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诀最终还是没抵挡住少年的诱惑, 做了不利于少年养身体的事。
锁链将两人的手锁在一起,叮铛脆响了一夜。
少年坐在云诀身上,从自己掌控主导权到由云诀掌控, 一边哭着推拒他, 一会儿又抓紧他不让他分开,哭声断断续续, 仿佛被欺负惨了。
第二日少年起得晚了些, 少年全身伤刚好不久,云诀动作很轻很克制,几乎没在少年身上留下痕迹。
倒是云诀, 身体被少年留下不少标记。
云诀仿佛一个体贴的贤妻, 亲力亲为照顾着少年的一切,又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也不给人看。
兰溪还要去藏书楼看书, 去看书和学术法,已经成为少年每日必做的事。
云诀认为, 若不是命运不好,这般勤奋刻苦的少年,即便没有着凤凰真神的血脉, 也必定有一大番作为。
少年近几个月来话变得很少, 认真看起书学起术法,就更安静了,全身心的投入书册当中。
云诀看着认真起来的少年的侧颜, 也别有一番风味。
如此日日往复,与少年看书,陪少年练习功法, 藏书楼的书都快被少年看遍了,不知又过去多久。
云诀见少年对凤族的事格外感兴趣。
一日云诀问他:“想去从前凤凰一族生活的地方看看吗?”
少年迟钝了一下, 随后,却又摇头。
兰溪已经决定过哪儿都不去了。出去任何一个地方,兰溪都害怕,自己会不想回来了。
虽然兰溪这几个月在水月宫很好,他其实挺享受这种“囚禁生活”。
兰溪没有打算再离开水月宫,已经决定了他还能再活多久,就留在这里陪这个男人多久。
甚至兰溪也不知道,自己还继续修习法术做什么。
在这里,这个男人完完全全可以保护好他。
不知为何,兰溪就是还是想学,并且想多学点,一日都不肯松懈的学,想要让自己变更强。
云诀见少年心不在焉,盯着手里有关凤族和魔族、妖族的书,问:“真的不要我带你去看看?看一眼,很快的。”
少年恹恹的抬起头,将书合上,反问云诀:“不怕我半路跑了啊?”
云诀并不担心,不知为何云诀见少年仿佛比他更担心自己会跑,道:“有链子,锁上,跑不了。”
兰溪迟疑了一下,取出云诀放在他那里的锁链。然后,主动的给自己锁上,站起来,将另一端交给云诀。
云诀也把自己的手锁起来,一条银白漂亮的锁链连接住两个人的手,兰溪低头看了一眼,朝云诀笑了一下。
虽然是云诀准备的链子,不知为何,云诀觉得,像是少年自己更想要这样被锁着。
云诀牵住少年,途中问:“为什么想用锁链锁着?”
兰溪道:“这样我就不会跑了呀。”
云诀:“你不提出被锁住,我也相信你不会跑。”
兰溪迟钝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了一声。
还可能是因为,这样也会让兰溪有种感觉自己永远与云诀在一起了,这个男人能给他安全感,所以,兰溪也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兰溪见到了云诀说的带他去看的从前凤凰族生存的地方。
四处是荒漠和火海,不见一个生物。
不知为何,明明到处火浆烈焰,兰溪却感到刺骨的寒冷,荒凉感传遍全身。
汗滴大片从少年额头上渗出来,滴落在地上被蒸干,少年却身体不受控制的直发抖。
云诀向少年道:“凤凰身不会怕热,变成凤凰试试。”
兰溪听从云诀的,变出凤凰之身。自从几个月前受伤那次,兰溪就没再变成过凤凰,此刻变回真身,全身上下的羽毛柔顺有光泽,被精心养护过一段时间的小凤凰,甚至更美了。
少年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美,保持着华丽炫彩的凤凰身不肯变回去,把自己看得迷了眼。
最后,是云诀抱着一大只毛茸茸金红身上还带着火的大凤凰抱回去的。
凤族的现状凤凰无能为力,回去后的凤凰更加沉默寡言,整日闷闷不乐,连吃饭都每次只吃几口。
以前有呼必应的少年,开始发呆起来连云诀唤他都不理会,有时候云诀走到身边了,凤凰才受惊一般的发现他。
少年依旧每日都在藏书楼看书,开始有时候晚上休息都不回去,一看几日几夜,除了修炼功法的书之外,还看各种记载远古时期的书籍。
少年已经连续在藏书楼待了七日,云诀来抱少年回房休息,温顺的少年朝云诀转过来,展开手臂给云诀抱。
云诀又给少年煮了碗汤,喝完了汤,少年沐浴完,上床睡觉时,像以前一样自己取出锁链,将自己的手锁上后递给云诀。
云诀接过来将另一端锁住自己的手,少年看到,安心地躺下闭上眼睛。直到云诀挨着少年躺下来,少年侧过身,扯动得锁链哗啦响,抱住云诀的身体闭目朝男人怀中钻了钻。
少年闭着眼睛,脸颊带着微笑,再一次承诺般道:“我不会跑的。”
这次却没听到云诀的回应。
少年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云诀的脸,“你不相信我吗?”
云诀摇头,摸了摸少年发丝柔软蓬松的脑袋。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如果还想要自由,我不限制你,链子下次可以不拿出来。”
少年显然瞬间听懂了云诀在说什么,身体猛的一僵,连脸上微笑也僵住了。
过了有一会儿,松落下去的手重新抱紧云诀,身体往云诀身上挪动,直到把自己整个人压到云诀身上,睡姿凌乱的压住云诀。
连接住两人的手的链子被少年抓住一圈一圈的缠在两人身上,将两个人捆在一起。
做完这些,少年先满脸委屈,柔缓的声音向云诀道:“你要相信我。”
云诀道:“好,相信。”
少年第二日哪都没有去,也没再去藏书楼看书,一整日都待在云诀身边,陪着云诀。
兰溪歪头看着云诀的脸,眸子中微微笑着,两人即便什么都不做,兰溪也觉得很舒适。
第三日,兰溪开始跟着云诀进厨房,跟云诀学做饭。以前他嫌这个男人做菜做的难吃,自己上起手来才知道原来这么难,比他学法术还难。
第四日,兰溪见到这个男人神色又不太好,从云诀身上,隐隐又有魔气散出来。
兰溪有些担心,俯身抱住这个男人,轻轻亲吻他的唇,将魔气都吸入到自己体内。
云诀神色缓和了些,看到轻轻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问:“怎么不去别的地方?”
少年轻轻抱住他,不敢太用力,说道:“你不舒服,我要陪着你。”
云诀:“这样的我,不害怕?”
兰溪摇头,“不怕。”
云诀起身,抱住少年翻转两人的位置,又问:“这次看到什么了?”
兰溪摇头,“没看到什么,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你,什么样都是我喜欢的夫君。”
少年补充,眼眸闪烁着直视向他:“只要……只要你还记得我。”
云诀松开少年。
得了自由的少年没有要逃离的意思,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将手撑在云诀的身上往男人身上爬,开口道:“我好像能帮到你,我亲你,有用的。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半失控的男人,青天白日,在少年的引导下,再次与凤凰白日宣淫了一次。
没有了男人理智时的刻意关照他,兰溪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打湿了大片床单。
不过,兰溪庆幸,他们对彼此都有用,这个男人的心头血可以给他续命,而自己也能帮到云诀。
兰溪把时间全部用来陪云诀陪了一段时间,与云诀一起,几乎把水月宫内每一个地方走走遍了。
之后渐渐的,又开始经常去藏书楼,渐渐又投入到书册当中,经常几日几日的不离开藏书楼,每天看书和学习功法。
兰溪能感受到,他虽然身体还是不那么好,法力却又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如果是云诀虚弱的时候,他甚至能与云诀一战不落下风。
兰溪心想,如今的他,他如果执意要逃出去,说不定,即便是云诀,也没那么轻易能将他抓回来。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中,兰溪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他已经决定接下来都陪伴这个男人了,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他答应了云诀不会跑的。而且,他在这里过的很舒服,云诀对他没有任何的不好,还跟以前一样好。
可是……
他既然决定余生都在这里,不离开,他勤奋学习功法、看那么多书做什么……
兰溪觉得很矛盾,越深想头脑越像要炸开一样疼痛,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自己都这么不了解自己,到最后捂住头滑坐到地上。
接下来几天,少年连看书也静不下心了,每日心不在焉。
云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依旧每日给少年做饭,少年不愿意离开藏书楼便带着饭菜给少年送进去,不愿意吃,便哄着少年喂给他一点。
晚上少年还不愿意离开,数日数日的不回去睡觉,云诀也都由着他,不干涉少年。
而兰溪,自从生出过离开的想法之后,越来越心不在焉,甚至见到云诀都开始心虚,不敢抬头看云诀,甚至故意不理云诀。
少年变得喜怒无常,时冷时热,越来越自己都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有时因为小事对云诀发脾气,事后又更加心虚跟云诀道歉,主动贴向云诀亲吻他,用链子锁住自己和云诀的手,重复向云诀承诺他不会跑。
但是,越承诺,兰溪越来越连自己都不相信,他是不是会偷跑掉了。
少年更加心虚,更加沉默,开始即便不看书也数日数日的待在藏书楼,一个人坐着发呆。
云诀朝少年走去,少年还安安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在看书,云诀轻轻抬手碰少年的肩膀,在之前说不定少年就炸毛了,这次也一动不动,不躲不闪。
云诀在少年身旁坐下。
安静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朝云诀道:“你想摸凤凰吗?”
云诀一顿,随后轻笑,道:“想。”
静坐着面容精致乖巧的少年原地变成大凤凰,站在云诀的身边,将凤凰漂亮柔软的身体往云诀手里送。
无论凤凰身还是人身的少年,云诀都格外喜欢,少年又对他主动,云诀摸了一会儿,将整只庞大的凤凰抱在怀中继续揉摸。
兰溪踩在云诀身上,静下心来享受着被顺毛的感觉,扑开翅膀将云诀环抱住。
兰溪又问:“我美吗?”
云诀:“嗯,特别美,是最美的小鸟。”
凤凰开心地朝他笑起来,赤红的瞳眸弯弯的,问他:“你最喜欢我身上哪一根羽毛?”
云诀沉默,而凤凰还在双目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云诀说出一个答案。
云诀听出了,凤凰这是要也留给他一支羽毛。
凤凰头顶上、翅尖上、还有凤尾的羽毛都又美又长,是凤凰全身上下色彩最多最漂亮的几个地方。
云诀这几个地方都没有选择,在抚摸到凤凰柔软的胸脯时,从上面拔下一支细小的、色彩最淡、最短的软羽。道:“这根,谢谢小鸟。”
凤凰朝着他又弯眸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想送给你羽毛?不过这根一点都不好看,也太小了,你重新选一支。”
云诀眸子也轻轻翕动了下,浅蓝色瞳眸与金红的凤凰格格不入,又似乎很融洽,轻笑,“就这一支,很好看,我会好好留着。”
明明是很欢快的时候,凤凰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整个身体一僵。随后,越发的心虚。
云诀在凤凰柔软的胸脯上抚摸着,问:“怎么了?”
兰溪摇头,保持着凤凰之身,再次向他笑,“抱我离开这儿,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云诀轻愣,这下更明白了凤凰的意图。
抱紧凤凰,起身,朝着宫殿寝房内走去。
少年身体被放进柔软的大床,眼眸含笑直视云诀,声音又轻又柔:“变龙好不好?”
云诀在凤凰面前变成龙。
凤凰用翅膀扒住龙身缠住自己,这一次没有拿出锁链给自己和龙锁上,邀请白龙与自己体验没体验过的体态。
原来真的可以……
凤凰被撞得神志不清,隐隐约约好像又听见有锁链声,似乎他的双足被锁住,不过兰溪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没控制住自己的火再一次不小心烧掉了床和被子,再被白龙及时换掉。
兰溪醒时,云诀已经不在旁边。
平时格外依赖云诀的少年,这次难得没有想过要叫云诀,昨日虽然被弄得有些狠,不过,显然云诀已经帮他揉过了,起身时还不算太艰难。
兰溪记起响了许久的锁链声和在自己双足上的锁链触感,下意识朝自己脚上看去,却见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链子。
只是,在他的脚踝上,两道已经淡去的勒痕,证明着云诀昨日确实是有将他锁起来的。
兰溪不知道云诀是不是已经发现他要跑了。也不知道,云诀还有别的链子,锁了他,为什么还要给他解开。
不怕他真的跑掉吗?还是这么自信,自己跑了他一定能马上抓回来?
站起来的一刻,兰溪心虚感达到极点,只是他决定了要走,只能继续带着违背了对这个男人诺言的愧疚感,从床上下来后的每一个动作都轻缓无比,生怕被人听到声音找到他。
偌大的房宫殿空无一人,只剩下床头桌子上白纸黑字留下的话。
[对不起]
……
三界有危机,受到威胁的修士和凡人、妖魔族,自然会想办法救,再危险的局面,三界一时也变不了天。
妖族向来与修仙界不和,而魔族多年来更是在三界中声名狼藉,此时面临共同的危机,大部分也放下前嫌。魔尊不管事,也不在乎三界乱不乱,被整改过一次的魔界如今剩下的魔修心存危机感,有的已经偷偷与外界联络求和,加入到共同抗敌的队伍。普通凡人也团结一气,老少贵族寒门互帮互助。
兰溪早早走遍了整个水月宫,又与云诀游玩时去过半个三界,早熟悉了各处的路,一出来,见到各处的危机。
兰溪才想起来,他留在水月宫,也有大半年了。
过去大半年,外面早变天了。
不知道男主有没有回去到自己的师门。
面容平静冷清的少年,感知到自己留下的那一支凤羽,虽然已经被使用过,却还留在雪山。
兰溪预感到,姬应容,可能还没有从雪山出去,说不定是被困在里面的。
等兰溪回到北境极地的雪山之处,却发现那里也早已变了天,雪山几乎全部坍塌,看不出一点原先雪山的样子。
身形庞大的混沌兽飞到兰溪身前,小兽体态的混沌形体可爱,声音也偏可爱傲娇,大兽的声音则与魔尊本尊的声音相似,浅淡儒雅的男音朝兰溪道:“好久不见,主人。”
兰溪虽然不厌恶也不再恨魔尊,却还不能完全相信他,魔尊来到少年身边时,少年带着警惕与一点疏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魔尊便又向前一步,直到与少年之间距离缩到最短才满意,清浅的嗓音再次向少年道:“主人要去哪里?让我带着主人去。”
兰溪拒绝,“不用了。”
魔尊却不罢休,又朝着兰溪逼近一点,就差直接叼起兰溪放到自己背脊上。
魔尊向兰溪浅笑恳请道:“成不了主人的伴侣,让我成为主人的坐骑,好吗?”
兰溪不想理会他的这些问题,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冷漠,说不定魔尊真能帮到自己,便问:“你知道姬应容在哪里吗?”
夙渊道:“知道,主人。上来,我便带主人去他面前。”
兰溪犹豫着踩上混沌大兽的身体。
魔尊会飞,不过兰溪自己也会飞,兰溪实在不想这样与另一个男人这样亲密的接触。
虽然,兰溪想过,自己大概可能回不了云诀身边了。
魔尊带兰溪去到一个地方,一进入,兰溪还以为自己瞎了,之间四处奇黑无比,看不见任何一物,连兰溪自己点了灯,依旧看不见光亮。
兰溪以为自己的灯坏了,又拿出其他照明的夜明珠,依旧漆黑一片,兰溪用自己的凤凰火照明,依旧是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兰溪冷着声音问夙渊:“你对我做什么了?”
夙渊丝毫不慌,嗓音清浅温润,问少年:“主人看不见了是不是?”
少年沉默不回答他。
夙渊道:“不是主人的眼睛坏了,而是这里,是黑的。”
兰溪:“可是我的凤凰火也照不亮这里。”
夙渊:“自然。因为,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是一个人的梦境中。”
兰溪疑惑,“梦境?”
夙渊:“对,一个眼睛里只剩下黑暗,再看不见光的,人的梦境。”
“是什么人?”
不知为何,兰溪又有不好的预感。
夙渊声音温温缓缓,浅笑,“主人要我带你找姬应容,自然是姬应容的梦境。”
兰溪从混沌大兽身上下来,要自己走。突然,被紧跟着变回人身的魔尊牵起一根手指。
“主人,跟好我,小心迷路。”
兰溪抽回自己的手指,问道:“他怎么样了?”
夙渊满不在意,却因为眼前的是少年,依旧保持着耐心,浅浅的嗓音道:“不知道,大概快死透了吧。主人,我们要快一些,万一在他死透之前没能出去,可就出不去了。”
兰溪一僵。“他快死了?”
“对。”夙渊显然还知道少年不知道的,这次也不戏弄少年,不等少年猜测着问,难得主动解释道:“天道的弃物,人类的厌品,没有人想让他活,自然就快死了。他,眼睛瞎了,又被多捅了几刀。”
兰溪:“什么时候的事?”
夙渊:“主人刚离开之后。”
兰溪被云诀带离开的时候,到现在,至少也过去有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一个人被瞎了眼,困在这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再废掉修为。
兰溪知道自己没理由这样问,还是低声说道:“你当初离开的时候,怎么不带上他?”
夙渊浅笑一声,“我为何要带他?他又不是我的主人。”
兰溪不再跟他拌嘴,当务之急是马上找到姬应容。不知道姬应容现在怎么样。
兰溪在一片漆黑中寻路,可是别说找到姬应容了,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兰溪只好再一次求助魔尊:“怎样能救出他?”
夙渊:“救不了。论身体机能,他已无生机,论求生欲,他也没有求生欲。这种情况,只能看他死了。”
兰溪还是不愿意放弃,虽然不知道姬应容经历了什么,但是 ,无非就是被环境困住,被人害,还有心理上的坎。不管男主能不能救活,先找到再说。
兰溪想到自己留下的那只凤羽,姬应容既然找到过、使用过,便说明他还是有过求生欲的。有求生欲,便不是最坏的结果。
找到凤羽,说不定能找到姬应容。
兰溪站在黑暗中,放弃了魔尊再次提出的离开姬应容的梦境,召唤到那只能量几乎被用尽的凤羽,点亮凤羽。
奇迹般的,这一次,周围竟然成功被照亮了。
虽然被照亮,四周依旧什么都看不见,雾蒙蒙一片,仿佛还在冰穴之中,四周又下起茫茫大雪。
“姬应容。”
兰溪叫他。
突然,死寂的茫茫雪地之中,漫天白雾颤了一下。
兰溪见有回应,继续往雪地深处走着,再一次叫:“姬应容。”
雪雾又颤抖了下,似乎茫然失措认知到做错事的小孩子。
兰溪往前走着,接着叫他,“姬应容,你在哪?”
霜雾不停颤抖,却不愿意闪开,仿佛也在躲闪着兰溪。
兰溪高举着点亮的那枚留给姬应容的凤凰羽毛,突然,照见雪地里折射出细弱光芒的物体,兰溪挖出来,扒开霜雪看到,原来是一柄剑。
只不过,是断剑。是一把,散着浅淡金色光芒的断剑。
剑身被折断成好几段,看样子像是被人故意折断的,连剑柄的地方都断开了。
但是,兰溪拿起这一截截断剑、擦干净时,从断剑上映出的浅金光芒,比自己的那只能量将将耗尽的凤羽还要亮。
兰溪将断剑的剑身一截截拼好,捧在手里,继续往前走着,提高声音问道:“这是你的新武器吗?你可不可以出来见我?我可以帮你把这把剑修好!”
天地中霜雪和白雾不停的颤抖,连被兰溪捧在手里的断剑也颤抖着,突然,空气中发出一声巨大的炸裂声,浅金的断剑在兰溪手中炸出无数碎片。
少年的手心被断剑碎片伤到,献血自少年手上流出来,低落到地上。
少年吃痛,依旧没放弃的意思,继续向前走着,不顾受伤的血越滴越多,少年走过的地方,雪地被血滴融化。
兰溪:“这世上还该有很多让你留恋的事,三界众生也需要你。被别人打倒不可怕,最大的失败是被自己打倒。你要连自己也放弃自己吗?”
那片雪雾再次震颤了一下,四处的白雾有要散开的迹象。
兰溪重新捡起一片金色断剑残片,高举在不断流着血的手心。
“我看到了,雪山已经塌毁了,你原本可以从这里离开的对吗?为什么又不走了?”兰溪:“你在哪里?你出来可以吗?修为没了可以重新再开始,你出来我帮你把这把新的剑修好。”
一个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声音在雪雾中响起:“你没有放弃我吗?”
兰溪怔愣,随即道:“当然没有,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相信你会是能为三界众生做出一番大事的人。那些低看你、折辱你的人,是他们鼠目寸光有眼无珠。虽然我对你没有情爱方面的心思,但是,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你出来好吗?”
漫天茫茫白雾再次颤了一下。
“你相信我?”
兰溪:“对,相信。你先出来,不然,你会死,我也会死在这里。”
姬应容本还没有求生欲,在听到少年说自己也会死在这里时,突然慌张,梦境中,在雪雾里显出一点自己的身形。
那团人影很慌张,不敢靠兰溪太近,刚一出来,又想要躲起来,又害怕少年看不到他。到最后,颤颤巍巍地问:“我的眼睛看不到了,你还好吗?”
兰溪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担忧的问:“眼睛怎么了?谁做的?”
梦境中寄托着姬应容一缕神魂的虚影摇头,“不重要,是我不如人。我又让你失望了,师父。”
兰溪找准时机,利落的捕捉住那一片虚影,将姬应容从梦境中带出去。
兰溪也成功的找到了梦境之外的姬应容。
只是,梦境之外,无崖深渊,漆黑一片,兰溪照亮了周围,见到的姬应容支离破碎,似乎已经很久没再用过这具躯体了。
兰溪给他疗伤,“为什么把自己困在梦境里?”
姬应容许久没开口说过话的身体声音干哑无比,“因为,我看不见了,在梦境里,我还能看见一点光。是你留给我的光。”
以往被照顾着略显稚气的少年,如今孤身一人在姬应容面前反倒十分沉稳,冷清清的声音又问:“明明可以离开,为什么不离开?”
姬应容:“我活着,也是一个废人了,没有人要我。再说,我离开也未必能活。”
兰溪:“你明明能摧毁这里找到出路,你得到了新的剑,却被你自己给毁了。你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姬应容声音发颤,“那剑,是得益了师父留下来的凤羽,才铸成的。我不配用他。”
兰溪被他气到了,“你觉得你不配用,所以你就配毁掉了吗?既然不配,一开始为何费力气铸这把剑?”
姬应容沧桑的脸上怔愣,静默不语。
兰溪替他回答:“你铸剑,是因为你潜能里还没有放弃自己,你需要新的剑,你想要破茧重生。可是这一切却被你后来的自暴自弃毁掉了。如果你就这样死了,那杀死你的人也只是你自己。可是贻笑你的却是数不清的修仙界曾经被你压下去的人。”
姬应容:“可是,我看不见了。”
兰溪:“看不见就不能活了吗?看东西一定要用眼睛吗?再说,你把自己关在梦境里的时候,不是一样能看到光亮,怎么出来之后,心里就没有光亮了吗?”
姬应容怔愣,错愕,羞耻,激动,一瞬间百种情绪交织在脸上。
兰溪将他的身体修复的差不多了,伤口上也快速给他涂了伤药,又拿过那把被姬应容毁得四分八裂的新剑。
姬应容被少年劝服,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心,在雪山底处接着疗伤。兰溪在姬应容的旁边给他修了几日的剑,又重新用上了一支凤羽 ,费了兰溪不少法力,才终于将剑复样。
兰溪站起身,已经决定要走,走之前道:“你的眼睛还能好,你会能看见的。等身体恢复些就回你原先的师门吧,他们都会欢迎你的。”
姬应容愕愣,“你要走了吗?”
兰溪:“对,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姬应容急切抓住兰溪的手。接着,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招少年厌,又不情愿的松开手,温温吞吞道:“师父,给我的新剑取个名字吧。”
少年道:“好,就叫扶光。祝愿你以后的人生都能看到光芒,你也会绽放光芒。”
如今崩塌毁坏的雪山已经不能困住姬应容,兰溪一个人走出去,魔尊脸上带着浅笑走过来,“好一副师徒情深。主人还缺不缺徒弟?我也愿意成为主人的徒弟。”
兰溪觉得这个人太吵了,懒得搭理他。
突然,兰溪想到在云诀面前的自己是不是也这么吵,不知道云诀有没有嫌弃过自己。
应该是嫌弃过的吧,兰溪记得,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兰溪还不知道自己找错人,那个男人经常嫌弃他。后来是不嫌弃了吗?为什么又不嫌弃他了?
兰溪现在急忙要去别的地方。
他还有好多地方要去,有好多事要做。
天下大乱,靠三界的人主动站出来对抗破除封印的上古凶魔还有些难度,整个三界这数月受到的毁坏也不是一星半点。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三界的处境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糟。
兰溪想,既然这个上古大魔刚破出封印不久,力量必定还没恢复完全。几万年前凤凰一族能将他封印,如今自己虽然比不上当时的凤凰修为高、身体好,但是,上古魔实力也不如那时候。
他,能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再一次把这个大魔封印,或者杀死。同归于尽兰溪也愿意。
毕竟,兰溪早做好准备,他一定会死,就快死了。如果死之前能做成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兰溪此生满足了无遗憾。
如果不能,那也只是提前几天死,兰溪也并没有什么遗憾的。
反正,兰溪早就不想让云诀用心头血给他吊命了。
兰溪去了好几个被自然灾害和上古魔毁坏的严重的地方,用自己的法力帮普通凡人百姓修好了被毁的地方。
途中魔尊一直跟着他,要赶路时变成兽形给兰溪踩,不需要赶路时,就以人的形态跟在少年身旁,面容俊美,温声细语,喋喋不休。
兰溪不适应,其实最大的不适应,倒不是这个人吵,而是,在他身边的人由云诀变成了另一个人。
兰溪不知道云诀发现他跑了没有。
如果发现了,有没有来找他,怎么还没找到。如果云诀找到他,他要怎么办,被抓回去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跑出来。
如果这次被抓回去,他还要跑吗?
一想起那个人,兰溪心里又开始矛盾,最后干脆摇了摇头将有关云诀的一切都从脑中摇出去,继续忽视了身边的魔尊往前走。
魔尊心细的见到少年脚踝的痕迹,突然抬手,按住少年的肩按停他。
兰溪冷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回头。
魔尊浅笑蹲下,握住少年的脚踝,将少年脚踝处的衣服撩上去,露出雪白的肌肤。以及,在肌肤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云诀故意没有给他揉这处,不过时间过去有好几日,痕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兰溪看到他在看什么,不自在的往回收自己的脚。
不料被魔尊按住,收不动,少年脸上冷清疑问的看向他。
夙渊又浅笑了下,“你们玩这么变/态?你这么护着他,真舍得丢下他?”
兰溪一顿,“你要说什么?”
夙渊:“说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你不是准备跟烛阴同归于尽吗?万一你死了,他没死呢?”
兰溪沉默,过了有好一会儿,道:“我不怕死。我本来就是要死的,能做成,我赚了,不成也无所谓。你阻止不了我。”
夙渊又笑一下。道:“放心,我不是他。虽然我叫你一声主人,你死了,我不会太伤心的。到时候如果他没来,我会替你收尸的,如果不是死得太难看尸首都留不下的话。”
明明差不多的声音,兰溪听着他话里的语气怪怪的。
兰溪还是决定不理会他,抽动自己的小腿道:“放开我。”
夙渊松开少年的脚踝,站起身。
烦了少年一路的魔尊,突然不用少年驱赶自己离去,接下来无论兰溪去哪,都没有在见到魔尊跟着自己。
兰溪啧了一声。
就这,还说要给他收尸呢。
他还没死呢,就不理他了。
没想到,少年小小的幽怨完,黑衣锦袍的男人再次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站在兰溪身后。
兰溪给他吓了一下,冷漠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夙渊淡然道:“一个人伤心了一会儿,伤心完了,就又回来寻找我的主人了。主人,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坐骑,来。”
兰溪没话说。
兰溪继续去自己要去的地方,踩在魔尊身上让魔尊带他飞加上自己御剑,又过了十几日,这十几日里,几乎将三界内现状全部看了一遍,能帮的,兰溪都伸手帮了。
只是,他走了十几日,云诀这下总该发现他跑了,可是还是没有来找他。
兰溪预想过云诀来抓他回去、自己东躲西藏不被云诀发现的样子。可是,云诀根本没有来找过他。
以前,哪怕是兰溪出走几个时辰,云诀都会找到他。
一切正合兰溪心意,不知为何,兰溪却有些失落。
他是不是生气了,怪自己不守承诺,出尔反尔,不原谅他了。
可是,他已经道歉了。
兰溪摇了摇头,再次将这些干扰他的想法抛出脑外。
不来抓他不是正好,他怕的就是云诀来抓他回去,阻止他的计划,也不愿意让这个男人看到自己死他面前。
天底下无数人在以前或是这次见到了兰溪,以前不知道少年是凤凰的,这次也都知道了。
有人欢呼凤凰殿下要拯救他们了。
兰溪找到烛阴栖息的巢穴,手中剑一扬一挫,上古大魔的巢穴倾塌销毁,化成烟烬。
看不出完整形态、外形丑陋无比的黑红色大魔嗤笑,笑他不自量力,也笑少年跟几万年前他的同族一样愚蠢,明明有共同的敌人,却将剑指向不该指的人。
“你应该跟吾联手,我们一起掀翻天道,吞并这天下,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儿,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现在,站到吾这里,吾可以既往不咎,以后好处分你一半,哈哈哈哈!”
沙哑空洞的声音听得少年心声燥意,举起剑就是蓄积全部力朝他攻去。
兰溪不管他怎么被逼到这境界,关于全部陨落的凤族,是不是真实死因也是被天道忌惮铲除。
这只大魔想要一统三界,将整个三界吞为自己所有,随意毁坏,就是该死。
兰溪勤修苦练又半载,从书上学得如何唤醒凤凰真神之力,如今体内功力比从前高涨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兰溪也才有底气敢从云诀的手底下跑走。
少年的剑意凌冽狠辣,如狂风骤雨般掀翻大魔居处,天空降下闪电巨雷,白日里青天变黑夜,大雨沥沥。
一场决斗持续了许久,战得天翻地裂,兰溪知道自己强,却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变得这么强,与上古时期从封印里出来的凶魔同归于尽,他真的做到了。
凤凰金光散开洒向四处,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雷雨停止,天空再次亮起来。
兰溪变成凤凰身体随着一团烈焰消失之前,最后的想法就是云诀以后没有他该怎么办,云诀能不能赶到、来给他收尸。
可惜,他好像真的死得太过惨烈,并没有留下尸体。
直到最后金红的凤凰烈焰与赤黑魔焰缠绕着烧尽,单是两人神魂化成的火焰便烧了七日,将两人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姬应容振作起来从雪山底处找来,只感觉漆黑的眼前乍出一大束金光,他拼尽全力的往前赶,还是晚了,少年已经死了。
姬应容再一次跪倒在地上,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心中也黑茫茫,从此往后他的眼里、心里,再也不会有光芒。
夙渊是想给凤凰收尸的,只可惜,凤凰死得太煎熬,真的连任何一点相关的东西都没留下,烧得干干净净。
而自始至终,少年生前最亲近的云诀,一次都未出现。
夙渊想到那个人。
如果不是还跟几万年来那么薄情、对凤凰的感情只是玩玩,那么,必定在准备着什么。
夙渊闯入水月宫,破开重重阻拦,云诀却并不在水月宫中,夙渊寻他,因为这是少年能否重生的最关键要素。
虽说凤凰能涅槃,可像他们这种级别的老怪物,谁不知道,天道就没想让凤凰一族血脉延续下去。别说以这只幼年凤凰的一生多舛的命格,想成功涅槃本就难于登天。若是普通劫难死去尚有机会,凤凰燃烧的是自己的神魂,整个神魂都烧尽了。
夙渊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在意一个人,因为在意死去的凤凰,发了疯一般满三界寻找云诀。
可是,他如何都找不到云诀在哪儿,正如数万年前,夙渊如何都不明白为何云诀那么厌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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