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吓了一大跳。
云诀看着凤凰虽受惊的模样、却并没有恼怒, 接着暧昧问:“不愿意?主人以前可都是会满足我这种要求的。”
兰溪不再与他多争论,既然他肯放心给自己进入他识海,分出一缕神识探进去。
这一看看了许久, 凤凰将有关自己曾经与这个男人的记忆都看了一遍, 他们如何相识——再到相爱,共同经历的种种事。看着看着……曾经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 竟也没再那么难记起, 涅槃之前的所有记忆,以及前前世的,一点一点朝脑中涌进来。
凤凰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那个稚嫩的少年, 真的会是自己?
只是,凤凰思考, 如果那不是自己,真实的自己该是什么样, 却又怎么都想不出来。似乎他就该是这样。
百年前的那个少年,青涩单纯,想法也简单, 虽然身体不好, 却每天都很快乐,很努力,敢爱敢恨, 勇敢无畏。
现在的他,凤凰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责任又是什么。
但论起职责, 很显然,他的使命范围里不包括这个男人, 也不该救这个男人,他是半魔。
可是凤凰凭着仅存的一点记忆,涅槃初始,毫不犹豫的选择找到他,相信他,想要找回自己从前与他的那段记忆。
这么看来,凤凰觉得自己与当初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变多少。
记忆接连进入脑中,凤凰想起一切,不需要再从龙的识海中获取记忆。
只是……
白龙说过,可以看他的那部分记忆……
凤凰继续将神识在云诀识海内游走,连这个人的一切经历一并看了。
从前那个少年好奇的事,青涩的少年没有问出口,如今,他亲自一一看过。
这条龙,从五万年前生于天地,到后面的深渊里摸爬滚打、一次次险些丧命、甚至自残想了断自己,却因为除了半魔之外、还有一半神的血脉,而连结束自己都不能。再到后来那场天道蓄谋的三界大战,乱世之中云诀被树神看见带走、有了师父,因为太过强大整个三界对他带满恶意、声名狼藉。
三界多数人莫名其妙不分原因的就痛恨这个龙,尽管,他这几万年并没有做过什么。唯一做过的一次伤天害理事,是修仙界十几个门派恶意揣测这个龙对自己的师尊不轨,那是他最敬重的师尊,眼里也只有敬,天道做祟让这个龙失控、一念成魔,杀了那些侮辱他师尊的人。
云诀的师尊树神年岁已高,加上与树神鸥水相依的凤凰一族消陨,那时已经陷入沉睡,数千年才短暂醒一回。
修道之人不会轻易打开自己识海让另一个人进去,除了毫无隐私之外,还相当于把性命交入了对方手中。
凤凰全程动作极轻极缓,怕自己有一点不小心伤到这个龙的神魂,又怕他万一挣扎。神魂是极其脆弱的,尽管凤凰控制着,一抗拒,还是很容易就造成伤害。
然而,直到凤凰最后再轻缓的抽出自己神识,漫长的时间,男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抗拒。
当兰溪将神识彻底从男人身上抽出来的一瞬间,安静了许久的人化成猛兽,朝兰溪扑上来压倒。
兰溪想起云诀打开识海给他进来之前说过的话,接着,下巴被擒住,对方暧昧不清的朝他脸庞贴下来,两人唇瓣几乎贴在一起。
“夫人?让我再渎一次,自己脱,还是我来?”
凤凰被他压在身上,虽然他还用链子锁着这人,自己两只手却都被禁锢住,连腿也被压住了,动弹不得。
凤凰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他,清哑的嗓音脱口而出道:“今天……不行,下次。”
白龙不愿,身上被凤凰吸收了一个多月的魔气还时不时冒出来,眼下看起来更汹涌,仿佛随时要失控。
云诀一只手按住凤凰的手,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像被压抑着的凶兽,贴近在凤凰脸旁轻笑一声。
丝丝缕缕的热气洒在脸上,凤凰轻蹙起眉,虽然并不厌恶这样,只是难免生出几分紧张,紧绷身体维持着平静道:“你先放开我。”
金锁链碰撞的声响一片,对方不情愿,却又意料之中一般,双手松开凤凰的身体,站起身往后踉跄了两步。
男人脸上、动作里满是沧桑感,凤凰突然闻到浓郁血腥味,预感到不妙,下意识坐起来,一转头,看到在这个男人的唇角、以及心口,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流出来。
男人仰起头,神情里却已经不像是笑,凤凰不知道他怎么了,不断流出来的鲜血彰显得男人神色痛苦,朝凤凰问:“我们之间,结束了吗?既然不要我,不如现在就杀掉我,还救我做什么?”
凤凰追上两步扶住他,“要,我要。”
凤凰被吓得不轻,远比刚才被压着时还紧张,抬起衣袖给他擦唇上的血,又小心翼翼捂了捂这个男人的胸口,说道:“要的,不结束。我方才说下次,不是拒绝,真的下次。你从前对我的好我都记起来了,我刚醒过来不久,你给我一些时间缓缓。”
凤凰面对面抱住男人的腰身,那双清澈冷清的明眸与他对望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真的。我们好过来,不要有事,好不好?”
白龙如今身体亏空严重,体质极差,在凤凰说完话之后,怔愣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凤凰给人止血,接着给人疗伤,血怎么都止不住,眼看男人的肤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冰凉得像要死掉。
凤凰记起百年之前,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动不动生病的凡人少年时,云诀一次次给他寻来的宝物。那些珍宝药材有些被他用掉了,有的现在还留着,凤凰把还能找到的拿出来,一样样用来给白龙养伤。
百年时间,修仙界中药王谷,经过整个药谷药修们的拯救,灵泉被救活过来,又能盛产新的灵露。凤凰带着不醒的白龙前去,向他们取走了百年产出的所有灵露。
修仙界各大宗门中不愿拿出的宝物,对这条昏睡中的龙有用的,凤凰全部上门亲自取走,那些修士们还要表面笑眯眯的庆贺凤凰殿下成功涅槃,感谢凤凰殿下守护他们三界。
又过了两个月,凤凰用遍各种方法之后,连从前暂时还没做好准备的双修功法也用上了。
到如今凤凰明白了,想让这条龙醒过来,大概还要看龙自己的意愿。如若他不愿意醒,那么,自己做什么,也都是徒劳。
这条龙总算醒来。
云诀身体燥热,睁眼的第一刻,看见年轻凤神俯在他的身上,缓缓动作着,面色粉红。
凤凰见他睁眼,像第一次等到云诀醒来时一样问候了声:“你醒了。”
只是,当初的声音清彻明净,如今却像被什么压抑着,不知道开始了多久,喑哑里透着忍耐不住。
虽难耐,却带着几分自持与清冷,像天边不可触及的冷贵的月。
云诀一双冰蓝色眼眸静静看着他,不说话,凤凰便也不再开口,牙齿紧闭着。直到结束,凤凰腿和双手都在打颤,松开身前的男人起身,给自己穿好衣服。
男人开了口:“不给我穿件衣服吗?”
凤凰整理好自己,重新往前挪了一些,拿出云诀的衣裳给他往身上穿。
衣服刚堪堪遮盖在身上,还未穿好,被男人将手抓住。
左右云诀一直不醒,兰溪担心他难受,便提早给他解开了锁链。
云诀握住他的手,稍一用力,加上兰溪不曾反抗,很快两人位置翻转,兰溪又一次被他压住。
经过几次的双修,兰溪更加不排斥他了,只是经过刚才全程由自己出力的事情,身体还发着抖,肌肤也泛粉,看起来清贵柔弱可欺。
云诀不知足,手力道不轻不重的捏在凤凰的腰身,描摹着凤凰身形一般,缓缓往上滑,停在刚被穿好的衣襟交襟处。
“凤凰殿下,刚才在做什么?”
兰溪不知为何又紧张起来,浅色清亮的瞳眸闪避不看他,压抑着声音道:“你不是知道吗。”
云诀朝他贴更近下来,手指在兰溪衣襟处描摹,嗓音磁性蛊人暧昧不清:“不够,以身饲魔好吗,凤凰殿下?”
凤凰不语,被压住的身体渐渐颤得不那么厉害,闭上眼睛。
云诀遗憾,“不好吗?”
兰溪低声道:“你要做便来。”
云诀轻微诧异,轻笑一下。“宝贝,做好准备了?这是又重新接受我了?”
兰溪不回应,也没有推拒。
只是,嘴上说话放浪的人,却犹豫了,手停留在凤凰隔着衣物的身体上,不愿离开,也不敢下一步动作。
突然,云诀唇角又流出血。
兰溪睁眼,睁大着眼睛吸了口冷气,已经见怪不怪,比起这个男人刚才还要无措。
过了有好几息的功夫,抬起手,缓缓贴近向云诀,再一次给他擦了擦血。
兰溪扶住他的身体,出言道:“我们不会对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试了很多种方法,你的身体,可能只有你自己能改变。好起来,我们好好的,好吗?”
兰溪身体贴向他,伸手在云诀身上抚摸,温声道:“我再摸摸你,你喜欢我摸你,我以后每天都摸你。我都想起来了,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云诀沉默不语,静静滞愣着。
兰溪抬起头向前,吻了吻云诀的唇,伸出舌尖舔他。
滞愣的男人终于动了下,贪恋又温柔地抱住凤凰,轻轻吻回他。
云诀还没吻够,凤凰点到为止,突然推开他,手指抓住男人身上松散的衣服。
“衣服穿好。”
云诀没动,由着他给自己整理好衣服,问:“不是说,我要做,便可以来吗?”
凤凰顿了一下,接着,手继续在男人腰间忙碌,道:“对。”
凤凰承认得轻易,云诀反倒没有话说了,也不知该做什么。一醒来被凤凰骑在身上让他意外,不过,云诀也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云诀找话说道:“不是你喜欢摸我吗?何时成了我喜欢被摸?”
凤凰道:“都一样。”
云诀:“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云诀:“你喜欢摸我,说明你还对我的身体感兴趣,我喜欢第一种。”
兰溪没再回答他,不知为何,听着眼前男人说出这话,仿佛他是用美□□惑人的那个。
不过,配上这条龙的美貌,也确实足够来诱惑他。
只是,这种话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都不像他了。
兰溪扶着人盘腿坐下,继续给他疗伤,却见云诀伸出手递给他。
兰溪眼神略带疑惑视向他。
云诀:“今天的链子还没锁上。”
兰溪一噎,缓过来道:“不锁了。只要你答应我不离开,以后都不锁了。”
云诀一本正经拒绝,微笑一下:“不行,还是锁上安全些,锁着吧。”
兰溪看了他一会儿,重新将人的手腕用金锁链锁住。
凤凰极其照顾他,对白龙有时候碰他也不抗拒,白龙也真配合起凤凰疗伤。
兰溪虽然什么都记起来了,也认为自己与云诀喜欢的那个少年就是同一个人,不知为何,却做不到再像少年时的那样,随心所欲的对他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前的少年会对他哭、对他笑,如今涅槃后的凤凰更加稳重,仿佛什么压抑着自己,笑也是轻轻的弯唇浅笑一下,做不到再像从前那样。
从前的少年,还会扑进云诀怀里,理所应当的为所欲为,还会对他耍一些小脾气,云诀也能轻易的就抱起他。
从前,明明安静内向的少年在他面前却总是很吵,而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男人,也会事事回应他,有一点不回应,少年就跟他闹小脾气。
现在,变得稳重的凤凰更加安静,云诀也更多时候一句话不说,比凤凰还安静,两人许多时候就相互在对方面前,却各自沉默不言,谁都不知道谁的心里在想什么。
兰溪突然问:“你觉得,我还是他吗?”
云诀抬了抬眸。“前面还说要跟我好好的,又不想承认我了?”
兰溪否认,“你想多了。我真的问这个问题。”
云诀给他答案:“当然是。无论涅槃几次,还记不记得我,你都是他。”
凤凰再次沉默。过了有一会儿,再次紧紧的看向他,又问:“我还能再涅槃吗?”
兰溪深知自己百年前那次伤得太重太重,神魂不知碎成了多少片、飞散到多少地方。原本,他已经没有来生了。
这个男人找寻了数年、之后又用了数年,几乎将一条命都给了他,才换得他醒过来。
当然,神火灼烧涅槃新生后的他,也比以前更强了无数倍,从一名体弱会点法术的少年,到被唤醒神力的神。
只是如今,兰溪也还没完全炼化自己的力量。
还有百年前云诀送给他的那枚凤羽令牌,里面更是封印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神力,乃凤凰一族陨落前共同将毕生力量都封存进去、留给他的。
百年前的兰溪以为里面的力量大半已经被自己吸收,如今再看才知道,只不过是凤毛一角。
凤凰部落万千生灵的唤醒还在进行中,兰溪也暗自估摸,等他的力量能完全掌控,大概可以做世间任何事,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当然,极大的可能,他还会再魂飞魄散一次,并且这一次,云诀也救不活他。
兰溪见过这个龙的疯,他不知道,自己再消失一次,这条龙会如何。
又过了一个月。
兰溪除了炼化力量就是给这人疗伤,其中双修和亲密接触对这个龙的效果极好,云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兰溪的神力也又得到一大步提升。
凤凰涅槃归来的事已经传遍三界,尽管兰溪有心不暴露行踪,眼下还是有许多修士和妖族知道了他的所在,尤其妖族,眼看外面的结界也快要顶不住了。
凤族部落到处是凤凰真火,不适合凤族以外的生物久待,兰溪索性把云诀带到水月宫,宣灵和水月宫众人见到宫主和凤凰时激动无比,他们这一百多年四处寻找宫主下落,都没有找到,宣灵还以为他遭遇了不测。
虽然她哥的命大,可是,再大的命、再强悍的修为,也顶不住她哥疯癫起来不要命的造。
宣灵是云诀救下养大的,虽然人人都怕他,宣灵不觉得他可怕,从小就就把对方当做了自己的家人、哥哥。宣灵唤道:“哥……”
男人一身洁白雪衣,因为凤凰喜欢他穿白色,雪白的长发整齐披散着,即便什么都不做,冰蓝色寒眸透着几分猖狂恣意,应了一声,“嗯。”
云诀从不要他们行跪礼,水月宫中所有人面朝男人叩拳躬身:“恭迎宫主!”
男人不轻不重又回应一声,嗓音轻扬好听:“嗯。”
所有人站直腰后,再看向凤凰殿下,虽然宫主从不要他们跪,凤凰殿下来他们水月宫,这样一位神站在他们面前,所有人不约而同,齐齐跪下,叩首,洪亮激动的声音道:“参见凤凰殿下!”
兰溪姿态清雅道骨仙风,凤凰血脉神力的觉醒衬得人身上仿佛带着淡淡的神芒,道:“都起身,以后也不必跪我。”
兰溪带云诀换个地方养身体,天道选中的上一个气运之子姬应容既然已不可用,如今新的被选中之人,是个散修,无门无师,却天赋极高,不过是个年方十八的少年剑客,三界之中四处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这让兰溪想起了十八岁初学剑术的自己,也曾想过带着剑路见不平、 少年意气闯荡四方。
对方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用剑将自己酿的酒挑飞给他。
兰溪接住酒,拔开酒塞尝了一口,赞扬道:“酒酿得很好。”
墨少言一双明亮的瞳眸大量着他,“你怎么知道这酒是我自己酿的?不过,你身上的仙气好强大,你是神仙吗?”
兰溪没回答他第一个问题,轻轻点一下头。
“酒送给你了。”墨少言朝他伸手:“你能不能给我一两银子?我想吃一碗牛肉面。”
兰溪问:“你没有银子吗?”
少年名字虽然叫少言,一说起话却是个话痨,墨少言道:“我们侠客,闯荡江湖身上都是只带酒和剑,不带银子的。”
兰溪拿出一锭金子给他。
墨少言缩回手,惊吓得一哆嗦,“我不是强盗,只要一两银子就够了!我请你喝酒,你请我吃碗牛肉面,我们就算是好朋友了!”
墨少言第一眼看见此人额间的坠玉,就觉得此人不但很强大,还应该还有钱。那块玉漂亮极了,人也生得好看极了,带着一点浅浅金色光芒的白玉玉坠与美人的美貌格外贴合,看得墨少言挪不开眼。
墨少言觉得,他一定很厉害很厉害。十八年来心高气傲修仙界无数仙君想要将他收入门下都没被看上的少年,第一次生出想要拜师的心思。
这个人还这么好看,不知道有没有收徒的想法。那样,他就可以天天看到这么好看的人了。
兰溪正好也想念人间的味道,被一身简练黑衣英姿飒爽的少年带进一家牛肉面馆,帮少年叫了一碗加满牛肉的牛肉烩面,给自己也叫了一碗同样的。
少年满眼欢喜,拿起筷子望着碗里大块的牛肉迫不及待,“哇,这么多牛肉,得不少钱吧!你叫什么名字?你这个朋友小爷我交定了!”
兰溪轻悠悠开口:“兰溪。”
这两个字一出,短短时间内,对面的黑衣英姿少年又震惊了一次,张大下巴,筷子直接从手里滑落地上。
墨少言连说话都结巴了,不可置信,支支吾吾:“难道你其实就是……凤凰?那个一百年前救世之后涅槃的凤凰?”
兰溪承认:“对。”
墨少言后退,震惊,遗憾,面也不敢吃了,显然吓得不轻:“你怎么会是他啊?面小爷不吃了,再见……不对不再见了!”
少年跑出去,隔空一道强大的力量取走了他身上的剑,墨少言一扭头,见被自己背着的宝剑‘开天’,正出现在还静坐在牛肉面桌前的兰溪手中。
墨少言顿时气急,朝他冲回来,“你这人,怎么还抢小爷的剑呢?把剑还给小爷!”
兰溪抬袖,将剑丢还给他。
墨少言拔腿就要再跑。
而静静坐在面前的人,不知何时无声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墨少言顿时动弹不得。
许久,黑衣少年哭丧着脸,从衣服里摸来摸去找出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有一把碎银和铜板,还有零星几个品阶不怎么好的灵石,一脸心疼地递向兰溪。
“牛肉面的钱,我还给你,我不要你请我吃面了,你放我走好不好?”
兰溪没接,问:“既然有钱,为何向我要?”
墨少言见对方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一点都没打算松,顿时更加欲哭无泪,他怎么这么倒霉,这么早就让他遇到了现在不该遇到的人。说道:“我那是想与你交朋友,才那样说的嘛,我不交朋友了……”
兰溪马上打断:“为何?”
墨少言这下真的想哭了。
兰溪一脸平静,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冰冷的话:“你既然听过我,也该知道,不用你开口,我也能知道你心中想什么。”
面馆前越来越多人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凑热闹的看过来。
墨少言脸色讪讪,请求他道:“能不能……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这里这么多人,小爷的一世英名都要被你毁了,太丢人了。”
兰溪松开手,走回去道:“吃面,吃完说。”
墨少言吃了此生最丰盛最美味、却又好像不那么美味的一碗牛肉面。
黑衣少年埋头闷吃,时不时摸摸自己背上的剑,生怕再被抢走了,再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他面前的人,再连忙收回眼,装作什么都没干接着大口吃面吃牛肉。
完了,他竟然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个人很好看!
这个可是他现在打不过、以后要杀的人!
他竟然还觉得对方好看!
这还不是最重点的,最重点的是,很快的,吃完这碗面之后,他就要面临这人的逼问,说不定一言不合直接强行打开他的识海……他就完蛋了!
墨少言半生英姿飒爽,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的就是撒谎,现在他却在纠结,待会儿,是想个好一点的理由骗过这人,还是如是说。
如实说出来,他要杀凤凰……他会死的吧?
可是,不说出来,凭他的撒谎技术,被识破后……他还是会死的吧?
墨少言承认自己害怕了,他不想死。
他可是书里的龙傲天,龙傲天怎么能英年早逝,早死在boss手中?
他有主角光环,他肯定能活下来的!
况且,这个时候的凤凰应该还是好人,说不定不杀他呢!
兰溪知道他经常偷看自己,只当他大概是害怕,默不作声,静静吃自己的面。
这一碗里的牛肉确实很好吃,兰溪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黑衣少年咕咚咕咚埋头吃着,眼看一大碗都吃完了,兰溪那边也吃得差不多了。
眼看兰溪要起身。
墨少言意识到自己吃太快了,面吃完了,就证明不好的事要等着他了,墨少言紧张惊吓极了,紧急关头叫住他,结巴说道:“我……我还要再吃一碗。”
兰溪又付了两碗牛肉烩面的面钱,给自己也又加了一碗。
这一次墨少言耍起小聪明,故意慢慢的吃,每一口面都嚼够一百下才下咽。
面碗很大,兰溪第二碗面还剩下许多,收起筷子擦了擦唇,不催促打扰黑衣少年,由着他慢慢吃。
这是天道新选中的气运之子,兰溪特意来寻他。
在黑衣少年又一次偷偷抬眼看向兰溪时,正好与兰溪对视上。
兰溪没有动作,墨少言心虚的连忙收回眼睛。
见鬼,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好看、越看越看越想看了?
这是他该看的吗?
墨少言打了个嗝,为自己的嘴硬付出代价,实在是吃不下了,悄悄放下筷子,耷拉着脑袋。
兰溪站起身。
墨少言见逃不掉了,只好跟上去,奇怪,这个人不但好看,身上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味,墨少言闻得入迷,不知不觉间想要贴近上去。
兰溪将他带去到一个无人的竹林中,道:“现在可以说了。”
黑衣少年摸了摸头,思考了半天,抓耳挠腮,最后也没想出一个好的谎言,一抬眼,看道对方正看着他,墨少言瞬间更惊吓了,差点吓趴在地上。
奇怪,这个人明明长得很温和,为何他这么害怕?
墨少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越想脑子越一片空白,看着这张脸,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我好喜欢你啊,你好好看,还很强大,你能不能做我师父?”
话音落,兰溪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平静地道:“可以。”
墨少言说完之后就后悔了,他说的是什么胡话,他怎么可能在明知道对方是他要杀的人、等对方知道真相后说不定也会杀了他之后,还拜对方为师呢?
不料此人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了,墨少言瞬间什么谁杀谁的想法都抛出脑外,开怀大笑,朝兰溪抱拳单膝跪下去:“真的?墨少言拜见师父!”
兰溪接着道:“我可以做你七日师父。不过,你知道的事,都要如实相告我。”
黑衣少年瞬间又一脸警惕。
静谧无人之处,兰溪开门见山。“你是天道找的人。”
黑衣少年更警惕了,跪着往后退了退,眼睛退缩的打量他。
兰溪接着道:“你要杀我,还有水月宫宫主和魔尊。”
黑衣少年惊掉下巴,张圆了嘴巴。“你怎么知道……啊……不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兰溪蹲下搭上一只手扶起他,“你不用害怕,我不对你做什么。告诉我,还有谁?”
黑衣少年战战兢兢站起来,眼神不安愧疚的闪避着,“扶光剑尊,姬应容。”
兰溪没想过,连被舍弃掉的棋子姬应容也成了他的眼中钉子。
兰溪:“还有吗?”
黑衣少年被眼前人美色和温柔迷惑,连那个声音告诉他的,不能对任何人说出来也忘了,如实的又说出了其他几个修仙界中修为年岁较高的备选名单。
其中,就有曾经自称兰溪“太爷”的引玉仙尊。
兰溪问:“这些都是修仙界中匡扶正义隐居少出的正道人物,为何杀他们?”
墨少言道:“因为……他们具有不确定性,以后有机率会黑化嘛,而且这些还在那位的观察名单中,不是一定会杀的。”
兰溪:“我也会黑化吗?”
黑衣少年又一次语噎,对方不但很强大、他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还这么聪明,什么都能猜到。
兰溪见他不说话,知道大概是了。至少在这名黑衣少年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兰溪从识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无字书,问黑衣少年:“想看看我看到的吗?”
墨少言顿时来了兴趣,一时之间忘记了恐惧,连连点头,兴奋的挪到兰溪身旁将脑袋斜凑过去。
这本无字书准确来说,是几万年前凤族前辈们用神力凝炼出来之物,后来流落到三界,三界那些修士修为还不足够窥探天机,虽然在修仙界留藏了数万年,却从没有人活着窥见其中天机。
后来天书到了云诀的手上,兰溪不知道那条龙都看见了什么,总之也把自己弄得内伤不断。
兰溪问:“会很痛,你还要看吗?”
黑衣少年迟疑了一下,“我会死吗?”
兰溪:“不会。”
黑衣少年再次兴奋,“死不了就行,小爷我最不怕的就是疼了,我要看!”
兰溪道:“闭上眼睛。”
墨少言不懂为什么看机密还要闭眼睛,闭了眼睛还怎么看,却还是听话的闭上双眼。
浅淡的神力萦绕着黑衣少年,无字书在半空被神力翻开,闭眼的黑衣少年一惊。
原来让他闭眼,是让他通过对方的眼睛来看。
不过,仅仅是这样,墨少言已经感受到自己头颅像要炸裂一般的痛,他听过这本天机书,传闻没有人能活着打开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借助此人的双眼,他会怎样。
大概已经五脏六腑碎裂而死了吧!
眼前一切人和事轰轰烈烈像走马观花在脑中闪过,等兰溪收回法力,黑衣少年瘫跪在地上大汗淋漓,不敢相信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那个他第一个要刺杀的目标人物,无情道杀神扶光剑尊,在一百多年前,也曾跟他一样。
原来他们都只是棋子,今天的他,也是扶光剑尊的曾经,扶光剑尊的今日就是以后的他。
如果他哪天不再认同那位的话、不再帮他做事。
墨少言认为,龙傲天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一把剑一壶酒挽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中的大英雄,而是傀儡。
那位告诉他这些人会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想要三界太平,就必须铲除那些人。
墨少言从前深信不疑。
他没见过魔尊,也没见过水月宫宫主和凤凰,可是他以前见过扶光剑尊。那是一个一身冰冷寒气、面容姣好、却目覆白绫,去哪都带着剑的瞎子。
墨少言曾近过一次他的身,却功夫不到家暗杀失败,墨少言本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儿了。然而对方并没杀他,仿佛把他当做不值一提的蝼蚁,完完全全忽视了他。
墨少言现在想想还觉得很气,那是他一生的耻辱,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不过,在那一次,墨少言看到姬应容的佩剑剑穗,似乎就是一枚褪了色的凤凰羽毛。
就像是那枚羽毛里面原本有着无穷的力量,被人全部吸出来之后又懊悔,再将自己的力量填进羽毛里面一般。
墨少言想起他眼前的这人便是凤凰。
少年脑袋实在太痛了,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第一句话问兰溪:“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瞎子?”
对方不答,黑衣少年改口道:“就是扶光剑尊,姬应容。”
兰溪:“认识。”
黑衣少年第三句话:“我现在是你的徒弟了对不对?”
兰溪:“对。”
黑衣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欢悦的来到兰溪跟前,郑重地又一次朝他跪下。“师父!弟子拜见师父!师父,你也给我一支凤羽行不行?”
兰溪:?
兰溪:“不行。”
“好吧。”黑衣少年气馁,“可是,你不给我,我背叛了那位,以后他要杀我,我连保命的技能都没有。”
对方是聪明人,兰溪此次来的目的比预想中还轻易达到,说道:“那便在这七日里让自己变得更强。”
黑衣少年也很有天赋,不愧是天道用一百年选出的人,比之前的姬应容天赋还要好,又没有姬应容从前的优柔寡断,练剑行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兰溪说教他七天就七天,七天里,少年几乎都在跟着他修炼,修为突破了一大个阶级。
当兰溪说出自己要走时,这七日里每天干劲满满兴奋无比的黑衣少年瞬间就不兴奋了,好语相求、撒泼耍无赖,各种办法求兰溪多留下几日。
兰溪无动于衷。
墨少言抓住他的手。
这是墨少言第一次这样亲密的触碰他,碰到那温软的手腕时,紧张极了,下意识自知冒昧的松开。
“师父,我以后怎样能再见到你?”
“有缘自会相见。”兰溪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从黑衣少年面前消失。
凤凰趁这次出来的时间,又回了趟凤族部落。
舞动着的凤族神火和各种颜色的凤族生灵魂魄昭示着此处即将而来的生机。
凤凰突发奇想,将凤族部落重新布置一番,给四处添了些喜庆的红色,又从凤凰山谷流动的火焰崖下挖出一块人首那么大的晶亮的金红色血珀晶石。
兰溪回到水月宫时,刚走进到男人视线,云诀朝他走来,手指放在凤凰的腰部和腿上抱起。
兰溪也顺势朝他贴上去,扶住了云诀的肩膀。
云诀抬起凤凰的手,放在唇边闻了闻,道:“有别的男人的气味。”
兰溪道:“以后不会有了。”
“好。”云诀不再追究气味的事,又问别的:“牛肉面好吃吗?”
原本兰溪还困惑,这个龙的嗅觉怎么这么灵敏,这下什么都明白了,抱着他的脖颈轻声问:“监视我?”
云诀没有否认,冰蓝色瞳眸贪婪又温情的看着凤凰的脸。
兰溪也不恼,问他:“既然在看着,怎么不去找我?”
云诀:“怕忍不住把你抱走,你会生气。”
兰溪:“我办正事。”
云诀:“我知道。”
正是知道,才忍着冲动没有去将他从别人面前抢走。
兰溪恍了一下,从不知道这个龙的占有欲竟然这样强。说道:“下一次,我们两人去凡间吃,吃更多。”
云诀轻笑一下。抱紧了人道:“好。”
漫天桃花花瓣飞舞,两人相拥在花雨中,一人红衣雪发,雪白的长丝随意却不凌乱的披散着;一人雪衣墨发,浓密的墨色发丝由一支精美的白玉簪子半束起,那张脸也美貌之极,正贴在雪发之人怀中。
花雨停了,兰溪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取出从凤族挖出的漂亮红色晶石,递给他。
血珀晶石中被兰溪融入了一缕自己的元神,最中央映照的虚影中,一只金红色大凤凰展翅准备高飞,宛如真的。
云诀:“是什么?”
“聘礼。”兰溪道:“我们重新再成一次亲,结道侣契的那种,这次,换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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