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活人微死.jpg。
面无表情地看这几个人造作扭打了一会儿以后,李霁觉得无聊,遂平淡出声:“再不离开,并且不再靠近我家,我就报警了。”
他并不太在意沈清度知道与否。
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像沈清度所说的那样,会像上一世一样狼狈死去——不过,他上一世是真的死了么?
李霁做梦得到的那些记忆就停留在被推进手术室,按沈清度的说法,那是为了摘取他的器官,意思是死无全尸了,但具体的记忆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不过真的如沈清度所说的话,想必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了。
他现在只是非常想念霍昭做的饭。
门还敞着,他刚这么想着,男人的声音就远远地传过来,李霁以为是霍昭饭菜做好了,于是扭头往餐厅方向看,想让他先吃了,却发觉那声音是从楼上的卧室传过来的。
房子虽然大,但卧室门偏偏还大敞着,声音听得很清楚。
“霁霁,是有客人吗?”
李霁愣了一下,忙回答:“不是的……是一些不太熟的人找过来。”
不是在做饭吗?难道做着做着饿了,所以到卧室休息一会儿?
他摸不着头脑,心里有些微妙的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就像——就像霍昭是被他偷偷藏起来在这栋房子里的,如今有人找上门来,他们隐晦的关系就被人撞破——当然,李霁绝没有任何贬低霍昭和这段感情的意图。
这种禁忌一般的快感电流似的窜过,有点刺激,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行简和其他人当然也注意到了,听到了,他还注意到那声音的来源是卧房和李霁不太自在的神情。
周行简气急了,他又想到了那天上午的那通电话,霍昭和他说“霁霁睡了”时,那种不加掩饰的餍足,再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叫李霁“小霁”的人很多,但叫霁霁的,恐怕只有霍昭一个。
周行简曾经也想尝试这么叫,但他又觉得假如真叫了,恐怕李霁再也不会理他,虽然现在情况也没好多少。
但他没想到,李霁看着老老实实,挺乖的一小男孩,竟还和霍昭白日宣淫,卧室门都没关就跑来给他们开门了!实在太过分了!
霍昭的声音又悠悠地飘过来,很不紧不慢,又带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好能正好踩中李霁心尖上的软处:“霁霁。”
“让他们滚出去好吗……我有点害怕。”
李霁面对霍昭,耳根子特软,听了,立刻就怒了。
烦他,勉强可以忍,忍忍也就过去了,但让霍哥害怕,绝对不可以。
他登时拉下一张脸来,对着众人严肃道:“我男朋友有点害怕,请你们滚出去!”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并且不要再来敲我们家的门了,否则我会报警处理。”
接着是“砰”地一声。
门被重重关上,周行简的手刚刚抽回去,险些被瞬间合上的门夹住,他摸着有些后怕。
沈清度和沈桥互不相让,还在扭打,甚至都没发现门被关上了。
只有沈母,木然地盯着合上的门,落下一滴泪来。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不管是沈家东山再起的机会,还是她和李霁之间的母子关系。
李霁关上门倒变得开心了。
霍昭不知何时又到了餐桌前,眼底浮着笑,若无其事地叫他吃饭,仿佛刚才说害怕的不是他一样。
李霁什么也没问,乖乖地喔了一声,坐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
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区别的,改变不了霍昭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客观事实。
哪怕霍昭不说害怕,只是让那些人滚,李霁都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李霁咬了一口鲜虾云吞,吃到了一整颗的晶莹虾仁肉,云吞面在上面,没有被泡软,有韧劲但又不硬,很好吃。
“霁霁,过几天小长假,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日坝村看看。”霍昭坐在他对面,并不动筷子,温和的目光却有如实质,化成了极其黏稠灼热的爱意。
吃了几口,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李霁想了想霍昭说的是哪里,然后就沉默了,嘴唇啜嚅了两下,但没发出声音。
可以当然是可以的。
但他只是突然心跳得很快,要从嗓子眼儿里飞出来了。
因为想到了,说起来,他和霍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并非是在那个咖啡馆前,而是黑色大山里的一个隐蔽的小小村落里。
李霁还没回答,霍昭轻轻道:“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还有一些没说出口的理由,李霁在心里为他补全。
他知道霍昭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他想到了那帮在日坝村的小孩子们,应该会很喜欢这个长相帅气的新哥哥,又想到了村口的那些大爷大妈,对他颇有照顾的小卖铺老板娘,一些陌生而亲切的记忆翻涌而上,裹挟着上一世的和霍昭相处的细节,叫他又悄悄红了耳根。
“好吧。”李霁小声答应。
……
那天过后,很快沈氏宣布了破产,那间所谓要留给李霁的房间当然也随着破产不复存在,他们把能抵押的房产、车子全部抵押了还债,一家人搬进了狭窄潮湿的京城地下室。
这其中不包含沈清度,他被赶走,是早不知去向了,大抵是去投奔那在日坝村的父母。
沈桥这种人,是自己落难了,也绝对不会忘记报复的,早就把李家父母故意换错孩子、拐卖人口的事捅到了警察局,医院保留了很长时间的监控,现在还能查出来,李家两口子狡辩无果,锒铛入狱,认了罪。
原来是李母当时在那家医院做临时保洁工作,所以起了歹心,李父也怂恿着,两个婴儿的人生就此改变。
所以沈清度即使去投奔了自己的亲爹亲妈,大概也是一无所获的,也许能继承一间小破屋和屋里的一个灶台、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说回沈父沈母,一向自命清高、踩高拜低的他们,终于也体会到了自己口中“下等人”、“土包子”的日子过得是怎么样。
他们租的是地下室,且并不是只有他们一口人住在那儿,而是和很多人一起住在一块儿,隔断开来,有小商小贩、工人、新入职的白领……两百块钱一个月,他们那个小隔间大概五六平米,没阳光,洗澡、上厕所都要排队。
沈父年纪大了,又不肯去找些踏踏实实的工作,嫌丢人,天天想着怎么找人帮他一把,但他人缘早就在之前败坏殆尽,没人肯借钱给他。
沈母身体变得很差,更无法工作了,但她还有一些珠宝没卖掉,暂时支撑着他们的生活。
她的精神状态一天一天地愈来愈差。
沈母时常恍惚地想起李霁刚来的那一天,身上穿着的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来着?
——“一套干净体面的新衣服才多少钱,最便宜的也就几百块,就这么穷酸舍不得花钱吗?
也不知道钱都干嘛去了,她听说农村全是些精神小伙,天天抽烟喝酒打游戏,李霁八成就是这样。”
几百块,他们现在为了省钱,甚至搬到了两百块一个月的廉租房地下室。
那时候的那孩子还没对他们失去希望,眼睛亮闪闪的,脸上有微微的腼腆的红,可是她是怎么做、怎么想的呢?
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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