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书翻翻都行。”若奥·富尔仁西奥拍了拍纳西布的肩膀,“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哭上一会儿,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我跟你一起走。”
“不,纳西布,你要到哪儿去?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事情并不像若奥·富尔仁西奥所预想的那么容易。首先,他必须要和埃泽基埃尔律师商量,两个人要先取得一致的意见。可是这位律师不肯去找托尼科谈,不肯就这么友好地了结这件事。
“我要把这个家伙送进监狱,我要让他因为伪造证件而被撤职。他、他的哥哥和他的爸爸一直在散布许多耸人听闻的有关我的坏话……这个小子必须要离开伊列乌斯,一定要把他搞臭……”
若奥·富尔仁西奥终于说服了律师,两个人一起去了托尼科的公证事务所。托尼科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他不安地望着若奥·富尔仁西奥和埃泽基埃尔律师,勉强地苦笑着,开了个并不开心的玩笑:
“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个土耳其人准会用他的犄角把我的心给穿个透的……真吓了我一大跳。”
“我是纳西布的代表,我要求你在提到他的时候要放尊重些。”埃泽基埃尔十分严肃地说道。
他们讨论了这件事。开始的时候,托尼科断然反对达成任何妥协,他说这并不属于无效婚姻,尽管证件是假的,但是已经被作为真的接受下来了。他,托尼科,怎么能当众承认他伪造了证件呢?现在已经不是老塞吉斯蒙多的那个时代了,老塞吉斯蒙多可以出卖出生证明和地契。埃泽基埃尔耸了耸肩膀,对若奥·富尔仁西奥高声地说道:
“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
“托尼科,这件事是能够解决的。”若奥·富尔仁西奥说,“我们可以和法官谈一谈,想个妥善的办法绕过这一点,使伪造证件这件事不至于公之于众,或者至少可以认为你并没有什么过失,可以说你是出于好意办的,是受了加布里埃拉的欺骗,或是随便编个什么情节都行。归根结底,所谓的伊列乌斯的文明正是在伪造的文件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托尼科还是执意不肯,他不希望把自己的名字跟这件事搅和在一起。
“朋友,你已经陷进去了,”埃泽基埃尔说,“连脑袋都进去了。出路只有两条,一条是你同意这样办,跟我们一起去找法官,使整个事情友好地、迅速地得到解决,否则,我们今天就将以纳西布的名义提出起诉。由于你伪造了证件,因此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有问题,这样的结合自然是无效的。你所以伪造证件,是为了把你的情妇嫁给一个善良而又天真的男人,以便你能继续占有她,而你却自称是这个男人的朋友。你同时从两个门进到这场官司里:伪造证件和通奸。这两桩事都是有预谋的,这场官司有意思极了。”
托尼科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埃泽基埃尔,你是想要我倒大霉吗?”
若奥·富尔仁西奥接着说:
“堂娜奥尔加会怎么说呢?你的父亲拉米罗上校又会怎么样?你想过这些吗?这种丑闻你父亲是经受不住的,他会羞死的,而你就是罪魁祸首。我所以这样告诫你,是因为我不愿意发生这种事。”
“上帝啊,我为什么要卷到这件事里面去?我是为了帮他们的忙才给她搞了证件的,那时我还没有跟她发生任何……”
“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找法官吧,这样做对大家都有好处。不然的话,我不是吓唬你,明天一早这件事就要上《伊列乌斯日报》。我要写一篇文章揭露你,让你不能再装模作样,以正人君子自居。这篇文章由我来写,由我若奥·富尔仁西奥……”
“若奥,我们一直是不错的朋友……”
“这我知道,可你滥用了纳西布对你的信任。如果是别人的太太,这事跟我就没有关系了。我是纳西布的朋友,也是加布里埃拉的朋友。你滥用了这两个人对你的信任。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的意见,我们就让你无地自容,丢个大丑。现在的政治局势明摆在这里,你别想在伊列乌斯市继续待下去了。”
托尼科原先的那种狂妄劲一扫而光了,这件丑闻开始使他感到胆战心惊。他害怕堂娜奥尔加和自己的父亲知道这件事。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丸苦药吞下去,一起去见法官,承认证件是伪造的。
“我听你们的,不过,看在上帝的面上,我们尽可能将伪造证件的问题妥善解决。归根结底,我们是朋友。”
法官对这件事感到特别开心:
“那么,托尼科,说起来你跟纳西布是这么要好的朋友,可背地里你又让他当了乌龟。我原来对加布里埃拉也很感兴趣,可自从她结婚以后,我就再也不想这件事了。我对有夫之妇是尊重的。”
实际上,埃泽基埃尔律师心里对这种做法多少有些感到不快,因为没有对托尼科进行起诉就悄悄地把这件事了结了,结果托尼科仍然是一个正直的、好心的公证人,只是受了加布里埃拉的欺骗,而加布里埃拉反倒成了牺牲品。这位律师对托尼科没有好感,他曾经和普鲁登西娅姘居过两年。那个时候,这个仪表堂堂的托尼科也让他当过乌龟。不过他喜欢纳西布,想给他帮帮忙。当这三个人正要离去的时候,法官问道:
“加布里埃拉呢?她怎么办呢?现在她又自由了,不受什么约束了。要不是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挺不错的……她应该来找我谈,现在一切都取决于她,因为她要是不同意的话……”
若奥·富尔仁西奥在回家之前又去找了加布里埃拉。堂娜阿尔明达已经收留了她。加布里埃拉表示完全同意,她什么东西都不要,甚至没有抱怨纳西布打了她,反而夸奖了纳西布:
“纳西布先生太好了……我并不想惹纳西布先生生气。”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手续进行得极快,从提出要求到裁决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纳西布又成了未婚的单身汉。人们把那些做了乌龟而又无所作为的丈夫讥讽地称作是圣科尔内利奥协会的成员。(实际上并没有这样一个组织。)纳西布结过婚,但又不是真的,他已经成了圣科尔内利奥协会的成员,但实质上又并不属于这个组织。就这样,萨阿德太太又重新成了加布里埃拉。
加布里埃拉的爱情
模范文具店里人们在议论这件事。尼奥加洛说:
“这件事解决得真妙。谁能想象得到纳西布竟是一位天才呢?我过去喜欢他,现在更喜欢他了。伊列乌斯终于有了一位开明的男子汉。”
上尉问道:
“若奥·富尔仁西奥,你怎么解释加布里埃拉的性格呢?因为据你所说,她确实喜欢纳西布,过去喜欢,而且还会继续喜欢下去。你不是说过,他们的分手对她来说比对纳西布还要痛苦,她使纳西布当了乌龟这件事算不上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既然她喜欢纳西布,为什么又要欺骗他呢?这一点你能对我做何种解释呢?”
若奥·富尔仁西奥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见了裹在外套里面的多斯·雷伊斯姊妹。他微笑着回答说:
“解释它干吗?我不想做任何解释,解释就等于有了框框,而要拿一个框框去解释加布里埃拉这个人,去剖析她的灵魂,是徒劳的。”
“美丽的肉体,小鸟一样的心灵。她有怎样的心灵呢?”若苏埃想到了格洛莉娅。
“也许她有一个和孩子一样的心灵。”上尉很想弄个明白。
“孩子一样的?很可能。小鸟一样的?若苏埃,你这话可就是信口开河了。加布里埃拉是个好人,很慷慨,不懂得瞻前顾后,也很纯洁简单。我们可以讲出她的优点和缺点,但是永远无法解释她。她喜欢什么就干什么,不喜欢什么就不干什么。我不想对她做什么解释,对我来说,能看到她,知道她存在就够了。”
在堂娜阿尔明达家里,加布里埃拉正低着头做针线活,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她也在思考。清早,她翻过院墙,在那个做饭的小姑娘到来之前走进了纳西布的住房,把房间打扫了一遍。纳西布先生多好呀!虽然他打了她,气得不得了,可这件事全怪她自己不好。为什么当初要答应与他结婚呢?因为她想和纳西布一起上街,胳膊挽着胳膊,手上戴着结婚戒指。也许是因为担心失掉纳西布,担心他有朝一日跟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就把她打发走。准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件事她做错了,她不应该答应与纳西布结婚。结婚以前,她总是快快乐乐的。
纳西布怒气冲冲地狠狠地打了她一顿,他甚至有权把她杀死。结了婚的女人欺骗丈夫只配给杀死,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堂娜阿尔明达对她这样说过,法官也证实了这一点,人们一向就是这样办的。她应该被杀死。纳西布是个好人,只是打了她一顿,把她从家里赶了出来。后来法官问她,她是不是愿意解除与纳西布的婚姻,就好像他们从来没结过婚一样,而且告诉她,如果这样做,她就没有权利得到酒店里的任何东西、银行里的任何存款和任何家产。这件事取决于她自己,如果她不同意,这场官司就要拖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如何了结。如果她同意……她同意了。法官对她解释说:就好像你们从来没有结过婚一样,这样是再好不过的了,因为这么一来,纳西布先生就没有理由再感到那么难受,就没有理由生气了。至于纳西布打了她一顿,这没有什么关系。即使纳西布把她杀死,她也不会抱怨,因为纳西布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最使她感到伤心的是,她被纳西布从家里赶了出来,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不可能对他微笑,不可能听他讲话了;再也不可能感觉到他的大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屁股上,他的胡子在她的脖子上蹭痒,他的手摸她的全身了。纳西布先生的宽宽的胸脯,就像一只枕头,她就喜欢把头搁在那上面睡觉,喜欢为他做饭,喜欢听他夸奖她做的饭菜好吃。她不喜欢的是那些鞋,不喜欢到伊列乌斯一些有身份的人家去做客,不喜欢上层社会的那些社交活动,不喜欢那些价格昂贵的衣服和真正的珠宝,因为这要花费许多钱。这些她都不喜欢。但是她喜欢纳西布先生,喜欢斜坡地的那个家,喜欢长着番石榴树的小院、厨房、客厅,还有房间里的那张床。
法官对她说,再过几天,她就不再是结过婚的人了,是从来就没有结过婚的人。从来就没有结过婚……多么有意思!正是这位法官主持了她的婚礼。这个人从前曾特别希望给她找一间房子,让她给他做小老婆。法官现在又跟她讲起了这件事,但她不同意。法官是个毫无意思的老头子,不过他倒是个好人。既然她不再是一个结过婚的人,而是从来就没有结过婚的人,那她为什么不能回到纳西布先生的家里,回到她从前住过的院子里面的那间小房子里去给他做饭、洗衣服和整理房间呢?
堂娜阿尔明达对她说,纳西布先生再也不会看她一眼了,不会再向她问好、再跟她讲话了。既然他们现在不再是夫妻了,既然他们从来就没有结过婚,那为什么他的态度会是这样的呢?这件事还要再过几天才……法官已经说过了。加布里埃拉曾经这么想:现在她又重新回到纳西布身边去了。她并不想惹他生气,并不愿意使他伤心。她所以惹他生了气是因为她结了婚,她所以使他伤了心是因为她结了婚又和另外一个男人睡在了他的床上。有一天她曾察觉到纳西布有些醋意,那么一个大人物还吃醋,真有意思。自那以后她很留神,非常小心,因为她不愿意惹纳西布先生心里难过。发生这种事再愚蠢不过了,简直无法解释:为什么当一个跟他们睡过觉的女人和另外一个男人睡觉的时候,这些男人就这么难受呢?她实在不能理解。如果纳西布先生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去和另外一个女人躺在一起,在她的怀里睡觉。她知道托尼科也和其他女人睡觉,因为堂娜阿尔明达对她说过,托尼科有一大批情妇。但是,既然跟他睡觉,在床上跟他玩是件很快活的事,那为什么要求托尼科只跟她一个人睡觉呢?加布里埃拉也不明白。她喜欢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当然不是随便的一个什么男人,而是漂亮的小伙子,像克莱门特,像托尼科,像尼洛先生,像贝比诺,啊,还有纳西布。如果某个小伙子也愿意,如果他看着她向她提出这种要求,如果他冲着她微笑,如果他亲切地拧她,为什么她要拒绝,为什么她要说不行呢?如果他们愿意,跟谁都行,怎么不行呢?她看不出为什么不行。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感到他的身子在抖动,在拼命地吻她,就会使她喘息着高兴得要死,这是一种十分快活的事情。纳西布生气了,怒不可遏,因为他是与她结了婚的,这她是理解的。有一条法律,说这样做是不允许的。只有男人有这种权利,女人是没有的。这她懂,可是怎么能忍得住呢?她有这种欲望,到了那种时候她就想不到这样做是不允许的了。她一直很小心地不去惹纳西布生气,不想使他伤心,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使纳西布那么生气、那么伤心,可是再过几天,他们就不再是夫妻了,以后不是,以前也不是,纳西布先生为什么还要继续生气呢?
有几件东西她喜欢,而且喜欢得不得了:上午还不是特别炎热的太阳、凉水、白色的海滨、沙滩和大海;马戏团、游艺场和电影院;番石榴树、樱桃树、花草和小动物;做饭、吃饭、逛大街、无拘无束地开怀大笑和聊天。那些神气十足的太太她不喜欢。她最喜欢的是漂亮的小伙子,喜欢躺在他们的怀里睡觉,快活地低吟着,喘息着。她喜欢这些东西。她还喜欢纳西布先生,但这与她喜欢其他男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上了床,也是为了亲吻,喘息,快活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同时也是为了真的睡觉,在睡乡中梦见太阳,梦见那只凶狠的猫,梦见海滨上的沙滩、天上的月亮和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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