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没有。”
“为什么?”
“那儿太黑,我怎么工作?我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拿灯,你叫我怎么拿着它的耳朵?”
这回西格真气极了,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嚷:“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今天晚上你得把那头猪的耳朵打开!别再找托辞,否则我跟你就算完了。现在快给我滚出去,没把事做完别回来。”
我真替屈生担心!他的确很倒霉!他一语不发地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走出去。
西格又重新看起书来。我也拿起一本书来看,但是看不下去!我瞪着那些字,约有一个钟头之久,却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看得我头疼眼花!我想站起来在屋中走走,但西格在这儿,绝不可能。于是我只好离开屋子,到院中去散步。
过了一会儿,屈生回来了。我跟他进了屋子。他走到壁炉前,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猪的臭味,漂亮的衣服和裤子上染了许多猪粪。我再一细看,原来他的领子上、头上、脸上都有斑斑点点的猪粪。
他虽然狼狈不堪,但态度竟还很稳重。
西格赶紧把椅子向后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并未改变。
“你把那只耳朵开了吗?”
“开了。”
西格一句话也没再说,重又看起他的书来。屈生看了他哥哥一会儿,于是大踏步地走出屋子。他走后屋中犹有余臭!
我们终于去跳舞了。他去以前早已换洗得干干净净,因此身上也没有一点猪的臭味。我看着他喝下三瓶酒,等他喝到第四瓶时,我忍不住问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形?”
他喝了一大口酒,又点着了烟,答道:“你可以想象得出我独自站在漆黑一片的猪栏外面,听见那大笨猪在栏里又叫又吼,是多么不好受!我把灯照在它的脸上时,它跳起来一直向我冲过来,像狮子一样的吼叫着,而且露出它那又脏又黄的大牙来。那时我真想放弃一切立刻回家,但又想到跳舞和其他的事,于是只好跳进栏去。没想到刚一进去就被它冲倒了。大概因为太黑,它看不清楚,因此竟没有咬我。但是它却摔在我的身上,我实在把它恨透了!我想如果不是为了它,我怎么会受这个罪!不知怎么回事,我竟挣扎着站起来,用脚踢着它在猪栏里转起弯来。那头猪居然不反抗,它只是拼命往前走,真是一个懦夫!”
我还不明白,又问:“那么你怎么给它动的手术呢?”
屈生举起杯子,看着里面的泡沫,然后从从容容地说:
“我很运气。在我追着踢它时,它自己碰在墙上,把耳朵上的脓包碰破了,碰得正合适,真好!”
突然冒出来的牛胃
西格的一位朋友麦瑞克上校有一头牛,不知怎么吃了一根铁丝。因此必须开刀,把铁丝从胃中取出来。这是一个大手术。
“我们可得表演得很好很漂亮才行。我们必须非常注意卫生,而且做手术时得有很好的秩序。消毒和技术等都很要紧。”西格对我们再三嘱咐。这几天他正在提倡他的十全十美运动。每次当他看完一部关于手术的技术书籍或实施手术的电影时,他总要尽量提倡“十全十美”,一切都不许马虎,常常搞得全诊所鸡犬不宁。
这次当他诊出那头牛的胃中有东西时,他很高兴地对我们说:“我们得让麦瑞克上校见识见识真正呱呱叫的兽医外科手术,使他永远忘不了。”
屈生和我这次都是他的助手。我们一行浩浩荡荡地来到麦氏的农场,神气十足。西格一马当先,身上穿着一件新做的呢上衣,很漂亮,他自己也很得意。当他和他朋友麦上校握手时,态度非常潇洒。
麦上校样子颇为高兴:“你要给我的牛开刀把铁丝取出来,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你看吧,你会觉得很有意思的。”
到了牛栏,我和屈生赶快忙着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拿出一个崭新的钢盘,上面摆上亮晶晶的各种手术工具、一排排的药棉,和各种消毒药、酒精等等。
西格高兴得像个孩子。他的手很巧,实在也是值得叫人参观的。我可以猜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想:这次手术一定是非常漂亮。
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时,他脱掉呢上衣,换上一件白布罩衣,把上衣递给了屈生。于是屈生就把它放在一个木头箱子上。西格大怒:“别把它随便扔在木头箱上,给我给我,我会找一个干净地方把它挂起来。”于是他很小心地把这件上衣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这时我已在将要开刀的地方把毛刮掉并消毒。于是西格拿起针来,把麻醉剂注射到牛的肚子里去。他对麦上校说:“这就是我们要开刀的地方,希望你别害怕。”
“噢,我见过血,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昏倒的。”上校笑着回答。
西格先把皮割开,再把肌肉割开,最后小心翼翼地把腹膜割开。这时它的第一个胃就暴露出来了(反刍动物有四个胃)。
西格换了一把手术刀,正在考虑从哪儿下手时,不料那个胃从开口处凸出体外来了!
西格自言自语地说:“这可有点不寻常。大概是胃里有点气。”于是他不慌不忙轻轻地把它推了回去,然后又准备割。可是他刚一松手,那个胃又冒出来了!这个粉红色的东西,有一个足球那么大。西格又把它推回去,它又立刻跑出来,而且像气球似的,长大了许多。
这次他得用两只手来把它推回去。他推回它去后,继续用力用手按住,不让它再出来。累得他直喘,而且头上冒了汗珠。按了一会儿,他轻轻把手松开,这次它果然没再出来。
他正要回身拿刀,不料那个胃忽然从刀口跳出,像一头活的动物似的!还有些别的东西也跟着一起出来了!它们凸凸地堆了一大摊,都是又滑又亮的东西。
西格失去了假装镇静的神气,他用两只胳臂环围着这些东西,同时往下压。我赶快上前去帮忙,他低声对我说:“这是怎么回事?”他大概心里在怀疑为什么从前学解剖牛时没学过这样的事。
我们两个人不言不语地把那些东西都弄回牛肚里去了。这份工作真像打了一场大仗一般,现在只剩下第一胃露在外面,他用手扶着。
那位上校则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他虽然知道看开刀颇有趣,但却没料到会这么有趣。
最后西格又说:“一定是肚子中的气,使得它们如此作祟!你把刀递给我,站远一点吧。”
他用刀割开第一胃,然后往下刺。我真高兴我已退回原位,因为刀下去后,从刀口处像喷泉似的喷出了许多又绿又黄又臭的液体东西。在迅雷不及掩耳的当口,这液体喷了西格一脸。他不敢把那个第一胃放回去,因为恐怕这些坏了的液汁会染到腹膜上。因此他只好让它尽量喷出来,喷到他的头发上、脖子上和那件雪白的罩衣上。
那些腐坏的液汁很快地继续喷,又喷到桌上的钢盘里,把那些小心翼翼摆好的药棉花和工具也都淋湿了。最可气的是,它竟把挂在墙上的那件新上衣也弄脏了!这时满地都是臭水,西格的脸已被染成黄的!麦上校则看得张开了嘴,两眼发直。
当那臭水流完后,我又得上前来帮忙。这时我用两手分别按住刀口,西格把一只手慢慢伸入牛的第二胃中,往里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居然找到那根铁丝了,于是他就把它取了出来。
屈生一直在急忙重新预备干净的针线和药棉等等,这时铁丝既已拿出,西格就很顺利地把一切都缝好,总算大功告成了。
我们用水桶给西格冲洗他的衣服,他很伤心地把那件宝贝上衣上的脏东西刮掉,然后用水洗,但还是没有太大用。
麦上校很客气地邀请我们进到他的屋中去喝酒,但他说话时却离着西格有十尺多远,因为他全身都是臭味。
西格当然谢绝他这不太诚意的邀请了。他告诉上校:“你的牛大概一两天内就可以吃东西,我过两个礼拜再来把缝线取下来。”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屈生都忍受不了西格身上的臭味,我们俩都把头伸到汽车窗外去,但还不免会闻到!西格开了一会儿车,面带笑容对我们说:“我们这一行,时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不过,你想想这次手术的成功,也就不觉太难过了。”
一头死牛引发的问题
在那个毫无趣味的大场上,有三个人——堪佛、莫劳克和我。这三人中最悠闲的是莫劳克,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算是主人。这个废牲死牲场是他的。这时他正在望着我和堪佛。我们俩则正在注视着一头刚被莫劳克割开胸膛的牛尸。这头牛是堪佛的。
在我们这德禄镇,一提起莫劳克这个名字,人们的脑子里立刻会联想到“不祥之兆”。因为他这个场是残疾和死亡牲口的葬身之地。这些牲口都是农夫们的功臣,兽医们的主顾。如果镇上有一头病得非常严重的牲口,那么有人一定会说:“我想它不久就得到莫劳克那里去了。”若不然,人们就说:“莫劳克早晚要把它了结。”这儿有几座粗糙而不整齐的红砖房子,房子有一个烟囱,里面总是冒出无穷无尽的黑烟。
如果你不是有一个很好的胃,你最好别往这个地方近处走,因此所有镇上的人都躲着这个令人反胃的场子。但是你如果有冒险的精神而敢偷偷往进门的大屋里面看时,那么你会发现那简直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因为到处都是死的牲口,它们多半已被肢解,钩子上挂着一大块一大块的肉;有些地方,有着肿胀的羊,或是一头颜色已经发绿的猪,似乎连莫劳克都不愿意把它割开。
有些动物的头颅和干骨头,在房顶上晒着;用牲口的肉做成的喂动物(猫狗之类)的食粮,一堆一堆放在墙角。那儿的气味永远是臭的,尤其在莫劳克煮那些死牲口的肉时,那种气味实在无法形容。
莫劳克全家住在那一排红房子的当中,如果有人猜测在这儿住的人是一群干巴老瘦满脸皱纹的小精灵,那可错了!实际上莫劳克是一个面色红润而有童颜的人,他年约四十多岁。他太太是个身材丰满,面带笑容而不难看的女人。他们一共有8个孩子,最大的19岁,是个美丽的少女,最小的是5岁的活泼男孩。这些孩子们自有生以来,就永远在那些充满疾病细菌的死兽旁边玩耍,它们什么病菌都有,于是他们的抵抗力却被训练得比任何人都强。这些孩子是本区域中最健康的孩子!
据人们传说:莫劳克是附近的大富翁之一。但知道他的人都说:他的钱来之不易,完全是用血汗换取的。每天,不管什么时候,你会看见他开着一辆摇摇欲散的破车,到乡下去取死兽的尸体,太大的,他用车上的绞盘把它吊起,放到车上,然后运回来把它肢解。每个星期有个做狗食的商人从巴村来两次,收买鲜肉。其余的东西,他就放在一起煮,这些煮碎的混合物,是农夫很需要的动物食粮,他们把这东西掺在猪食和鸡食中。那些骨头,磨碎做成肥田粉,皮则卖给皮革制造商。此外,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则有一个不知名的人来收取。人们只知他有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有时候莫劳克耍出点花样,他就用那些动物油做些奇长无比的肥皂,它们虽然臭不可闻,但也有店铺买去洗刷地板。
人们都说:莫劳克无疑是很有钱,但是,老天啊,他的钱来得实在不容易啊!
我和莫劳克却常常见面。因为这个废牲死牲场对一个兽医是很有用的。兽医们可以用这个地方作为他们检验死兽尸体之用。他们可以研究这些动物的致死原因,在莫劳克的刀下,兽医可以看出疾病的所在,因而解决了他们的困惑。
在我所诊疗过而病死的牲口中,送到这里来时,常常会有农夫问莫劳克:“它到底是什么病?”这时我和他的意见就起了摩擦了。
莫劳克觉得他积二十余年肢解患病动物尸体之经验,自认为已成动物病理专家,比任何兽医知道的都多。他虽然目不识丁,但却很以他的这份知识为荣。那些乡下人既然把他看得很高,他也不轻易放松这个有力的地位。农夫们似乎也都同意他是动物疾病的权威。
如果有一个农夫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喂,你记得你给我医治的那头牛吗?你说它是镁不足,它一直也没好,我把它送到莫劳克那儿去了。你知道真正的病因是什么吗?是尾巴虫!他说,你如果把它的尾巴斩掉,它会站起来就走的。”我知道和这样的人辩论是没有用的。即使你告诉他世界上根本没有“尾巴虫”这一说,也是无用!他们认为莫劳克懂这些事,因此我只好认倒霉!每次一有这类的事,我总是一天不愉快。
莫劳克把动物的致命伤归成四大类,那就是:肺部停滞不通气,黑腐症,溃疡和腹中有石。这“四大”使附近所有的兽医都气得发抖!
此外,还有一件使兽医们生气的事,那就是他有一种天才,他能一看见一个死的牲口,立刻就说出它是因何而死。那些农夫们看见他有这么大的本事,总是常常问我,为什么我不能这么做。他虽然如此,我也不能怪他,因为谁都愿意当一个重要的人物啊!他不过有时使事情略微难办而已。所以当堪佛的事也牵连着他的时候,我愿意亲自在场。
堪佛是何许人呢?他是一个很难处的家伙。他的生活刻苦得无以复加,对人对事则小气而厉害。凡是利之所至,他能无所不用其极。他的农田占这一带最好的土地,他的牲口总是在市集的比赛会中得冠军。但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住在他北边的邻居批评他说:“他那个人,能把跳蚤剥了皮来卖它的皮。”他南边的邻居说:“他如果能抓住一张一镑的钞票,这张票就成为他的囚犯,永无出头露面之日了!”
今天我们三人在这个大场里集合的原因,必须从昨天说起。昨天下午堪佛先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我有一头牛让雷打死了。现在它在草地里,请你来看一看。”
我觉得很奇怪,于是问他:“雷劈了?真的吗?我们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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