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栽种的树木了,但现在这个院子里没有树。伯朗隐约记得过去有什么种在这里,但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树。
他用铲子随便在以前种过树的附近挖了几下,发现这里的土出乎意料地松软,可能是因为没被人踩过,挖起来并不困难。
沿着围墙又挖了几个地方后,伯朗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感觉。他觉得应该不在院子里。
离开院子后,伯朗又开始查看房子的周围。在围墙和建筑物之间有空隙,人可以在里面移动。他用手电筒照着走了一遍。地面是水泥地,不可能埋东西。
房子后面有一间铁皮储物室,伯朗试着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看起来不是因为上了锁,而是生锈了。于是伯朗强行撬开,但走进去一看,里面只有陈旧的除草机。
绕着房子周围走了一圈后,伯朗回到玄关。他打开门,把铲子放回水桶后走进房间。
伯朗听到一旁的隔扇那头有动静,进去一看,只见枫趴在地上钻进了壁橱的最下面一格,下半身留在外面。伯朗盯着她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浑圆屁股问:“找得怎么样?”
枫匍匐着后退,露出脸道:“我认为不在这个房间里。”
“你还看了哪里?”
“只看了这个房间,接下来我想查看起居室。”
可能是因为听到有人说话,随着下楼梯的声音,勇磨也出现了。他浑身是汗。
“累死了,我休息一会儿。”他从衬衣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烟盒,盘腿坐下。
“刚才传来很响的声音,你在做什么?”枫问。
“我在掀榻榻米。我想就算是研究记录,也不一定就成堆放着,说不定铺在榻榻米下面。”
这人倒是一旦动手就不含糊的性格,伯朗对竞争对手的印象有点儿改观了。
“我没有查看这个房间的榻榻米下面。”枫抱歉地说。
“我会帮你的,接下来一起干吧。”勇磨点上烟,从口袋里拿出便携烟灰缸后看向伯朗,“院子里怎么样?”
“我到处挖了挖,看来猜错了。”
“也是,再怎么说那也是康治先生努力的结晶,祯子女士应该也想把它放在随时都能看到的地方吧。埋土里就不行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伯朗暗想,他没有考虑过这点。他对勇磨的印象再次有所改观。
“刚才我在上面干活的时候在想,”勇磨吐了口烟圈,又在烟灰缸里敲落烟灰,“为什么祯子女士会死在这座房子里?”
“什么为什么……”伯朗无法理解勇磨的意思,困惑地说。
“警方说是意外,我们也只能这么接受。当时大家都对这件事感到疑惑。我听到康治说:‘也不知是吹的什么风,她最近突然关心起小泉这座房子的情况。’”
“就是这个。祯子女士关心的并不是这座房子,而是藏在房子里的东西吧?比如,她觉得会被什么人抢走。”
“被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这么想的话,就会觉得祯子女士的死或许并不是单纯的意外。”
“也就是说,”伯朗看向勇磨,“她是被某个盯上了康治研究记录的人杀害的?”
勇磨吸了口烟,神情严峻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找不到了。因为或许已经被凶手带走了。”
“凶手是谁?”伯朗问,“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肯定是能利用康治先生的研究让自己获得利益的人。”勇磨熄灭了烟,把烟蒂放进便携烟灰缸,“先说好,不是我。”
伯朗虽然没有回答,但他已经有点儿相信勇磨的话了。他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
“那么,我们再努力一下。”勇磨收起烟和烟灰缸,起身走到走廊,然后传来他跑上楼的声音。
伯朗拿着手电筒朝厨房走去。在查看了餐柜、洗碗池的下面后,他蹲下身。因为地板的下面有个储物盒。
打开一看,储物盒里空空如也。但这也在预料之中。伯朗把手搭在储物盒的边框上往上拎,储物盒不是很重,被伯朗轻松地搬了上来。储物盒被搬掉后,地下储物格立刻就成了地下入口。
伯朗才把上半身俯向入口,就险些被呛住。潮湿而沾满灰尘的空气扑鼻而来,而且异常难闻。下面或许有死老鼠。
伯朗战战兢兢地打开手电筒开关,几根柱子浮现在黑暗中。他脑中不由得想到检查建筑工人有没有在施工时偷工减料的电视节目。
他转着手电筒,下一个瞬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黑猫的尸体。
“噫——”他尖叫了一声,身体迅速离开入口。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袭来,伯朗扔下手电筒,用双手按住嘴。
总算没有吐,呕吐感也渐渐退去。同时伯朗也恢复了冷静。如果真有流浪猫死在了地板下面,但若不是最近发生的事,岂不是应该腐烂并且化为一堆白骨?
伯朗拾起手电筒,再次往地板下面照去。他相信就算那真的是尸体,但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一定没事的。
他以为是尸体的东西是一块黑色的布。伯朗呼地吐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他的心跳还是有点儿快。
感觉到背后有动静,伯朗回过头。勇磨站在那里,他的身后是枫。
“怎么了?”伯朗问。
“神真的存在呢。”
“什么?”
“这个,”勇磨扬起右手拿着的东西,“找到了。”
那是一沓报告用纸。
27
封面上写着“后天性学者综合征的研究”,是用钢笔手写的。
“康治先生的字我见过无数次,我觉得这毫无疑问是他本人的笔迹。”勇磨抽着烟说。三人在起居室的桌前面对面地坐着。桌上放着报告用纸,以及装报告用纸的木箱。
“我也觉得这是康治的字。”伯朗说着翻开封面,第一页前言里记载了开始这项研究的契机。上面所写的脑肿瘤患者“K·T”显然就是一清。
“解决了,这应该是真的,明天让牧雄先生看看吧。”
勇磨兴奋地说着,伯朗却没法赞同。他无言地凝视着那沓已经微微泛黄的报告用纸。
“怎么了?”勇磨问,“你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没,就是……这个是在阁楼里找到的?”
“嗯。你再怎么说,它就在那里,我也没办法啊。你是想说我在撒谎吗?我为什么要撒谎?”
“不,我没有觉得你在撒谎。但是,我们上次真的检查过那里。”
勇磨说木箱是在二楼的阁楼里找到的。
“你说是不是?”
伯朗向枫征求同意,她侧着头:“我没亲眼看到,所以……”
“上次来,你们并没有什么目的是吧?只不过随便查看了一下是吧?是你看漏了啦,经常有这种事。”
“但是……”
“有什么不好吗?反正已经找到了。还是说,因为不是你亲自找到的,所以你觉得不爽?那么我再藏一次,你自己去找出来。这样总好了吧?”勇磨不耐烦地说。
“不,不用做那种事。”
“真是个麻烦的男人。”勇磨把报告用纸放进木箱后关上盖子。
箱盖上没什么积灰,伯朗对此虽然在意,却因担心被认为是在不停地挑刺而保持沉默。
他们关上各个房间里的灯,最后拉下电源总闸后走到外面。
“那么,今晚就此解散。报告书就由我带回去。相对地,送女士回家的权利就让给你了。”勇磨抱着木箱对伯朗说,“今后的事,我们明天再商量。”
“我知道了。”
“虽然发生了各种事,但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后也请多关照。”
“是我要你关照。”伯朗面无表情地说。
“再见啦。”勇磨对枫说。
“晚安。”枫回答。
目送勇磨走向停在远处的奔驰后,伯朗上了自己的车。枫也坐上了副驾驶座。
“你好像还是没有释然?”枫问刚要发动引擎的伯朗。
“也不算是啦……”伯朗含糊地说了句,然后点燃引擎。
他没说真话。正如她说的那样,他还没有想通,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儿。两天前,因为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所以准确地来说是三天前,当时,他确实查过阁楼。不是随便看看,而是拆下了最上面那块板以后往里查看,他记得自己检查得很仔细,如果木箱真在那里,他不可能看漏。
但是,如果当时木箱真的不在那里,那为什么今晚在那里被发现了呢?三天前还没有的东西突然就出现了,没有这种道理。
“不过,能找到真是太好了。”枫说,“而且那么快就找到了。我本来觉得今晚找不到,已经做好了来这里好几次的准备。”
“实际上,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能那么轻易就找到。”
“现在是凌晨四点了。如果没找到的话,大概要在那座房子里待到天亮。”
“是啊,至少我是打算找不到就不走的——”说到这里,伯朗忽然猛踩刹车,身旁的枫发出惊呼。
“怎么了?”
伯朗没有立刻回答。确切地说,是他无法回答。一个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然后渐渐扩大成形。
怎么可能?他想,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大哥?”枫叫他。但伯朗不想让自己的思考受到打扰,伸手制止她说话。
他再次在脑中验证了新冒出来的想法。虽然他觉得不会有这种事,不可能有这种事,但这是能解释如今难以理解的状况的唯一答案。伯朗用手捂着胸,心跳得飞快。
“你……有告诉过别人那房子没有拆除的事吗?”
“没有,我没有说过。”
“勇磨呢?他跟别人说过吗?”
“我认为他不会那么糊涂。”
“是吧,我也这么认为。”
“为什么要问这个?”
伯朗没有回答枫的问题,他拉动刹车,熄灭引擎:“不好意思,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枫吃惊地抽了口气:“你要去哪里?”
“理由之后再说。我想去确认一件事。”伯朗开门下车,沿着原路返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是我误会了。伯朗走在昏暗的夜路上,心里不停地这么告诉自己。一片静寂中,他似乎听到了“嗡嗡”的振翅声,但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因为耳鸣。
走到房子的边上后,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勇气走到门前。
“大哥。”身后有人叫他,伯朗心中一凛,感觉浑身都在冒冷汗。他回过头,只见枫一脸担心地站着。
“我不是叫你等着吗?”
“但是我担心你嘛,我可没法等在那里。到底要发生什么事?”她看着那座房子问。
“不一定会有事发生。对我来说,我希望什么都不要发生……我打心里祈祷是我多虑了。”
“大哥。”枫凝视着伯朗的脸,“我第一次看到大哥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比你告诉我那些被用于实验的猫的时候更难受。”
难受好几倍。伯朗刚想说出口,他害怕的事发生了。
房子里的灯亮了。有人开了灯。
枫睁大了眼:“大哥,那房子里有人……”
伯朗把手捂在眼前,看来他的胡思乱想全是对的。他觉得脚边似乎裂开了一个洞,他跌入了深深的绝望。他甚至想立刻离开这里,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枫稍稍加强了喊他的语气,“你在做什么?你不进去确认下,屋子里的人是谁吗?”她似乎想说,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
“当然要去确认。”伯朗说着迈出脚。虽然不用确认也知道是谁。他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他们步履缓慢地走到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后盯着玄关方向看。这时,他们才发现门柱上有一个对讲机。
伯朗把手伸向按钮,按了下去,然后隐约听到屋里响起了叮咚声。这屋子的门铃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响起了呢?
“大哥,你这么做会被里面的人发现的——”
“没事的。”伯朗推开门扉,朝着玄关走去。
拉了拉玄关的门,门没有上锁。不用说,刚才伯朗他们离开时,枫是锁过门的,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人有备用钥匙。
走进屋子,脱鞋处放着一双黑皮鞋,伯朗虽然觉得眼熟,但也可能是错觉。
伯朗也脱了鞋进屋,然后拉开旁边佛堂的隔扇。
佛堂里没有人,但里面的隔扇开着,可以一眼看到起居室,而起居室里有人。伯朗预想的那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而他没有预想到的是,那人的表情竟十分镇静,感觉不到丝毫焦虑与危险。
“晚上好……这么说没问题吧。”伯朗说。
“差不多可以说早上好了。请原谅我没法起身招呼。我被刚才的门铃声吓了一跳,现在腿都动不了啦,真是岁月催人老啊!哎呀,真是吓到我了。”兼岩宪三笑着说。
28
伯朗站在宪三的面前,没有心思坐下。
“阿姨呢?”
“恐怕还在熟睡中吧。你离开后,我假装起床上厕所,就陪着顺子晚酌。然后,趁她不注意在酒里下了安眠药。”
“实际上,我还没走,你就醒了吧。”
“你来的时候,我就醒了。我本来想换衣服跟你打招呼,但被听到的内容吓到,于是就选择了偷听。结果,连露面的机会都没了。”
伯朗点点头:“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请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枫问。可能是因为太过吃惊,她刚才一直没说话,她也和伯朗一样站着。
伯朗讲述了自己在告别了枫和勇磨之后,去见了顺子,问她小泉的房子里有没有类似可以藏东西的秘密地点,以及当时宪三在睡觉的事。
“为什么你会因为大哥说的话而吃惊呢?”枫问宪三。
宪三皱起眉,斜着脸低声沉吟:“要解释这个得说很久……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好……”
“让我来猜一猜吧。”伯朗说,“因为我拿着那本相册,还说是妈妈给我的,所以你吃了一惊。没错吧?因为对姨夫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你知道在我妈妈去世的时候,相册还在这里。”
宪三嘴角放松,点了点头:“正是这样,你果然也很聪明。”
“那么是我笨吗?我完全听不懂。”枫难得地表现出焦躁。
伯朗转向她。
“我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份报告书会那么轻易地被找到。上一次,我确实检查过阁楼,也没有看漏。如果是这样,那么能想到的就只有一点:有人在我们之前把报告书藏到了阁楼里,故意让我们找到。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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