”伯朗挠了挠头。
“我可以陪你去荞麦面店。请尽快收拾好。”
“啊,是,是。”伯朗从椅子上站起身。
荞麦面店就在地铁入口附近,可能是因为新开张,店内人很多。他们等了大约十分钟才入座。
点单后,伯朗陈述了今晚要守夜,所以想停诊的意思。
“如果是守夜,那就没办法了。反正今晚也没有预约。我知道了,你去吧。”
“请多关照。”
“顺带问一下,那件事怎么样了?”
“哪件事?”
“继承动物医院的事。是继续叫池田动物医院呢,还是改为手岛动物医院,你决定好了吗?”
“那个啊……怎么做好呢?”
“我希望你能尽快得出结论,院长的时间也不多了。”
“是啊。”
池田伯朗吗?这笔画很不吉利啊!他恍惚地思考着这件与事情没什么关系的事。
守夜在矢神家的檀家寺举行。伯朗久违地穿上丧服,跟着其他吊唁者上了香。在经过家属席位时,他与明人目光相对。明人似乎对着他微微一笑。
上香后,伯朗来到隔壁招待吊唁者的房间。虽然丧主应该是明人,但主持大局的是波惠。她活跃地来回走动,一一问候诸多吊唁者,举手投足都展现出了风度。
明人走了过来,往伯朗的酒杯里倒了啤酒:“那么多事真是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
“之后你有听警方说过什么吗?”
“没,你听说什么了吗?”
“听到一些关于宪三的供述。”
据明人所说,宪三似乎丝毫也没察觉自己中了警方的圈套。他似乎还以为和自己邮件交流的人监禁了明人,正在等康治的死讯。他打算等康治死后,如果能在遗物中找到《宽恕之网》,就指使同谋者释放明人,但他没能算到枫的登场。他不知道枫为什么要隐瞒明人失踪的事,不知道如何应对。而且,他也没算到枫会住在明人的房子里。因为按照当初的计划,他们已经预定在释放明人之前弄乱他的房间,这是为了使警察认为这就是绑架监禁明人的目的。据说连承担这个任务的人都已经在网上招到了。
“原来是这样吗?不过最终,警方的潜入调查还是正中靶心啊。”伯朗交叉双臂,扭了扭脖子。
“不过对哥来说却是罪恶的作战呢。”明人若有所指地看着伯朗,一脸窃笑。
“那是什么?什么罪恶?你想说什么?”伯朗噘着嘴道。
“不用发火吧。我懂的。其实我也有点儿担心,毕竟是个美女,更重要的是性感,正是哥喜欢的类型。”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对我的品位……”
“伯朗先生!”一旁有人叫他,是百合华,她走到伯朗身旁,彬彬有礼地低下头,“前几天是我失礼了。”
“没什么……”
“不过,我的直觉对了吧?怎么想明君都不可能娶那种女人当妻子。真是太好了。”她飞快地说完后,满脸沉醉地望着明人,似乎现在就想伸手揽住他的手臂。而明人好像也不是全无此意,害羞地微笑着。
忽然有人拍了拍伯朗的肩,转过身,只见勇磨站在面前:“哟!”
“晚上好。”
“要怎么说呢?真是戏剧化的一晚啊。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同感。对了——”伯朗看看勇磨的脸,“那份后天性学者综合征的研究报告书怎么样了?”
“那个啊……”勇磨皱着眉转向明人。
“虽然很对不住勇磨先生,我还是请他放弃了把它用于商业的念头,暂时会由我负责保管。”
明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之后,把屏幕对着伯朗,屏幕里显示出一张写有文字的纸,文字如下:
天才未必会带来幸福。与其创造不幸的天才,不如为增加幸福的凡人而努力。
“这是写在报告书上最后一页的话。我把它当作老爸的遗言。”明人平静地说,然后收起了手机,“手岛一清先生为自己画了《宽恕之网》而后悔。他察觉到那是人类不可涉足的领域。和妈妈交往后听说了这件事后,老爸也开始对自己的研究感到疑惑,所以才把报告书托付给了母亲。既然这样,报告书就不能贸然给外人看。”
一旁的百合华赞叹道:“明君真帅。”
“而且,”明人继续说道,“要说价值的高低,《宽恕之网》远远在报告书之上。所以我认为,妈妈所说的从老爸那里得到的东西,会不会是指那幅画。作画的虽然是手岛一清先生,却是老爸让他画的。”
“那幅画吗……”
大火被扑灭后发现,房子里的隔扇已经被烧光,《宽恕之网》更是被烧得不剩踪影。
“宪三先生似乎觉得或许你可以解开那幅画的谜。”
“那就不知道了。质数的谜啊……虽然很感兴趣,但我觉得目前人类要去涉足这个领域还太早了,老爸在医院里似乎也说过‘明人不用背负’之类的话。”
“是的,我确实听到过。”
“我想,那大概是在说那幅画。意思是说,我不用背负那幅画的责任吧。这担子确实太沉重了……”
“如果连你都这么说,那就没人能背负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比如重振矢神家。”明人说着和勇磨对视了一眼。
勇磨双手往腰间一叉。
“我和明人商量过了,我们两个要设法重振这个已经走向衰落的家族。”
“原来是这样。”伯朗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明人,“这可真是要辛苦你了。”
“人无法独自生存。”明人说,“互相扶持的人生才会快乐。”
“少臭美啦。”虽然伯朗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是无法抑制的笑容,他感到很羡慕他们。
要回去的时候,又有人来和伯朗打招呼,是佐代。身穿丧服的她更显妖艳,伯朗觉得“未亡人”这个名词就是用来形容她的。
“和我说的一样吧,”佐代对着伯朗微笑,“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是啊。”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不愧是您。”
“但是呢,”佐代在他耳边悄声道,“我觉得你们很相配噢。”
“啊?和谁?”
佐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哧哧一笑,说了声“那么下次见”以后就离开了。
31
土猫阿富是一只浅褐色的猫,体重五千克,很快就要满十五岁。虽然年事已高,但据说还有着可以跃上桌面的弹跳力,带它来这里是因为最近它的呕吐次数增多了。带它来的是一个三十过半的女人,身上穿的连衣裙虽然裙摆飘飘,但腰身处却有点儿紧,突出了她的肚腩。伯朗很想问她为什么会穿这种衣服。
伯朗抱起阿富,使它张开口,如预想的一样。
“稍微有点儿贫血。”
“啊?是这样吗?”
“血色不太好,用人类来形容的话,算是惨白。”
“这也能看出来吗?明明看起来毛茸茸的。”
“长毛的地方是看不出的,所以我才检查了它的牙床。看,你不觉得很白吗?”伯朗翻开阿富的嘴,“本来应该是粉红的。”
“哦?”
“它喝水吗?”
“喝很多。”
“小便呢?”
“也很多。”
“食欲呢?”
“啊,最近食欲有点儿下降。”
伯朗点了点头,把阿富还给她。
“验个血比较好,我怀疑可能是肾功能不全。”伯朗看到女人不安地僵着脸,又继续说,“不过,还算轻度的,靠摄入辅助品和食物疗法应该就能改善。”
伯朗察觉到女人的肩膀放松了,体恤饲主、防止他们过度神经质也是兽医的职责。
采了血后,伯朗目送阿富和饲主离开诊疗室,然后看向坐在角落的池田:“你有什么意见吗?”
池田摆了摆手。
“完全没有。你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兽医,一切都可以交给你。”
“谢谢。”
“不过,不改名为‘手岛动物医院’真的不要紧吗?”
“我不是说了不要紧嘛。而且,池田动物医院的手岛代理院长在某天突然成为手岛动物医院的池田院长,这样的事情岂不是很烦人?”
“所以我想过就通称手岛嘛。”
“没事,我对手岛这个姓氏没有留恋。”
池田点了点头,站起身。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那么,请多指教。”他说着递过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办理收养手续的文件。伯朗伸手接过。
“院长。”荫山元实说着从前台过来,“我有点儿事想和您说,能与您一起走吗?”
“虽然没关系,不过关于医院的事你问手岛君……”
“不,当前的院长是池田医生,拜托了。”
“你还是那么顽固啊。”池田苦笑着往里走。
荫山元实追在池田的身后,途中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外面还有一个饲主,很抱歉,能否有劳医生去接待呢?”
“啊?我吗?”
“拜托了。”她说着消失在里面的房间。
“搞什么啊?”伯朗一边站起身,一边在肚子里发牢骚,他打开诊疗室的大门,“那么,下一位——”还没说出“请进”二字,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坐在那里的人出乎他的意料。
“你好!”
一头螺旋小卷的枫满脸笑容地对他挥手,明亮的黄色衬衫下是黑色的皮裙,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了乳沟。而皮裙的长度,也是迄今为止最短的一条。
“都快看到内裤了噢。”
“看不到,我精确计算过。”
你计算什么了,他很想这么说。
“你来做什么?”
“这个。”枫指着一旁,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笼子,“我养宠物了,想请你给我点儿建议。”
伯朗交叉着双臂,看看笼子,又看看她:“你养什么了?”
枫一脸急切地打开笼子的门,把里面的动物弄了出来:“是这个小家伙。”
伯朗目瞪口呆,眼前是只粉红色的迷你猪。
“你……没听我说话是吧?”
“听了噢。但是店里的人说,这小家伙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千克。”
“那种话能当真吗?快还回去!”
“不行不行,我已经对它一见钟情了,要我抛弃这个小家伙是不可能的。所以呢,小伯。”
“小伯?”
“店里的人说,最好找一个专门的医生,迷你猪似乎很容易生病,所以今后我们会打很长时间的交道。请多关照啦,小伯。”枫长长的睫毛对他闪了闪,交叉着的性感双腿换了个方向。
的确看不到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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