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亲自来了丞相府接人。入夜之后,秦淮河畔灯火如龙,客舟如星。游为租的船足有两层,船上伺候的人早早就等着了,他们到的时候接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碎裂得很,张嘴哆哆嗦嗦的把他们请了进去。
他们被人领着上了二楼,船舱里灯火通明,无处不蕴着甜腻的香。
坐定后,宴安是观察起了船的布局,他觉得他到时候是没有必要租这么大的船的,一层的应该就够了,毕竟那个时候不需要叫姑娘,他就是那个姑娘,正观察着,一阵悠扬的琵琶声自屏风后传了过来。
游为介绍:“这是京都有名的琵琶手——怜雪姑娘。”
宴安点点头,他又不是真的来看姑娘的,并不在意这个。后面就是一曲琵琶都还没有弹完,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自称是游为朋友的人,游为是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同意了人进来。
船舱内开始变得拥挤,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嘈杂之声,原本以为又又又是朋友之类的,结果他们的舱门就被人从外头砸开了。砸进来的,是被一脚踹进来的人,那个人倒在破碎的门板之上,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
舱内的人俱是一惊,宴安望过去,是一脸面无表情的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身着月白色的常服,原本该是温温柔柔的颜色,但他眉眼凛冽,整个人冷的如冬日的三尺寒冰。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场之人谁人不识鼎鼎大名的丞相大人,皆是身上开始发凉,缩起了脖子。
因为宴安知道自己酒量差的不行,而且今天来是为了观察,所以在游为他们喝酒并且劝他也喝上几口的时候他是拒绝了的,而丞相大人来的时舱内的人是喝酒喝的正开心的时候,有些人原本已是微醺,但是被丞相大人这一看,像是被寒剑抵住脖子,皆是瞬间酒醒了过来。
丞相大人露面的时候,宴安还吃惊的在想,那个门究竟是质量不太好还是丞相大人力气太大,怎么踢一下还真就能踢开的???但丞相大人作为文官,想必力气大也是大不到哪里去,多半还是因为门的质量不行。
丞相大人立在那里,只冷冷的吐了两个字:“宴安。”
被点名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丞相大人是为他而来,莫名有了一点心惊的感觉。
果不其然,马车之上一路无言,宴安刚回到府里,丞相大人就道:“跪下。”
宴安一句话没说的跪下了。
这是他第二次被丞相罚跪,自从第一次被罚跪之后,宴安就知道丞相这个人因为蛊的关系,是只在意夫人的,再没有在夫人面前晃悠过,这次被罚跪他只能猜测大概是觉得身为他的儿子,跑去那种地方也许是破坏了他的清誉???
但他是不可能开口问的,只是跪一跪而已,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就看见下人手举托盘上来了,在那托盘之上,是一只黄绿色的竹鞭。
丞相大人手握竹鞭,眼眸半垂,居高临下的道:“伸出手来。”
那竹鞭足有三指宽,且节与节之间的距离短暂,大概能猜到,这个竹鞭打人不是一般的疼。
这下宴安是真的有点慌了,结果丞相大人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响起:“宴安,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这个语气,是宴安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的将右手给伸了出去,宴安总觉得这是因为原主对丞相大人根深蒂固的恐惧作祟,结果下一秒就是疼痛传来,前面就说过,不知道是不是蛊虫的原因,他的身体对疼痛是十分的敏感,可能别人挨这么一鞭子,就是痛!到了他就是啊啊啊啊!!!!痛!死!啦!!!
宴安目前就是啊啊啊啊!痛!死!啦!!!
一鞭子下去,他额上当即就是冷汗下来,感觉右手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好似麻木了,他是没忍住飚了泪,他低着头,那泪水像是不要钱似的,一颗颗的往下砸,完完整整的落在了衣襟之上。这完全是身体自然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在这个空当,他喃喃了一句是他错了。
原本以为是那木门质量不好,但痛到这种地步,就算是他对疼痛敏感,但也逃不了丞相的大力出奇迹!!!
结果接下来是毫不留情的第二鞭子,打第二鞭子的时候因为第一鞭子留下的痛感,在感受到竹鞭带来的风声时下意识的想把手蜷缩起来保护掌心,这样的后果就是这个鞭子带到了指尖之上,掌心也没有幸免遇难。
他想把手缩回来,但是莫名的知道如果缩回来,说不定会捱得更惨,所以是颤颤巍巍的抖着手捱了第三鞭。
竹鞭落到旁边,是丞相大人扔了鞭子。
他转身吩咐下人,“把药拿来。”
“起来,坐到凳子上去。”这是对着宴安说的。
宴安是面色苍白的坐了下来,他现在挨了丞相一顿打,心里烦死这个人了,觉得丞相是冰块加神经。结果丞相大人拿着药,还一副要亲自给他上药的样子。
这算什么?打一棍再给个甜枣吗?!
丞相坐在对面,宴安是偏着头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丞相也不介意,许是打完人出了气,也有可能是又踢门又打人的累了,总之丞相大人语气算得上是平和的道:“手伸出来。”
宴安有点烦的把手伸了出来,他是真的觉得丞相有毛病,如果是因为泡姑娘,可是他又没有真的泡,听个琵琶都是隔着屏风,连那个姑娘长什么样他都不清楚,结果就挨这么一顿揍。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被打成什么样子了,反正是疼的不行,丞相倒是看的清楚。伤口横亘在掌心,泛着乌青之色,那竹鞭伤人伤的厉害,不知道是第二鞭还是第三鞭,那鞭子破了皮肉,伤口是慢慢的渗出了血迹。
丞相大人顿了一下。
他抬眼是能看见对面的人的侧脸,许是疼的厉害,是下意识的咬住了唇的模样。面色苍白,那唇色一经对比,是湿润的红。
丞相垂了眼,手指沾了药膏抹上了伤口。凉爽的药膏弗一沾上去,是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丞相算得上是温柔的上完了药。
如果是原主在这里,说不定还会感动,尽管这伤是丞相带来的。可惜在这的是宴安,他开始还有点烦,后面想着丞相本来就有点神经,没有必要和一个神经怄气,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颇有些心平气和的心境。
他就等着丞相敷完药演够了父慈子孝的戏码就放他走,他也懒得猜测丞相究竟是不是因为姑娘的原因揍他,反正神经的心思你别猜。
他看见丞相站起身,以为可以走了,准备站起来离开之时被丞相一只手摁住了肩膀,这又是搞哪出?他有些惊讶的看向对方,丞相大人俯身,恰好是四目相对。
丞相大人一直是冷冰冰的,宴安感觉对方有时候像一个人形ai,尤其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面瘫的原因,这么近的距离里,宴安都没看见对方脸上的皱纹。
丞相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更为深沉,盯着人的时候像是被某种没有感情的生物锁定,宴安莫名的被看的十分的不舒服,四目相对里,是他先将视线移开。
丞相大人的声音传来:“今天你干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个守藏史,我看你是不用去当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生气的宴安听见这话,脑袋灵光一现,像是抓住了丞相为啥揍他的原因了。
中蛊的夫人,不能和丞相同房,而中蛊的丞相,又只会喜欢夫人,所以他和夫人二十几年没有同房,意思也就是说,丞相是个禁欲了二十多年的老男人!
可恶啊,难怪这个老男人生这么大的气!!!说不定就是因为欲求不满!!!结果他跑去找姑娘,刺激到他了!!!
第034章宴公子他貌美如花
宴安觉得自己找到了丞相揍他的真相。
他心里闪过种种想法,但面上未显露分毫,丞相道:“明天我便差人去给你把官辞了,你就在家好好呆一段时间,免得天天和一些阿猫阿狗混在一起。”
宴安:“......”
毫无疑问,阿猫阿狗应该指的是游为,说不定还带上一个章左。
宴安也是无语了,为这事揍他一顿就算了,还直接官也不让他当了。但幸好一见钟情的剧情点已经过了,所以这个官,倒也没有非当不可。宴安沉默着点头。
形势比人强,他说不也没有用。
结果第二天问题就来了,丞相大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要和宴安一起吃饭就算了,还非要喂他,不论一天的早!中!晚!
事情是这样的,宴安第二天一早从床上醒来,就听小高说丞相让他过去用早膳。
宴安:“......”
去就去!
宴安是磨磨唧唧的去了,丞相早早的就坐在了主位。他坐的离丞相远远的,就听见丞相的声音:“坐我旁边。”
宴安不情愿的坐了过去。
结果吃饭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昨天脑抽,丞相让他伸出手来,他是丝毫没有思考的把右手给神了出去,如今右手包着纱布,微微一动就疼的慌,更别提拿筷子吃饭了。
如果丞相不在,他应该会使唤小高喂他,但是丞相在这,便莫名的开不了口。
他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的饭菜发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丞相在旁边问他:“想吃哪道菜?”
宴安:“...翡翠玉饺。”
然后丞相便是手着青玉筷子,夹了饺子递到了宴安嘴边。
宴安第一时间并没有领会到丞相这个是要喂他的意思,他张嘴想说话,那个饺子就被顺势塞进了嘴里。
他震惊了,以至于第一时间是有些傻傻的张着嘴,一动未动。
丞相的目光盯着他,说:“吃东西。”
宴安僵硬的开始咀嚼。
宴安真是被丞相这突如其来的投喂搞得猝不及防,他吃完嘴里的饺子,在丞相又递过来一只时微微后仰拒绝道:“阿爹,这种事让下人来就好了。”
话刚说完,宴安就看见丞相的目光像是沉了一沉,他将饺子往前递了递,只说了一个字:“吃。”
宴安:“......”
这下他是真的搞不懂丞相大人在想什么了???难道是突如其来的父爱吗?用指甲盖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总之,宴安是僵硬的被丞相投喂了早饭。原本以为熬过早饭就好了,结果午饭又被叫了过去,他安慰自己,总不会晚饭也要过去吧。然后就在吃完食不知味的午饭之后,丞相面无表情的道:“晚膳时分自己过来。”
宴安:“......”
怎么说呢,就是很想大哥和二哥,前几天黑阳郡东山那边起了土匪,那土匪好像不是很简单,具体宴安也不清楚,反正大哥二哥都去了。如果他们在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忙挡挡丞相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父爱。
但是事实上,没人能帮他挡。他又没有有勇气到对着丞相说不,所以只能是十分不情愿的又去了。
被丞相投喂了两顿,他的心态已经从震惊不解到算了就这样吧,颇有一种生活要□□我那我索性直接躺下的麻木。
但依旧还是不自在的。
好在第二天丞相要去上朝了,而被辞了官的他也只能在家里躺平,并且想出府也是不行,丞相把他给禁足了。
他又过上了在家里躺平的日子。没能躺平多久,晚上回府的丞相又是开始给他喂饭,一直这样过了几天,他的手结疤不疼了,才是又回归了自己动手吃饭的生活。
在这期间,丞相在宴安的心中已经从一个被迫禁欲的神经老男人形象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喂饭机器。
这天闻人勉托人给宴安送了信,是他生辰快要到了,问宴安去他府里玩不?
闻人勉这个时候已经从玄天寺回到了府里。
宴安也不确定能不能去,因为前世的缘故,丞相对他的禁足实际上并不是很影响,所以尽管他也不知道丞相说的让他在家里呆一段时间是需要呆上多久,他也没有问过丞相这个问题。
在和丞相用晚膳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是的,尽管现在丞相没有再喂他吃饭了,但是现在丞相只要在府里,他们都是一起吃饭。丞相不发神经的时候还能勉勉强强算上一个冷冰冰的正常人,还是一个长得不错的正常人。
丞相听到宴安主动问什么时候能出府,挑菜的动作微弱的顿了一下。这段时间其实丞相和宴安相处的时间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毕竟丞相只要在府里用膳,都是把宴安叫上一起的,可能这短短几天相处的时间都快要超过前十几年。也可能因为这个,两人之间便显得格外的疏远,宴安更是浑身的不自在。
所以在用膳的过程中,倒是丞相开口的时候更多。宴安的三观也是在这期间被丞相震了一震。
导火索是游为托人送来的信。
他被丞相一锤定音的撸了官职,又被禁足在家中,到了上班的日子,他却没有去。游为一问,才知道宴安是辞了官。
游为开始还因为丞相的突然闯入有点心虚,因为丞相当时看起来是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觉得丞相肯定对带着宴安鬼混的他是印象十分的不好。结果就得到了宴安辞官的消息。
游为便以为宴安被丞相领回去肯定受了重罚,尽管他觉得得多么铁石心肠的人才能舍得罚宴安,但是丞相是朝里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啊!
这么一想,就是直接一个马不停蹄的来了丞相府想来看望,结果被守门人拦了,说最近丞相不让三公子见人。
好嘛!游为更不放心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