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可是我的心却总是感觉荒凉。
第一次见他,十三灿烂阳光的笑容已经留在心头;再相见,他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我的身上,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气息,如此温暖,还有捏他脸蛋的柔滑触感;后来,问他借书,他考量我的功课,他手把手教我写字,他出巡时日日惦记我,给我写信,还因为未能收到我的回信而郁郁不乐,他每次出外归来都会给我带各式好玩的礼物;还有他给我的温柔初吻,他在我耳边深情告白“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明知十四的心意,却从未退让,也从未用强,放手让我选择;他面对别人的挑衅,用过人的胆量和技艺拔得头筹,他还在康熙爷面前长跪求婚,宁愿舍弃皇子身份只求有我为侣;还有夕阳下的共骑,他圈住我时的坚定,他望我时的深情;他深陷囹圄却从未担心过自身安危,只要我保重自己,只求我快乐幸福。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痛感自己的无情,我以为自己是为着他,却从未站在他的角度考虑,我只是用我的思维方式在一厢情愿,我以为我懂他的心,其实我一直被他惯着、宠溺着,却忘了认真看看他的心。他用他的温柔、坚强、忍让和无私塑造着我,影响着我,他容我自由发挥自己的小小聪明,将一切功劳和光彩集中在我身上,殊不知,若没有他在我背后的默默支持,鼎力相助,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我再也无法忍住内心的思念,我必须马上见到他,告诉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过自私,我只想到自己的痛,却忘了他也会痛。
天才蒙蒙亮,我便催促着玲珑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府。
东西还在整理中,我看到小栓从寺门外直奔进来,连声喊:“福晋,爷病了,爷都昏过去了。”
什么!我差点摔倒,十三生病了,还昏倒了,他是练武的人,身子一向比旁人健康些,他怎么可以昏倒,这得多大的病呀!
我颤着手扶起小栓,“我这就随你回去,雪柔你牵来了吗?”
“当然。”小栓急得也顾不上规矩了,拉着我的手就往外奔。
我骑在雪柔身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雪柔向来知我心意,四蹄翻飞,向前急驰。
等我冲进屋子,只见他一脸苍白躺在床上,惜文坐在一边默默垂泪。见我进来,十三的眼中顿时有了光芒,我如此熟悉的光芒,有若初升的朝阳。
惜文一把抓住我的手,“姐姐,您可回来了,爷都快想疯了。”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将身子挪到他的床前,看到躺在床上的十三,那么虚弱,那么苍白,我只觉得自己手足无力,几乎跪倒在床前。
屋里的人早已走光,他望着我,眼中没有丝毫埋怨,只有安慰,只有宠溺,“婉儿,在山上过得好吗?扰到你了,真对不住。”
他向我伸手,我紧紧握住,泪如雨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怪我?为什么不埋怨我?”我低喊。
“傻婉儿,全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伤心,是我让你失望,我只怨怪自己,怎么会怨怪你?”他想直起身子来抱我,却用不上劲。
我扑在他的身上,将泪水揉在他的肩头,他的心窝,“不关你的事,是我太小心眼,是我太自私,我不该丢下你。”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肩膀,他真的瘦了,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惜文都告诉我了,你煞费苦心,都是为了我,而我却根本体会不到你一片心意,还出口伤你,当然是我的错。你肯回来,我不知道多开心,我只怕你……”他的眼中也含着泪。
我用吻封住了他的唇,他的嘴里有着药的苦味,更多的是馨香甜蜜。
许久,我才直起身子,他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血色一点点现出来。
“太医来看过了吗?究竟得了什么病?都病几天了?”我问他,现在我的要务是要让他尽快健康起来。
“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你不要担心。”他拉着我的手,一刻不肯放,“就是整日想你,不知道你气消了没有,我也不敢来打扰你,怕让你更烦我,更气我。”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不见他上山来接我,原来他心里有这一份担心。
“我们两个都是傻瓜,我日日在山上盼着你来接我,你却在府里日日担心我是否还在生气,你看我俩怎么还象小孩子怄气一样。胤祥。”我低低喊他,“是你把我宠坏了,所以,真是你的错,你不该这么宠着我,惯着我。”
他拿我的手在嘴边亲着,“我只怕宠不够你,我最看不得你的眼泪,我宁愿你骂我,打我,怎么都行,就是求你千万别再哭了。每次见你落泪,我的心就象块碎布似的,拼也拼不起来。”
我俩就这么在屋子里又哭又笑,手儿紧紧握着,心儿也紧紧牵着,一直到惜文在门外喊“太医来了”,我俩才将手松开。
太医诊脉时,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我便晓得不好,我努力回忆读过的清史,确实有这样的记载,十三阿哥最后英年早逝,也是因为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日夜操劳,军权财政都要兼顾,终于在45岁这样正值鼎盛的时候撒手西去。
太医反复号脉,终于提笔在医案上写:“正气虚亏,思则气结,筋骨伤损,气血失和。”
这么专业的文言文,我只能够看个半懂,便询问,“太医,这病要紧吗?究竟是个啥病情?”
太医说,“十三阿哥思虑过甚,损伤脾脏,造成水湿运化不畅,停滞于体。凡事还要放宽心,心若能宽,气血能调,身子就没有大碍了。”
我的手不禁又开始发抖,说来说去,就是说十三由于心情压抑,忧郁成疾。
我的天,罪魁祸首竟是我,我把他一个留在府中,自己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十三他一定是日日思念,夜夜辗转;何况如今一众成年阿哥里就他位份最低,朝堂上一定是不知听了多少闲言碎语,胸中积压了多少抑郁,他终日忧愁不能舒怀,才得了这病。
十三养病
我好痛恨自己,我虽然没有骂他打他,然而我的行为竟是如钝刀割肉一般,一点点在消蚀他的元气和锐气,怪不得四阿哥说他“日渐消瘦,不成人形”,根本就是万分贴切。
“我不要紧,你回来就好,我……”话未说完,十三就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呛住了,我忙上前拍他的背,帮着顺气。
太医对我说:“嫡福晋,十三阿哥如今脾和肺皆有受损,需要好好调养,我今天先开几副药,看看效果吧。”
我赶紧行礼,又让小萄拿出银子相赠,太医推辞了一回,见我坚决不肯收回,只得收了。
我让小萄赶紧照着方子去抓药,又嘱咐厨房这几日只准备清淡易消化的饭食。
十三靠在床头,见我恢复了往日女主人的气势做派,眼中全是笑。
我内心虽然无比悔恨,但我的性子里从无后悔消极的一面,我更愿意鼓起斗志不断向前。既然十三已然病了,那么我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让他好好养病,尽快恢复健康。
我晓得十三平日素爱干净,刚才我俩又哭又笑,他身子本虚弱,这样一来,又发了好多虚汗出来,头发都有点湿湿的。
我让丫鬟们在卧室里准备了浴汤,又在屋子里烧了几个炭炉,让十三在浴桶里好好泡上一泡,我不假她人之手,帮他擦洗全身。
“你刚从山上一路骑马回来,定是劳累,我自己能行,你去歇会,看你都忙到现在。”十三总是心疼我,总是忘了心疼自己。
我拿白眼翻他,“再说这话,我让惜文过来帮你洗。”
他立马垂下眼睛,噤声了。
“我和她就那晚,后来再没有了,你信我。”十三仍是低着头,好象做错事情的学生,等着挨班主任的批评。
我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有刺痛,但我马上就平复了下来。在21世纪时,我已经晓得不可能指望世界为自己而改变,只有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世界,为何我来到三百年前,反而忘记这条至理真言了呢?既然我不可能改变大清皇子的婚姻制度,那我就必须适应而且享受这种制度了。
我双手捧起他的脸,眼睛认真地看牢他,“我自然信你。这次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这样不懂事了。日后,若是你有时间,你就多陪陪惜文妹妹,说不定,府里就有小阿哥和小格格了。”
“又来试我?我可不敢了,一次已经让我吓得起不了床,再来一回,一准就吓死了。”
我一把捂住十三的嘴,“别说这个字,我没走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撂下,看我到下面去怎么治你。”
他趁机亲我的手心,麻酥酥的,“谨遵福晋大人凤令。”
接着的几天里,我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念书给他听,定时喂汤喂药,他睡着了,我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睡觉的样子很好看也很可爱,他眉宇间本来就自然有着一份天真,睡着的时候,那份天真更是让人心生怜爱,我甚至不怀好意地想,他这样的好相貌,恐怕还会是“同志”们的大爱吧。幸亏我早得手了,否则,天晓得轮不轮得到我呀。
由于身体欠佳,他睡得总不是很踏实,一会就会突然醒来,见我还在,才放心地一笑,接着睡。为了让他安心,我必须时刻握住他一只手,这个管用,他一把反握住,嘴角有了笑意,鼻息比原先也安稳深沉了些。
不过23岁罢了,不过就是大学本科刚毕业的年龄,应该是怀揣无数梦想,青春无敌的岁月呀,可是,作为康熙的皇子,十三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他的心思远远超过他的年龄,他的智慧才能也远远超过后世的同龄人。如此优秀卓然的男子,如此侠肝义胆的王子,竟然是我的枕边人,他为我的笑而笑,为我的哭而哭,得君如此,夫复何求呀!即便要让其他女子小小分去他一点时间,上苍都已经是很眷顾我,我岂敢再有怨尤,我若再折腾下去,只恐天都要罚我了。
我的思维越来越清晰,我的理智也彻底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几日中,四阿哥和十四都来看过十三。见十三一日好过一日,四阿哥望向我的眼神便少了些肃杀冰凉之气,他是真的心疼和爱护这个弟弟;十四见我和十三要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无法分开,嘴角也不知歪了多少回,放下药包没怎么坐就回去了。
十三这日和我说,那么多阿哥都或升爵或封爵,理应前去祝贺,因为我一直不在,他自己也没这个心思,便没有成行,他问我是否等他身体转好,我们也去应个景。
“算了吧。”我回答道,“若你身子一直好好的,不去那是我们不对,现如今,你身子骨这么弱,你往人家里去,人还不乐意呢,怕你把病气过给了人。再说了,这次册封本就没你啥事,我们心里当然要很郁闷啦,不郁闷那才是装的呢,我们越是表现得忧愁痛苦,越是不会有人来踩低我们。我们还是省些力气吧。”
我简单做了一下分析,十三轻拍我的手,叹气道:“换了别的福晋,晓得我这样,不知要生多少气,掉多少泪,你怎么一点都不看重这些呢?荣华富贵也好,功名利禄也好,你好像哪样都不放在心上。你是这样美好,我却不能给你你应得的显赫身份。”
我靠在他肩上,转身去亲他的额头,“什么才是身份显赫?太子妃如何?身份够贵重了吧,可是你看太子爷正眼瞧过太子妃几眼?若你想我这样显赫起来,莫如给我一条白绫,早早去见额娘的好。名利不过过眼烟云,今儿还在手心里握着,明儿谁知道会跑谁家去。爵位,还不是皇上想给就给,想夺就夺,婉儿胆子小,受不住这一会好一会歹的,没有倒是干净。我但求一心人共渡白头罢了,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求什么,我只求你快快好转。”
“果然是婉儿,想得透彻地道。”十三衷心的说,“不过,四哥和十四弟的情份不一样,回头你找些礼物,我们还是要去走一回的。”
“晓得,你心里呀,一直都装着四哥和十四弟呢,我都快要吃他们的醋了。”我打趣他。
又过了三日,十三的身体看上去真是大有好转,只除了右腿的膝盖处,总有隐隐的疼痛,总是没有以往灵活。
我备好了两份贺礼,先陪着十三去四阿哥的新园子,也是是现在的圆明园旧址处。
四阿哥见我俩和好如初,清淡的脸上也多了些暖意。
“十三弟可大好了?这几日皇阿玛也常有询问,我只说还需时日调理。今儿都可以往我这儿跑,看来心药远比什么都管用。”
“让四哥担心了,都是弟弟的不是。”十三对这位哥哥,那可谓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呀。
我知道这哥俩肯定有男人间的事情要谈,便笑说:“,好久没见着那拉姐姐,我找姐姐玩去,你们慢慢聊。”
我把门关好,真的去找四福晋。
四福晋和我一直关系不错,见到我很是开心,忙招呼我入座,又让丫鬟们上茶上点心。
“姐姐客气了,妹妹这一阵都没来看望姐姐,姐姐不怪妹妹吧。”我见四福晋正在绣帕子,便随手拿过来欣赏。
“我晓得妹妹这阵都在忙些啥,忙着整顿家务吧。”四福晋这么娴静的人居然也打趣我。
我刚想回嘴,已经见到绣绷上如此熟悉的花案-荷花,和以往四阿哥递给我的手帕一样,那在我箱子里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的几块手帕都是四福晋的作品了。
“姐姐取笑我,婉儿知道自己错啦,以后不会和十三阿哥闹这个别扭啦。”我脸上还是忍不住红了,“姐姐绣的帕子好漂亮。”我由衷称赞。
“还不是你四哥想要,原先也不见得你四哥多喜欢荷花,这几年突然就爱上了,每条帕子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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