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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_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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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列车离开站台时,前来送行的弟弟在车窗外露出富士山额头,说了一句“加油”。我毫不掩饰地接受了他的好意,愉快地点头说,好的,好的。

马车走过邻村,离家越来越近了。我的心情忐忑不安起来。太阳落山后,天空和群山都变得一片漆黑,稻田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在我听来却是直击胸腔。我不时向夜幕下的窗外张望,突然道旁大簇的白芒草直扑我的鼻尖,吓得我差点儿仰倒。

在大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家里涌出一大群人前来迎接。马车停住的时候,美代也从大门口跑出来了。她怕冷似的抱着肩膀。

那天晚上我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躺下以后,一直为一件事情苦恼着,那就是凡俗这个观念。自从发生了美代的事情以后,难道我也变得俗不可耐了吗?谁都会想女人,但是我却不同。虽然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我这个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下流。可是总想女人的人,人们不都是这样认为的吗?但是——我被自己抽的烟呛了一口——我坚持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是有思想的。

那天晚上,我想到在娶美代的问题上必定会与家人发生激烈的争论,不禁豪气顿生!我的一切行为都不凡俗,我依然坚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我感到十分孤独,至于这种孤独从何而来,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就按摩了一回。美代从我的脑海中彻底消失了。当然,我没有玷污美代的意思。

早上我一睁开眼睛,看到外面晴空万里,秋高气爽。我马上爬起来,去对面的地里摘葡萄,同时还叫美代拿一个大竹篮跟我一起去。我是尽量装出轻松自然的样子吩咐美代的,因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葡萄架位于田地的东南角,面积有十坪左右,每到葡萄成熟季节,四周就会用苇帘围起来。我们打开苇帘一角的小门,走进葡萄园。葡萄园里暖烘烘的,两三只黄色的长足蜂在我们的身边飞来飞去。清晨的阳光穿过上面的葡萄叶和四周的苇帘将里面照得十分明亮,美代的身影也变成了淡绿色。在来这里的路上,我还做了周密的计划,此刻我咧嘴坏笑了一下。然而一旦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反而窘迫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还特意敞开了小木门。

我个子比较高,不用站在踏板上就能把葡萄一串一串地剪下来。我把剪下的葡萄一串一串地递给美代,美代则用白围裙拭去葡萄上的晨露,然后放进脚下的篮子里。我们一句话也没说,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我渐渐地烦躁起来。篮子终于快要装满时,美代突然把接葡萄的手缩了回去,我把葡萄硬塞给她,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头。

美代用左手紧紧地握住右手的手腕。被扎伤了吗?我问道。嗯。美代皱紧了眉头。笨蛋!我骂了一声。美代莞尔一笑。既然这样,我就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说,我给你上点儿药,然后就跑出了苇帘。我把美代带回上房,从账房的药架上找出一个氨水瓶。我只是把那个紫色的玻璃瓶塞给美代,并没有帮她上药。

当天下午我就坐上最近新开通的灰篷公共汽车离开家,一路颠簸地回学校了。家人叫我坐马车去,可是我不愿意坐带有家徽、泛着黑光的厢式马车,像个大少爷似的。我把和美代一起摘的一篮葡萄放在膝盖上,意味深长地望着铺满落叶的乡村道路,心里感到很满足。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美代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我放心地认为,美代已经是我的了。

那年寒假是我作为中学生的最后一个假期。随着回家日期的临近,我和弟弟互相都感到了几分紧张。

终于两个人一起回到家了。我们首先盘腿坐在厨房的石炉旁,目光四下搜寻着,可是没见美代的身影。我们不安地交换了两三次目光。那天吃完晚饭以后,二哥把我们叫到他的房间,三个人把腿伸进被炉玩起了扑克。在我的眼中,每张扑克牌都是漆黑一片。我借着一个话茬鼓起勇气问二哥,女佣好像少了一个吧。说话时我用手中的五六张扑克牌挡住自己的脸,语气也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我想,假如二哥追问起来我也不怕,倚仗弟弟也在场,我就索性和盘托出。

二哥看着手里的牌,一边思索着出什么,一边嘟哝说,是美代,他跟奶奶吵了一架就回老家了,这丫头太犟了。二哥说着出了一张牌,我也扔了一张,弟弟也默默地打了一张。

过了四五天我来到鸡舍,看鸡舍的是一个喜爱小说的年轻人,我从他那里了解到了详细的情况。美代曾被一个男佣糟蹋过一次,后来被别的女佣知道了,她在我家就待不下去了。那个男人还做过许多坏事,已被我家赶了出去。不过,看鸡舍的年轻人还说了一句不该说的。他最后还补充说,那个男人向别人炫耀,美代事后还小声说不要,不要。

新年过后,寒假也即将结束了。我和弟弟钻进书库翻看各种藏书和字画,透过高高的窗户可以看见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花。我们家从父亲传到了大哥手中后,从各个房间的装饰风格,到这些藏书字画一类的东西都在慢慢地改变着。我每次回家都会饶有兴趣地体会这些变化。我打开大哥最近新入手的一个卷轴,那是一幅描绘棣棠花瓣散落在水面的画。弟弟把一个装照片的大箱子搬到我跟前,里面有数百张照片。弟弟一边呼出白气温暖冻僵的手指,一边快速地翻阅着照片。弟弟看了一会儿,忽然把一张贴在新衬纸上的四寸照片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最近美代陪我母亲去姨妈家时三个人的合影。照片中母亲一个人坐在低沙发上,姨妈和美代并排站在后面,两人的身高几乎一样。背景是蔷薇盛开的花园。我和弟弟头挨着头,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我在心中早已跟弟弟和解了。至于美代的那件事,我犹豫着还没告诉他。我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看那张照片了。美代仿佛在动,从脸到胸部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姨妈双手抱在胸前,显得光彩照人。我觉得她们两人长得很像。

[1] 明治四十二年即1909年。

[2] 日本的一里约3.9公里。

[3] 桃花节,又叫女儿节、偶人节,日本的传统节日,时间为三月三日。

[4] 过去日本人认为地震、打雷、失火、老爹发怒是四大恐怖事件。

[5] 歌舞伎,17世纪日本江户时代形成的代表性戏剧,演员只有男性。

[6] 狂言是日本戏剧的一个流派。它与能一道,从猿乐衍化发展而来,狂言与能同属于日本四大古典戏剧之一。狂言一般穿插在能剧之间表演。与能的不同,狂言是一种内容简单而即兴的喜剧。

[7] 活惚舞是一种合着大众歌谣拍子起舞、轻快而滑稽的舞蹈。

[8] 七五调是日本诗歌、韵文等中的音节韵律之一,以七音节句接五音节句为一个单位进行七、五音的反复。

[9] 日语“合欢”的发音与“睡觉”相同。

[10] 宝丹膏是日本江户末期发售的一种红褐色兴奋药。

[11] 毒壶是装大型昆虫的玻璃容器。

[12] 一坪约为3.3平方米。

鱼服记

本州岛岛北端的山脉叫梵珠山脉。其实这里是一片最多不超过三四百米的丘陵,所以在一般的地图上没有记载。据说从前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义经率领家臣们打算一直向北逃亡到遥远的虾夷之地,他们乘船经过这里时,撞上了这个山脉。撞山的地方至今犹在,具体位置就在山脉中央一个山丘半山腰上的一座红土崖。

那个山丘名叫马秃山。据说从山下的村子里遥望那座山崖宛如一匹奔驰的骏马。实际上,它却更像是一个耄耋老人的侧脸。

马秃山背面的景色很优美,因此更增加了此地的知名度。山下的村子里仅住着二三十户人家,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贫困村。沿着流经村头的小河溯流约二里,就来到了马秃山的后山,那里有一条落差近十丈[1]的瀑布。从夏末至秋天,满山层林尽染。每到这个季节,附近的城里人纷纷前来游玩,山里也会增添一些人气。瀑布的下面有一家小小的茶馆。

今年夏季将尽的时候,瀑布中淹死了一个人。那人不是故意跳下去的,而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他是来自京城的一名学生,长得白白净净的。他为采集植物来到了瀑布这里。这一带生长着许多珍稀蕨类植物,常常有采集植物的人造访这里。

瀑布三面都是绝壁,只有西面狭长平坦,溪水冲刷着岩石从那里流出来,飞溅的水花使绝壁变得非常湿滑。蕨类植物就分布在这片绝壁上,在瀑布的轰鸣声中,那些植物终年不停地颤动着。

学生开始攀登绝壁。时值过午,初秋的阳光还残留在崖顶。当学生爬到一半时,脚下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突然脱落,学生也随之从崖壁上摔了下来,中途虽被一株老树挡了一下,谁料树枝折断,他惨叫着掉进了深潭。

站在瀑布附近的四五个人目睹了这一切。不过,深潭旁边茶馆里的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看得最清楚。

学生先是深深地沉入水潭,旋即上半身又跃出水面。他双目紧闭,嘴微微张开,蓝色衬衫已破烂不堪,采集包还挂在肩上。

随后他又沉入水下,被水冲走了。

从春土用[2]到秋土用期间如果赶上好天气,即使从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马秃山上升起的几缕白烟。这个时期山上的树木精气旺盛,最适合制作木炭,因此是烧炭人最繁忙的时候。

马秃山有十几个烧炭的小屋,瀑布旁边也有一个。这个小屋建在远离其他小屋的地方,因为屋主是外乡人。茶馆里的女孩子是屋主的女儿,名叫诹访。她和父亲一直住在这里。

诹访十三岁时,父亲在瀑布旁边用圆木和苇帘搭了一间小茶馆,茶馆里摆着弹珠汽水[3]、咸米饼、麦芽糖和两三种粗点心。

夏日将近,陆续有人来山里游玩时,父亲就每天早晨把要卖的东西装进提篮送到店里。诹访也光着脚丫吧嗒吧嗒地跟在后面。父亲放下东西就返回小屋,诹访则一个人留下来看店。一旦看见游人的身影,诹访就会大声招呼客人歇一下再走。是父亲让她这么做的。可是诹访那甜美的声音被瀑布巨大的声响所淹没,游客基本上连头也不回,所以一天卖出去的东西还不到五十钱。

黄昏时分,全身墨黑的父亲从烧炭的小屋过来接诹访回去。

“卖了多少?”

“一点儿也没卖出去。”

“算了,算了。”

父亲仰望着瀑布,毫不在意地念叨着,然后又把店里的东西装进提篮,返回烧炭小屋。

这样的日子要一直持续到霜降时节。

诹访一个人留在店里也不让人担心。她是生在山里的大山的孩子,所以不必担心会从岩石上摔下来或掉进深潭里。天气好的时候,诹访就光着身子游到瀑布潭附近,看见游客模样的人走过时,她就迅速拢起红褐色的短发大声招呼说,歇一下再走吧。

遇到下雨天,诹访就躺在茶馆的角落里,盖上稻草席睡午觉,茶馆的上方还有大栎树枝繁叶茂的巨大树冠遮风挡雨。

诹访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有时会想,这么多的水落下来,总有一天会流干的,有时她也疑惑不解,瀑布的形状为什么总是一样的呢?

可是最近一些日子,诹访有了新的认识。

她发现瀑布的形状并不总是一样的,无论是水花飞溅的样子还是瀑布的宽度,都是千变万化的。最终她还了解到,瀑布其实不是水,而是云。她观察到水从瀑布口落下时会腾起滚滚的白雾,所以才得出了上面的结论。她觉得,水不可能变得那么白。

这天,诹访又呆呆地伫立在瀑布潭边。天上乌云蔽日,寒冷的秋风几乎吹破诹访通红的脸蛋。

一幕往事浮现在诹访的脑海。有一次父亲怀抱着诹访看守着炭窑。父亲说,从前有一对伐木兄弟,一个叫三郎,另一个叫八郎。有一天,弟弟八郎在溪谷里捉到几条名叫玛雅贝的鱼带回家。趁哥哥三郎还没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八郎先烤一条吃了。鱼非常好吃,八郎禁不住又吃了第二条、第三条,最终把鱼都吃光了。吃完以后,八郎觉得口干舌燥,结果一口气把井里的水喝光了。可是八郎依然感到口渴,于是就跑到村头的河边喝起来,喝着喝着全身竟然长出了鳞片,等三郎赶来时,八郎已变成了一条大蛇游到河中央了。三郎大叫,八郎!河中的大蛇含着眼泪应道,三郎!哥哥在河堤上,弟弟在河里,他们泪水涟涟不断地互相呼唤着,八郎!三郎!可是却毫无办法。

诹访听了这个故事,伤心得咬住父亲粘满炭粉的手指哭起来。

诹访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瀑布中仿佛传来了低声的呼唤,八郎,三郎,八郎。

父亲拨开绝壁旁的爬山虎走了出来。

“诹访,卖了多少?”

诹访没有作声,只是狠狠地抹去溅在鼻尖上的亮晶晶的水珠。父亲默默地收拾着店里的东西。

从这里到烧炭小屋不足一里地,诹访和父亲踏着山白竹走在山路上。

“把店关掉吧。”

父亲将提篮从右手换到左手。弹珠汽水瓶发出碰撞的声响。

“过了秋土用就没人进山了。”

天一擦黑就只能听到山风的声音了。枹栎和冷杉的枯叶如雨雪不时地飘落到父女两人的身上。

“爸。”

诹访在父亲的身后叫了一声。

“你为什么活着?”

父亲缩了缩宽厚的肩膀,打量了一下表情严肃的诹访,然后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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