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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俞这半年来也见过不少难缠的病人，但大多也只是不配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的，明明躺在病床上连起身都困难，然而眼神却凶狠得像是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小豹子。
明俞确实被他镇住了一瞬，但因为提前做过了心理准备，因此很快就回过了神。
“我是护工。”明俞对上他的眼神，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露怯。
少年听也没听，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出去！”
“好的。”明俞见他情绪这么激动，知道现在肯定没有办法沟通，于是说道：“那我明天再过来。”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刚一动作就被身后的人叫住，“站住。”
明俞闻言连忙转过身，然后就见少年眉间沟壑更深，“你是不是不明白滚的意思？从哪来回到哪儿去，我不需要护工。”
“嗯……”明俞本想称呼他一下，然而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问他姓什么叫什么，因此卡了一瞬，这才继续说下去，“您刚做完手术，如果没有相应的护理，恢复的效果可能不尽人意，所以……”
“滚！”
明俞的话完没说还再次被打断。
那少年支撑这一会儿似乎已经有些疲倦，眉眼间皆是厌烦，说完再不看他重新躺了回去。
明俞见状也明白自己该离开了，于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等到病房门彻底关上那一刻，明俞脸上的笑再也保持不住，瞬间落了下来。
虽然努力调整呼吸控制情绪，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阵阵委屈。
之前在护理工作中也不起没有挨过骂，但明俞确实还是第一次碰见态度这么恶劣的病人。
完全的目中无人，毫无顾忌，自己在他面前彷佛一只蝼蚁。
难怪没有人愿意给他护理。
这是什么狗脾气。
但想到他开出的价钱，还是忍不住动心。
于是在门口调整了一会儿呼吸，努力重新挤出一个微笑，这才重新向护士站走去。
管家还在护士站等着他，见他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不免有些惊讶，“你见过少爷了？”
“见过了。”明俞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狗脾气少爷。”
“你们两个说过话了吗？”管家继续问道。
“说话……”
其实只不过是他单方面挨骂罢了。
但明俞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因此只是含糊道：“说了几句。”
“那结果怎么样？”
“结果……”明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少年的态度明显是不想要他，但明俞还是想再争取一次，于是说道，“病人现在的情绪比较激动，所以我希望明天可以再来一趟。”
“哦？你明天还愿意来吗？”管家闻言有些惊讶。
毕竟他们家少爷脾气真的很差，很多人来过一趟就不愿意再来了。
“明天是周日，我没问题的。”
“好。”管家见状自然同意，“那你明天再来一趟吧。”
明俞第二天来得很早，进到病房的时候那个少年正在吃饭。
虽然面前的饭菜很精致，但他的神色依旧恹恹，吃得很勉强的样子。
虽然病房门开着，但明俞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才进去。
少年大概以为是医生，头都没有抬。
直到明俞开口才向他看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少年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明俞再次介绍道：“我是新来的护工，配合医生对您进行护理，帮助您早日……”
明俞的话完没说还便听“啪”得一声。
少年直接挥手将病床上的餐桌挥到了地上，餐桌上的饭菜瞬间洒了一地。
明俞被吓得向后退了几步，抬头向病床上的少年看去。
他脸上的神情没了昨日的烦躁，只是眼中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冰冷。
他明明坐在那里，然而却依旧像是在俯视。
“我说了，不用。”
明俞在他的目光中差点就败下阵来，想要立刻夺门而走，但终究还是硬生生控制自己，什么也没说，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饭菜。
“你！”
薄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忍的人。
平时一般到这一步其他人早就走了，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肯定都在骂自己神经病。
这还是第一个二话不说开始收拾垃圾的。
一时间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这人简直就是一团棉花，无论他是怒是骂，通通照单全收，简直没有一点情绪。
但这反而让薄蔺更加生气。
明俞将地上的饭菜扔进垃圾桶里，又找了拖把将地拖干净。
然后对着薄蔺问道：“您吃饱了吗？如果没有，我再去给您买些饭菜。”
“出去！”薄蔺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直接冷声道。
但大概同一招用得太多，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气势。
因此明俞免疫一般继续说道：“那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薄蔺已经彻底懒得说话，重新躺下，并不打算理他。
明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那我给您配吧，我自学过营养学方面的书籍，可以帮您配餐。”
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明俞说完后便出去帮他买饭，刚出门便碰到了管家。
管家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见他行色匆匆，不由问道：“你这是要走了吗？”
“不是，我去给……病人买一些早饭。”
“早饭？医院会送的，不必买。”
“是，但医院送的饭菜……”
明俞的话完没说还，但管家怎么会不明白。
因此对明俞更加惊讶，平常人面对他们家少爷摔碟砸碗早就跑了，他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再去重新买一份。
昨天管家对他的能力还有些怀疑，但如今已经彻底信服了。
“不必去了，我让人重新送一份过来就好。”
“也好。”明俞说完便和管家一起回了病房。
薄蔺看见他又回来了，立刻不耐烦地转过了头去。
“少爷。”管家对明俞很满意，因此试图劝他道，“这个护工今年也是十八岁，和你是同龄人，你们应该更有共同话题。”
少年对管家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依旧不情愿，但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冷哼了一下。
“少爷。”管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饭菜便送了过来，明俞见状走过去帮他重新支好小餐桌，还贴心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喂您吗？”
“不需要，你给我出去！”薄蔺也不知怎么，一看见他便觉得烦躁。
这种烦躁的情绪激得他心绪难宁，几乎是下意识地激活了最恶劣的情绪，想看到他脸上出现不悦的神情。
然而明俞只是笑着回了一句，“好的。”
便走了出去。
薄蔺：“……”
真是让人生气。
薄蔺以为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然而没一会儿他就又走了进来。
“一直躺着坐着会抽筋的，我帮您按摩一下腿吧？”
“滚！”
“好的。”
明俞听话地走了出去，但没一会儿就再次进来。
“我给您测一下血压和脉搏吧？”
“……出去。”薄蔺已经有些没力气和他周旋，只希望他能立刻在自己面前消失。
明俞十分配合地说了，“好的。”
结果还没过多久就又走了进来。
“您要上厕所吗？我可以帮您。”
薄蔺：“……”
虽然一整天明俞并没有呆在病房，但却胜似呆在了病房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一次，比报晓的公鸡还准时。
薄蔺一开始还会恶狠狠地回他，但后面也累了，因此干脆冷处理。
他问什么都不回。
然而没想到的是明俞却会把自己的沉默当作默认，只要不拒绝就会过来帮他做各种事情。
逼得薄蔺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出去！”
一直到晚上。
虽然护工夜晚也会陪着，但明俞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人肯定不会让他在这儿过夜，因此还是得回去。
于是明俞看了眼时间，见宿舍快关门了，便对薄蔺说道：“我该回去了，您还需要我帮您做什么？比如上厕所……”
“不需要，赶紧走。”
“好的，那我明天再来，您好好休息。”
薄蔺：“……”
明俞说着便走出了病房，还帮他带好了门。
刚走到护士站就碰到了管家。
管家明显正在等着他，明俞走过去，然后就见管家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他，“这是你今天的工资，一共是两千块钱。”
明俞闻言连忙说道：“我只有白天在这儿，一半就够了。”
说着想要掏出多出来的钱还给他，然而管家却阻止了他，“不必了，我们家少爷脾气不好，还要你多担待一些。”
“应该的。”明俞立刻回道。
“那你明天还来吗？”管家问道。
明俞闻言这才明白管家为什么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于是立刻说道：“来。”
“那就好。”
“只是明天周一我有课，上完课才能来，我只有周末能全天陪护，当然工资也不必给我这么多。”
“你还在上学吗？”管家听到这儿对他更加好奇。
“是，今年大一。”
“我们家少爷也是，只是……”
管家说到这儿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移话题道：“你们两个是同龄人，应该更有共同话题，所以希望你平时可以多和他聊聊天，少爷没什么朋友。”
明俞听到这儿一副然的表情。
就他那每天不是出去就是滚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能交到朋友的人。
但看在钱的份上，明俞还是十分配合地回了一句，“我明白。”
“好，时间不早了，那你快回去吧。”
“嗯，再见。”
“再见。”
明俞说完便准备离开，然而已经走到了电梯口却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折了回来，“对了……”
管家闻言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还不知道病人的名字。”
其实病房也有，只是那少年的脾气实在太差，明俞每天一进病房只觉得提心吊胆，因此还没来得及看。
“这倒是我的疏忽。”
管家笑了一下，对著明俞回道：“他叫薄蔺。”
-
第二天那个和他同龄的护工没有来。
薄蔺以为他终于受不了放弃了，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没想的是临近中午护士刚帮他扎好针，就听病房门被敲响。
这熟悉的敲门声让薄蔺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薄蔺转过头，然后就见那个小护工背着个包走了进来。
“薄少爷。”明俞和他打了招呼，“早上要上课，所以今天来得有些晚。”
薄蔺没说话，扭过头去。
明俞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忙了起来。
不一会儿，护士便把午餐送了过来。
明俞接过，看了一眼他正在输液的左手，问道：“您现在不方便，要不要我喂您吃？”
“不必。”
“好。”明俞说着帮他摆好了餐盘，然后站到了一边。
薄蔺知道他赶不走，因此也没有再向前两天那样，只是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然而没想到他没开口明俞却先开了口，“您今天不让我出去了吗？”
薄蔺：“……”
“出去。”薄蔺沉默片刻，决定满足他的心愿。
明俞闻言立刻回了句，“好的。”
然后走到门外从包里掏出他提前买好的面包，开始吃饭。
吃完饭后明俞重新走进了病房，薄蔺也已经吃完了，只是不知道是没胃口还是不方便，盘子里的饭菜还剩下了一大半。
薄蔺似乎有些困，靠在枕头上恹恹地闭着眼。
明俞见状道：“薄少爷，您要是困了就睡吧，我帮您看着。”
薄蔺听见他的声音，眼睛也没睁，直接说道：“出去。”
“好的。”
明俞说着看了一眼输液瓶，然后估摸一下了时间，这才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进来，发现输液瓶中的液体还没有输完。
薄蔺已经睡着了，因此没有再叫他出去。
明俞这才得以安心地在病房呆了片刻，等到输液瓶里的液体快输完，立刻去叫了护士来换。
结果刚换完，薄蔺便醒了过来，抬头看向他还在，眉头微挑。
明俞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了出去。
只是这瓶药数量很少，输得快，明俞怕薄蔺再睡过去，一会儿药输完了也不知道，因此隔十分钟就会进来一会儿。
薄蔺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药没了我会自己叫护士，不需要你看着，出去。”
明俞立刻回道：“好的。”
但还是放心不下，每隔一会儿就会进来，只是薄蔺在睡觉，因此明俞会特意放轻脚步，努力不发出声音。
但薄蔺的听觉似乎格外灵敏，每次他刚一进来就会准确地收获一句，“出去。”
明俞每次都会立刻答应，然后一会儿再来。
终于在他第n次悄悄进来的时候，薄蔺妥协了。
“出……算了。”
薄蔺一脸无奈地睁开眼睛，“你就在病房呆着吧。”
“好的。”明俞立刻回道。
见薄蔺的态度终于松软下来，于是明俞试图得寸进尺道：“薄少爷，我可以帮您按摩一下腿吗？”
薄蔺：“……”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