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等沈桥公布什么亲儿子假儿子、真少爷假少爷的,就有人先替他迫不及待地发到网上了。
发到网上的其实是一段录像,好巧不巧,正是沈清度和沈母在医院的那段拉拉扯扯,沈清度的叫喊声实在太大,即使医院医务工作人员都遵守着职业道德,并没有多提什么,也没多说。
但医院人多眼杂,可不只有工作人员,病人、病人家属,只要路过,沈清度那么大的吼叫声,但凡不是耳朵聋了,就没人听不见。
更何况,沈清度的病房门都没关上,无异于当众脱了衣服果奔。
这视频是从半敞开的门缝的视角拍的,沈母只有一个侧面,站着,女人瘦弱的身板摇晃着,像风一吹就要倒了,躺在病床上的沈清度精神气十足,吼得声嘶力竭的。
全然没有了往日他表现在大众面前、朋友面前的那份温良纯真,这位众人眼里的天真小少爷,把尖锐刻薄的那一面完全地暴露在镜头之下。
虽然沈清度屡次翻车,可是之前,还是有人冲着他立的人设,真认为他不谙世事,单纯善良的,这次暴露出的嘴脸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放在以前,沈家早就兴师动众地也要找出发这个视频的人究竟是谁,这对他们来讲实在简单,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一是沈父本来就想着让李霁回到沈家,二来,他们现在破产,也没有能力查出是谁。
即使查到了,属于侵权行为了,造成的影响也早就无法挽回了,更别提,沈父高兴还来不及了。
#沈清度 假少爷#、#李霁 真少爷#的词条伴随着这条视频的扩散先后冲上热搜,网友没想到
【我嘞个沈清度超绝变脸啊。】
【害害害,变脸都是小事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我没想到这少爷都是假的啊??】
【加一,而且我看他妈那个样子,好像早就知道李霁才是真少爷了……】
【这个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绿江文学城,我就是小说里的网友。】
【很难想象这世界上居然真有放着自己亲生孩子不照顾,跑去照顾别人的孩子的啊,真的假的啊,太难以置信了。】
【不过现在沈家已经破产了哎,李霁相当于什么都没得到吧?会不会还要帮他们还债啊。】
【我也是,同担心李霁,别到时候少爷的好处一点没享受到,反而还要承担责任,这也太惨了。】
讨论了没多久,就有沈桥的采访放出来。
他本来就不想留沈清度,现在更是已经彻底抛弃了,此时更是不遗余力地大肆贬低:“唉,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们也没想到,这帮人居然歹毒到这个地步,之前本以为清度那孩子是无辜的,所以才没赶走他,现在看来也是一条白眼狼嘛!”
网友都在疯狂艾特李霁,所以李霁自然是知道了,也看到了这个视频,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他早知道沈桥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件事或早或晚都要被人知道的,但即使知道了,在法律上,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李霁不愿意,沈家人更没资格要求恢复这关系。
只是李霁看见沈桥那副市侩精明、捧高踩低的嘴脸一直没变,还是一阵心惊,沈桥没意识到这无关贫穷或富裕,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这样的认知并不是小说剧情强行带给他的,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小说剧情崩盘,这种丑恶便暴露无遗。
他手指骨弯曲着抵在唇边,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做了决定,当即编辑发送了一条微博。
@李霁:感谢热心网友们的关心,我与沈家现在已并无任何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也不认可沈先生单方面给出的说法,抱歉占用大家的公共资源。
沈桥急于把他认回沈家,无外乎是看中了霍家的助力,那李霁就更不能遂了他的愿。
清冷的气息从背后贴过来,男人把下颚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眸低着,像是在光明正大看他的手机。
李霁也很坦荡,这个乌龙和霍昭其实有些关系,他是有知情权的。
“霁霁想去沈家吗?”霍昭问。
用的是去字,而不是回字。
李霁想说当然不,但话问到这里,他突然生出点莫名的心思,于是小声问:“……你想让我去吗?”
出乎意料,霍昭很快说:“不想。”
李霁轻轻抱住他,说:“那就不用担心,也不要答应他们求你的任何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心跳声:“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只有你一个了。”
“嗯,我也是。”
……
周日晚上要查寝,晚些时候,李霁回到京大宿舍,宿舍里还没人。
谢礼说是参加社团聚会,估计要晚点回来了,自己和导员请假,其他两个,李霁估计要么是在图书馆,要么是在食堂吃晚饭。
刚好手机推送新消息,点开一看,是绿江直播平台的私信提醒,显示99加了。
他琢磨一下时间,就把手机支架摆了,打开绿江直播。
搬进大学宿舍以后,由于是四人寝,要考虑到其他三个人的感受,出镜隐私、休息什么的也得考虑到,李霁就很少直播,绿江直播平台的网友催着他上线,私信堆了一箱没拆。
本来他是打算这周末回去和网友好好解释的,但这两天完全可以用荒.淫.无度来形容了,除了吃饭,他和霍昭几乎没分开过。
一照镜子,从颈部往下延伸,白皙的皮肤上全是星星点点的吻痕,锁骨处还有牙印。
幸亏天不热,他穿得严实点,别人也看不见,霍昭把他裹得密不透风,才送回学校。
李霁寻思了一会儿,既然刚好想到了直播的事,不如就趁现在舍友还没回来,在宿舍开一小会儿直播,说清楚了,让网友们也不要再等。
他戴上耳机,直播开了。
系统提示主播【里脊】开始了直播。
晚间时段,活跃的人挺多,加上他本来就有粉丝基础,水友一茬一茬地往直播间进,像有段时间没见面的老朋友,打着招呼。
【朱波好久不见嗷嗷嗷。】
【都很久没直播了哎,少了主播的睡前助眠环节我很伤心。】
【话说,这是大学宿舍吗?】
【是京大的宿舍吧?主播之前考那么高的分数,应该可以去京大了。】
因为李霁是不露脸直播,但还是能看见手部和宿舍里的环境。
李霁嗯了一声,温和说:“你们好,大家也看到了,我现在住在大学宿舍里,这次开直播也是为了解释这件事,那就是可能要暂时和大家说再见了,直播不会再进行。”
他本来想开始直播,也是因为当时经济状况非常困难,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现在他考上大学了,节目组给的酬劳也足够支撑他度过大学生活,京大也可以争取奖学金。
最主要的还是住在四人寝室,寝室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其他三个人,直播这种事儿确实太妨碍了,李霁没问过他们,怕他们即使觉得为难,也还是会勉强同意。
弹幕刷得就更厉害。
【啊啊啊,就是说是最后一次直播吗?】
【哭了,不久前才关注的主播,没想到居然不播了。】
【主播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呀,周末休息或者室友不在不还是可以播的吗?】
【呜呜呜呜,补药啊,你走了我怎么活啊燕砸。】
【楼上的那个串台了踢出去。】
李霁知道直播间水友的反应会比较激烈,戴着耳机,正在全神贯注地一条一条地看刷上去的五颜六色的弹幕,几乎是要看花眼了,耳朵里也是直播间的音乐,丝毫没注意门从外面打开了。
谢礼鼻子哼着小调从门外头进来。
“嘿嘿,霁子在呢,哥也回来了,想死你了。”他嘴里还叼着个加了培根的手抓饼,吃得很快乐。
社团聚会的空教室不知怎的被占了,于是这次没有什么意义的迎新聚会挪到下周,谢礼本来也就不怎么想去,还省事了,可以回寝室打游戏。
他要多肝几把,把周上限打满了,攒攒钱买返场的皮肤。
见李霁没回他,谢礼也没在意,他还多买了三根淀粉肠,打算给宿舍里的儿子们一人一根,李霁也有份儿。
李霁不说话,谢礼还以为他也在打游戏,打游戏的时候是最不能被打扰的,他就自己过去,弯了腰,想把炸淀粉肠放李霁桌上。
“霁子,待会儿记得吃了嗷,学校门口大姨卖我五块钱一根,这也太黑了,呜呜呜呜……”他正说着,李霁突然触电了似的,手忙脚乱地捂住了手机屏幕。
不是弹幕网友开始刷屏,李霁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在这么一小段儿时间,谢礼竟然已经完全人脸出镜了。
【卧槽,舍友小哥长得还挺帅的。】
【没想到,没先看到朱波的脸,看到了舍友的嘿嘿嘿嘿。】
【我有个朋友想要舍友小哥的微信。】
李霁看到弹幕,才知道谢礼不小心入镜了,还是为了给自己送烤肠,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内疚又焦虑,不知道该怎么说。
"咋了,不爱吃?"
谢礼一脸懵逼转为凝重:“霁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对淀粉肠过敏?”
李霁:“……”
算了。
【……等会儿啊,我怎么感觉这人这么眼熟呢?】
【你不是一个人。】
【我肯定在哪儿见过这舍友小哥,而且还是最近。】
【视频链接:开学典礼,优秀新生李霁作为学生代表分享学习经历——有梦就有努力的方向。】
【[截图][截图]】
【我找到了,这个小哥之前在京大新生代表的舍友采访里出现过,当时还因为长得帅在短视频上小火了一把。】
【等等,我在思考。】
【卧槽,你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我也知道啊,就那个小山村考进京大的励志故事,我们老师还给我们当高考作文素材讲了来着,还专门留了一节语文课看他那个采访视频,叫啥来着,李霁?】
【本来宿舍有四个人,也还能解释同一个舍友,但我发现了盲点,主播id叫里脊,里脊不就是李霁的谐音吗?】
……
掩饰马甲需要很谨慎,然而掉马往往就在一瞬间,譬如李霁,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马甲被扒,竟然是因为大学舍友的二次出镜。
网友的八卦嗅觉总是十分灵敏,侦查能力更是一绝,不到五分钟,他就从第一次录制《幸福两极》到现在考上京大,所有的经历都被扒了个遍。
【朱波,我再也不嘲笑你的小学生字体了。】
【之前哪个顺直wsn谁说里脊丑的,现在顶着你堪比猪头肉的脸,站出来看着他的照片再说一遍。】
【辱猪头肉了,我爱吃猪头肉,很香很香的好不。】
【主播,不许停播,下次直播还要露脸,知道吗?(扶额苦笑)】
李霁望天。
另一边,不明所以的谢礼把最后一口手抓饼吃完了,又咬了一口淀粉肠,美滋滋打开了游戏。
“《第五人格》,启动!”
……
网络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往往非常迅速,尤其是最近李霁还频频上热搜,现在还有真假少爷的那条挂在微博上没下来,所以这个料又被各大营销公众号广为转载传播。
标题还都写得一个比一个狗血和吸人眼球,什么“豪门父母竟把我抛弃十八年,一朝找回:宠,给我狠狠地宠!”、“穿成豪门真少爷后我爆红娱乐圈了”、“我靠学习直播成为绿江顶流”……种种,无比夸张。
【李霁这是真拿点家小说大男主剧本吧……】
【补充:但是又拿真假少爷剧本,诞生在绿江文学城。】
【这瓜真越吃越有。】
【转发这个里脊,中考高考各加二十分。】
讨论量增加,主播【里脊】的粉丝数量也在疯涨,但李霁却并不感到怎么开心。
他不是表演型人格,也不希望得到更多专业以外的关注了,更不希望自己“学习主播”的这一身份和其他现实的身份扯在一起,变得不那么纯粹。
不过他还是先和谢礼说明道歉了,如果不是他不够谨慎,在宿舍里开了直播,也不至于多出这些事。
谢礼也很愧疚,晚饭和李霁去食堂,甚至少吃了一碗大米饭。
*
这周除了有一些风波以外,李霁其实过得还算不错,京大的课程教学速度比较快,而且他们院里很多是竞赛进来的天才选手,要想从中脱颖而出不是易事。
他需要更加努力、更加专注地学习,所幸校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和他一样,没太多人关注什么娱乐八卦,即使有人知道了,也不会刻意地来问李霁,顶多是熟人间几句善意的调侃。
这种平和维持到了周五的时候,李霁上完课回了家,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前,严肃而神圣地等待——霍昭端出他研制的新菜品。
落地窗窗帘拉开在两边,洒进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十分温馨。
京大的食堂并不难吃,价格便宜,品种也很丰富,还有专门的一个档口是一元吃饱,但李霁的嘴被霍昭的投喂喂得有点刁钻,吃是百无禁忌的,也不浪费食物,但总归不会觉得很好吃。
霍昭对他的这种改变,虽然不说,但隐隐表现出开心。
门铃声响起来。
霍昭还在厨房,李霁以为是他叫了什么外卖快递,于是高高兴兴地迈着腿去开门:“稍等——”
看到的却不是一身黄、戴着头盔的外卖小哥,而是他现在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好几个,一堆人。
数了数,一共来了四个,分别是沈家三口人,除了在牢里蹲着的沈清空,还有个周行简,也来了,呲个大牙在那儿傻笑。
按理说,这栋高级公寓,上下电梯都需要刷卡,只能上对应楼层,李霁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上来的。
但他没问,也丝毫不好奇,立刻就想把门关上,不想看见这帮人当中的任何一个。
周行简没给其他人机会,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门:“李霁,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李霁想关门,但周行简的手臂死死卡在那儿,他下不了狠手,只能作罢,但也不接话,想听听周行简还能说些什么,其实也没听进去,并且准备伺机关门。
周行简示好似的承认:“这一层我爸爸刚好也有一套房,所以可以直接上来,叔叔阿姨他们说想上来看看你,我就带他们上来了,还有沈清度……”
他视线落在沈母身边一脸怨毒的沈清度身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继续说:“沈清度说,他是来和你道歉的,我就也带他过来了。”
讨好的笑又回到周行简脸上:“当然,我自己也有话想和你说,小霁……”
李霁打断:“我最后说一次,周先生,我和你不熟,你大可不必这么叫我。”
李霁性格温吞,在不触及他底线的时候,面对他不讨厌的人,他会给所有人好脸色,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沈家这些人,和接二连三做他不喜欢的事、甚至总是用商量事情为名骗他出来的周行简。
他眉眼中含着一丝淡淡的、不加掩饰的嫌弃:“你可以带他们,或者任何人去你家,去任何地方,都和我没关系,但我不希望目的地是我家的家门口,如果可以的话,现在把你挡着门的手拿开,我要关门了。”
周行简又想说什么,出声的却不是他了,而是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李霁的沈母。
“小霁,妈妈——不,我这次来,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说完了就走,绝对不再打扰你。”
沈母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求,李霁其实很久没见过这个女人了,她像一朵离了水极速枯萎下去的鲜花,一点也不见一两月前,在酒店大堂,当众给他难堪的模样。
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只是在听见“小霁”那个称呼的时候,他眉头还是一皱,并不喜欢沈母这么叫,因为在他眼里,沈母和周行简没什么区别,都在讨厌的陌生人的行列。
李霁不明白,事到如今了,说一两句话,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没说话,也没动作,站着看沈母,等待着。
“小霁,我和你道歉,不应该在你刚回来的时候就逼着你接受清度,不应该和他一起欺负你,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沈母看着李霁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没来由地心慌,一直说着错了错了。
李霁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沈母灰暗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抓住李霁的手,急切道:“我让清度和你道歉!我和爸爸不会让他在沈家呆着了,房间也都给你收拾出来了,都是你的……那个装饰风格,你要是不喜欢,就重新装修,好不好?房间里的东西都换了。”
李霁还是嗯一声。
沈母就心里没底,又带着希冀地问:“那……你是原谅爸爸妈妈了吗?”
站在一边的沈桥也面露喜色,他算是来对了,只要李霁愿意回到沈家,霍昭帮他们一把,又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但李霁表情还是那样,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
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无所谓。
早在很久之前,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了,又何谈原谅,他们又有什么执着于得到这个“原谅”的必要,就像李霁也不再期望得到“爸爸妈妈”的认可。
李霁点点头,语气平静:“嗯,我原谅你们了。”
“太好了,太好了。”沈母眼睛里几乎要流出眼泪了,是喜极而泣,握着李霁的手更紧了。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甚至掏出了一条长命锁样式的东西,是一个黑绳上吊着的小金锁,做得很精致,上面还有三个闪闪的小金铃铛,晃啊晃的。
李霁没拥有过长命锁,但他在书本上和村里有的家庭情况好些的孩子的脖子上见到过。
“小霁,这本来是给你的长命锁,我拿回来了,我把他给你,你收下好不好,啊?”
他的手被沈母拉开,掌心被放进那一枚小小的金色长命锁。
李霁没有动,只是任由手掌摊开着,盯着白净的掌心里的那个小锁看了很久很久,在确认。
就像更早以前,在他还是个小屁孩儿的时候,盯着班里同学脖子上的那枚长命锁,看了很久很久一样。
久到被那个同学当成了要偷东西的小偷,死死地捂着那个小锁头,不让他再看了,那柄小锁午后闪着的光和小铃铛发出的脆响时常出现在小小李霁的梦里。
然而终于,在十年之后,这个晚了的祝福也被送到他面前,不像祝福了,倒像是种在那个小孩死掉的心愿面前一朵金色的小花。
隔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他再看这个长命锁,这个纯金打造的、比那个同学的都要精致很多的长命锁,再也没了当初的渴望。
以至于李霁看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了。
李霁不知道是因为这锁里没有父母对孩子那么浓郁的爱了,还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了,也许两者都有,他不想去深究,没什么意义。
他收回了手,本想把长命锁还给沈母,那锁却从手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明确的拒绝,也让沈母沈父刚升起来的心重新落回了谷底。
“抱歉。”他弯下腰,捡起那枚长命锁,不知该递还给谁,最终还是给了沈母,“这个还给你吧,我不能收,还有什么事吗?”
李霁突然想到刚才的那一声“小霁”,觉得还是应该一视同仁一些,于是补充道:“对了,沈夫人,希望你以后也叫我李霁就可以了,虽然应该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他不知道这话是在杀人诛心,直白地表达想法,沈母失魂落魄,任由那锁掉了,没去接,可是它真掉了的时候,沈母又发了疯似的去捡,死死攥紧在手里,似乎这样就能攥住什么早就流逝的东西。
沈桥是坐不住了,还想说什么,但仍然没轮到他,沈清度突然冲上来,想扯住李霁的衣领,眼里都是红血丝,睚眦欲裂。
他这两天日夜难寐,沈母拒绝再续费vip病房,他自己也没钱,更没有学校宿舍住,想回沈家,却发现密码锁被改了。
今天沈母终于联系他,结果却是为了让他给李霁这个毁了一切、抢走了一切的贱人道歉!
李霁烦了,不想和沈清度纠缠,打算直接关门,但沈清度连他的衣袖都没能碰到,被周行简甩开了。
周行简是练体育的,力气比寻常男生还要大,但沈清度在那本《星光美人》的描述,多半都是什么“弱不禁风”、“纤细娇弱”、“娇娇软软”一类的形容词,当然比不上他,还被他推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一推,让沈清度本就脆弱无比的神经彻底被暴力扯断了,他先是神经质地大笑了几声,然后惶然地看过所有人,最后把毒如蛇蝎的、又夹杂着几分得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霁的脸上。
缓缓吐字,如同嘶嘶吐信的毒蛇:“李霁,你是不是很得意?以为自己被这些人承认了,又得到了霍昭,就什么都有了?”
“可是你只是一个在书里,最终一定会死掉的配角啊,把我的东西抢走了又能怎么样,你和霍昭注定了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
李霁不解地蹩眉。
沈清度也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周行简,见他一脸心虚的模样,又结合了刚才周行简说的话,便知道他应该一早就知道沈清度也知道剧情的事,才会把他带过来。
在场的一头雾水的只有沈桥,沈母是彻底没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把那个锁护在胸前,仿佛那就是她失而复得的孩子。
李霁有些头痛。
事情又变得复杂起来,他倒是没觉得沈清度会有什么威胁,毕竟就算他把这件事四处宣扬一番,旁人也只会觉得他是个有臆想症的疯子。
他只是在想霍昭的菜做好了没有,早知道刚刚应该看一眼门铃再决定开不开门的。
沈清度见了李霁迟疑的表情,以为他是害怕了,继续说:“李霁,你只是一个配角,拿了配角剧本就老老实实地被炮灰掉不好吗?”
“是啊,小霁,这样对你没好处的,不如和我在一起,周家在别的地方也有产业,我会带着你一起走的……”周行简竟也劝起来,“小霁,你听我一句劝吧。”
正如李霁所料,他之前本来是根本没想过带李霁过来的,但沈清度说了,如果和他达成合作,那么一切都好说,否则,李霁也会死。
沈清度知道那个李霁和他都不知道的小说的“结局”——那就是李霁最后变成了一具尸体,躺进了医院的停尸间。
“李霁会死,他是被我们一起害死的,抓进医院,器官全被掏出来,死得很惨,你知道吗?你猜,假如我把这个结局告诉李霁,他还会当你是什么不知情的好人,给你任何好脸色吗?”
“你,我,霍声,沈清空,一个都跑不掉!”
周行简一开始坚持说,那是剧情,并不是会真实发生的,他也只是被剧情操纵。
沈清度就笑了一声,只是说了一句:“周行简,你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这句话显然说到周行简心上,总之,这段谈话以后,周行简就同意和沈清度合作,条件是要把李霁给他。
现在,沈清度听了周行简的话,一开始是恨,但想到了霍昭,转瞬即逝,得意道:“假如你现在就和霍昭分手,并且滚出京城永远不再出现,我就放过你——”
沈清度话音未落,李霁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看见沈桥冲上前去,大力挥动手臂,一个巴掌扇得沈清度的脸都侧偏了过去,脸上立刻肿了起来。
“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想着让小霁和霍总分手?你看我打不死你!滚,滚!立刻给我滚,我看你是那个最该滚出京城的人!”
沈清度捂着脸,眼里恨意更甚,朝着沈桥就扑上去,一口一个“老不死的东西”,两人扭打在一起,沈母站在一边,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这几人各有各的小心思,在他家门前乱作一团,演了一场盛大的、荒谬至极的皮影戏,李霁现在只能庆幸,这栋楼的隔音都比较好,不会有邻居打电话报警。
虽然,他自己现在是挺想报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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