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牛第二天八点差一刻就已经坐到办公室里了。他倒不是忌惮徐一明昨天说的话,而是实在不想在那家经济型酒店的房间里待下去了。他一早退了房,把行李带在身边,下决心今天之内找到房子。
王维八点准时出现,给马牛带了一个猪柳蛋麦满分早餐。
徐一明直到早上九点才出现。他对自己的命令被两位手下严格遵守感到相当满意。
整整一上午,马牛都花在了上网找房子。然而没有这方面经验的他,在打了十几二十通电话之后,感到极为挫败。为什么在北京找一个合适的房子这么难?直到中午,他找房子的事情依然没有着落。想到晚上又得回到那个令他感到窒息的酒店房间里去,他有点烦躁。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毒物实验室的法医毒物专家许建。马牛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许建从那块前挡风玻璃上提取到了氰化钾。这种毒药人只要服用五十到一百毫克,就会猝死。
“按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这种氰化钾是公安部门管制的,一般人不可能买到,除非有特殊途径。”
“比如呢?”
“比如认识某个实验室的科研人员,或者有相关权限的医生,但基本上不大可能,因为所有的管制化学品都需要登记的,一旦被发现饭碗就会丢掉。”
“知道了。谢谢你。”
“我可以多问一句吗?”
“什么?”
“你到底在查什么?这块挡风玻璃是从哪儿来的?”
“你问了两句。”
“喂,你一没办案手续,二没领导签字,我当你是哥们才帮你做这事。现在结果出来了,你总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我在查国贸桥猝死事件。”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上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吧!竟然是被毒死的。”
“我怀疑是谋杀。”
“这你得跟你们领导徐一明反映。”
“我说过,他不相信。”
“现在有证据了。”
“嗯。谢谢啦!”
“回见。”
挂了电话,马牛在座位上踌躇了一会儿,朝徐一明办公室走去。徐一明不在,马牛给他打了个电话,被摁掉了。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一条短信:“在开会。”马牛想了想,拿起外套,走到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工位上的王维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扬了一下头,就出去了。
很快,王维跟了上来。
“去哪儿?”
“继续寻找目击者。”
在路上,马牛把化验的结果告诉了王维。后者摇晃着脑袋,表示不可思议。
“还真被你猜中了。这个黄天遇害前传递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看来他没找错人。”
“现在就差一个目击证人了。”
“能告诉我你的推理到底是什么吗?”
“暂时还不行。”
“小气。对了,你说咱俩工作时间又跑出来了,徐一明知道了会不会气疯掉?”
“只要能找出真相,他怎么处罚我都行。”
说话间,王维的粉色MINI车已经接近了国贸。
与赫赫有名的国贸大厦比起来,中服的名气要小很多。事实上,这座楼也确实显得有点不起眼——尤其是身处这样一个地理位置。
不过在这里得到的支持也并不多。这里大多是私企,他和王维一家一家跑,不断说明来意,绝大多数都挺配合的。但这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大家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不记得了”是最不惹事的回答。
好不容易走完了中服的大多数公司,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马牛和王维感觉快有点撑不住了。
“接下去,是去招商局还是去对面的银泰?”王维疲态尽显,说话也有点有气无力。
马牛想了想。
“招商局这个时候快关门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而且银行是最难打交道的,很可能根本不搭理咱们。”
“那去银泰?”
“走吧!”
他们顺着人流过了人行横道。这个时候路上的车和人已经很多了。马牛往东看了一眼,很多出城的车开始排起了长龙。抬头,他又看见了那个过街天桥。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有往上看那一眼,没有上天桥把黄天救下来,结果会怎样呢?
“想什么呢,快走。”
在王维的催促声中,他们来到了银泰。马路边上,有个男人在高声喊:“燕郊,有没有去燕郊的?上车就走。”
站在银泰门口,马牛看见很多人从南面走过来,进入地铁站。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去建外SOHO吧!”
他们朝南走,来到一片白色的现代建筑群。这里就是著名的建外SOHO,北京东三环最具特色的写字楼。
他们选定了面临三环的三幢楼,先坐电梯到顶楼,然后一层层往下搜查。这些写字楼里都是一些小型私企,各种类型的都有,做美甲的,做影视的,做外贸的,做淘宝的。这些小公司的老板对警察的到来没有太多抗拒,通常都比较配合。当然,因为流动性太大,很多公司并没有开门。
依然没有收获。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了,他们也差不多走完了最后一幢写字楼。在这幢离国贸桥最近的写字楼的第五层,他们走进一家眼镜店。这是最后的希望,如果还是没有任何线索,那么只能宣告今天的调查彻底失败了。
马牛出示证件,说明了来意。店主摇摇头,表示早已不记得那天的事情了。马牛走到落地窗前,朝外看去。这里正好能看到国贸桥上的情况。桥上车与车之间头尾相接,三环又堵上了。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分,正好是那天案发的时间段。
“实在不好意思,帮不上忙。”
“没关系。谢谢。”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马牛看见一名顾客戴着一副新配的眼镜走到窗边,看向窗外。他旁边跟着一名验光师。
“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乎乎的。”
“没关系,新配的眼镜刚戴上都会这样。”
“好吧!帮我打包起来。”
马牛走到那名验光师旁边。
“你好,我就想问一下,上个月三十一号你在店里吗?”
“上个月三十一号,不是太记得了,我得看一下是星期几。”
“星期五。”
“那我肯定在。”
“这么肯定?”
“当然,我周一到周五都在这里,周末休息。”
“那你还记不记得这个时间段有顾客也在这个窗前试眼镜?”
“我想想。啊,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
“哦?”马牛顿时来了兴致。
“有个外地的客人,在网上买了一副我们的镜框,顺便也让我们给他配了镜片。那天他正好来北京出差,就来我们店里取眼镜。我们这里应该有记录的。”
“请帮忙查一下。”
“好的。”
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一个记录本过来。
“没错,就是十月三十一日,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也有试镜?”
“有的,所有的新眼镜顾客都要试一下。我记得他当时就站在窗边这个位置。”
马牛一阵兴奋。
“当时是几点,你记得吗?”
“应该是下午五点整。”
“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墙上那个钟到整点是会敲铃的。”旁边的店主指着墙上的那个石英钟解释道。马牛点点头。那个时间点黄天还没出事。
“还记得他有说什么吗?”
“有。他说,北京怎么这么堵。我还回答他说,是啊,这里是北京最堵的地方,现在也是最堵的时间段。”
“还说什么了?”
“后来他说,好像桥上出车祸了。这下惨了,不知道会不会堵车,因为他要赶飞机。哦,对了,他还借了我们店里的望远镜,说是要查看路况。”
“你们店里还卖望远镜?”
“对啊!”
“麻烦拿给我看一下,谢谢。”
很快,望远镜送来了。马牛接过来,举起,对准国贸桥。果然,桥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就连有辆车尾上印着的“防止追尾”都能看清。
“因为他赶时间,所以当时我建议他不要打车,直接坐地铁更稳妥一点。”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马牛将望远镜还给店员。
“你们应该有他的电话吧?”
“有的。”
“麻烦给我。”
来到楼下,马牛开始给这位武姓的江苏苏州人打电话,但手机提示没有打通。王维看见旁边有家吉野家,拉着他走了进去,每人要了一碗牛肉饭。
终于,在尝试了多次拨号之后,电话接通了。马牛说明了身份和意图,那位武先生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在网上也看到了这个新闻,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
“哦,有什么奇怪的呢?”
“因为网上说,他是猝死的,车窗车门都关闭着,我看了觉得不对。”
“怎么不对了?”
“因为当时我看见那辆车的车窗明明是开着的。”
“确定吗?”
“非常确定,我用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绝对错不了。”
马牛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现在,一切谜团都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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