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当然那并不持久——熟悉的愧疚感很快隔在我们冷却的身体之间。男人很奇怪,就好像背叛是发生在欢笑和亲密里,而不是性爱中。但我想,的确如此。一旦我不再困扰于性的问题,在伊恩出轨事件里,这个念头就伤我最深。也许欢笑更能代表心的背叛。
这是彻头彻尾的糟糕背叛,他离开时,我很想这么告诉他。彻头彻尾。但我开不了口。我怎么能够?我并不想停下这一切。这是实实在在却令人不快的真相。鱼和熊掌我都要,情人和新闺密我都要。
“你心情真不错。”我说。
他正准备回答,张开的嘴半咧着微笑,手插在裤兜里。出于某种原因,那样子完全让我心都化了。这时塞克斯医生走了进来。
“大卫?能跟你说句话吗?”
我微笑着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关上门让他们独处。我们之间被打断了,也许这样才最好。我需要掌控形势。不管这算什么,都不能持续下去。我不能依赖他。这只是欲望,它会过去的。它不可能更进一步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我不会允许的。但这些话很虚伪。我的心正狂跳着期待假戏真做。
到了午餐时间,我接起了第六个来自安东尼·霍金斯的电话,每个电话里他的表现都变得更加焦虑,我在试图让他挂电话的同时尽力安抚他。
“我之前说过,霍金斯先生,马丁医生一有空我就会把信息转达给他。如果很紧急的话,我能否建议你……”
“我想跟大卫说话。我需要跟大卫说话。”
“我保证会让他尽快给你回电。”
我耳中是他急促的呼吸声。“你确定把我的手机号记对了吧?我不想让他打错号码。”
我把屏幕上的号码跟他重复了一遍,他终于挂了电话。我把这次最新的通话内容添加到给大卫的消息列表中,希望他能早点开完例会出来,接手安东尼。说真的,我有点儿担心。目前为止,他们的心理辅导都进行得很顺利,安东尼又预约了下周一的时间。他现在一周至少来三次,是自己坚持要来。我希望他突然需要在周末前跟大卫讲话不是出于某种旧病复发的缘故。
终于,医生们出现了,我把通话列表递给大卫。“我知道现在是午餐时间,但我想你应该给他回个电话。他听起来焦虑极了。”
“他电话里说话含糊吗?”大卫浏览了一下来电时间。
“不。没有,我想没有。”
“我现在就会回电。你能帮我找一下他父母和律师的电话吗?还有他的医师。”
我点点头。我们又回到了上司和秘书的身份,尽管这是小说里老套的场景,但是这一点儿也不性感。“我稍后邮件给你。”
“谢谢。”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仍然在盯着便条看。我有点儿希望他会回头看我,朝我微笑一下之类的,但他没有。他一心想着安东尼。我喜欢他这点。有些医生尽管工作出色,但却能完全与患者互不相干。也许这才是最好最专业的方式,但我觉得大卫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我又想,这些医生们是不是每晚也喝酒呢?我很好奇,驱使他的魔鬼究竟是什么呢?他如此擅长聆听他人引导他人,为什么自己说起话就这么讨厌呢?
我吃了桌上的色拉,任由周五下午的时光静静过去。安东尼又打来两次电话,尽管他确认他刚和大卫说过话。他说他忘了一些事情,需要再次跟他通话。我礼貌地挂断了他的电话,不想被卷进一场我并不胜任的对话。
两点半的时候我看到大卫一号线的电话按钮亮了起来。电话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我知道他是打给阿黛尔。我尽力不这样追踪他的电话,但我控制不住。每天11点半和两点半。通话时间很短,不足以进行礼貌的工作对话。这每天都提醒着我阿黛尔惊慌失措地从健身房往家赶的样子。现在我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足够久,见到了更多这些电话另一端的情形,即便她接电话的时候总是消失在另外的房间或走廊里。在我面临的所有错误里,在我应该觉得糟糕的所有举动里,最折磨我的是这些电话。这两个人之间是怎么了?他们的爱是怎样的爱?这还称得上是爱吗?
那天下班的时候,当最后一位客户离开时,我们准备迎接周末的到来。大卫走出办公室,手里拿着外套和公文包。我并不指望他在办公室逗留——他从来没有过,这会显得很奇怪——但我仍然觉得一阵沮丧。
“安东尼还好吗?”我问,部分出于关心,部分则出于想跟他说话。他不能告诉我细节,我知道,但我仍然问了。
“凡是他打来的电话你都别多说话。”他说,“目前我会给他一个直线电话作为权宜之计,但要是他没能打通的话,可能会打你的电话。别跟他进行任何私人讨论。”
我点点头,有点儿困惑。到底发生什么了?“好的。”但我脸上满是疑问,被他看在眼里。
“他是个强迫症患者。我想吸食海洛因让他从中得到解脱,但却转为了对海洛因本身的痴迷。我以为他不会那么快产生依恋,但我错了。”
我想着那些电话。“他依恋上你了?”
“可能是。但我不希望他在找不到我的时候把依恋转移到你身上。并不是说他觉得我非常特别,他有依恋新认识的人的病史。我刚好是一个对象。”
“我可以应付这些电话的。”我说。我想指出,我其实很擅长我的工作,但我也喜欢他担心我的样子,尽管我更担心他。“他危险吗?”
“我觉得不。”他说着微笑起来,“他只是有点儿麻烦。但冒那些风险可不属于你的工作。”
苏正在厨房里,她在冲洗马克杯的地方能看到我们,因此我不能问他周末的计划——即便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阿黛尔总是隔在我们中间,哪怕她从未被提起——工作谈完了,他尴尬地祝我周末愉快,径直走向门口。
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飞快地透过肩膀一瞥。最后的一眼。这让我兴奋起来,因他的回首而一阵高兴。然后,高兴扭曲成了忌妒。他要回家和她共度周末。那两天他会想起我吗?我知道他有些时候肯定会想我,因为之前他曾在星期六出现在我家门前,但是他会怎样想我呢?他考虑过为了我离开她吗?我希望知道自己对他意味着什么。这一切将发展成怎样?如果能有任何发展的话。现在他肯定应该谈论这事了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再一次感到很羞愧,跌落进椅子里。我应该结束它。我知道我应该。
我看着钟。它正走向5点。我看看别处,又看回来,时间保持原样。我需要倒光咖啡,完成一些周一需要的行政工作,然后自己回家。
我想今晚去慢跑,但是断断续续的睡眠让我太过疲倦,我知道我今晚不会跑了。我掐了一下自己。“我醒着。”我喃喃道。
22. 阿黛尔
尽管我们像所有其他夫妇一样在家消磨着夜晚:吃晚餐、看电视、进行最简单的对话,但是大卫昨晚仍睡在客房里。他把这归咎于天气太热,但这是一间宽敞的老屋,厚实的墙壁令通风的房间保持着相对的凉爽。他上楼去睡觉的时候没有看我。这举动并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我还是觉得我心脏的碎片刺痛了内脏。
今天早上当我听到他的动静时,就起床去了健身房,我不想越过我们婚姻中那道无形的苦涩裂缝去面对他。我必须释放一些压抑的情绪。我在跑步机上努力地跑着,然后在器械上做着重量训练,训练量比之前更大。但我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快乐。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这重要吗?我还重要吗?
我准时回到家,给我们两个都做了一份简便的午餐。然后他离开了,外出去做他的社区服务。一个衣着随意的胖男人接他上了一辆旧车。他们看起来全都一样,都是不切实际的伪善家。从韦斯特兰的日子开始,这一点就没改变过。但至少,社区服务并不完全是谎话,即便我知道他用这个借口去见过路易丝不止一次。
在他离开后,我想给路易丝发短信,问问她是不是想去哪儿喝杯咖啡。在这房子里,我突然感到很孤单,但后来我决定还是不发了。我不知道他这些天去了哪儿,哪怕我们生活在一片繁华的地区,巧合也是会发生的。他也许会从车里看到我们,我不能只是因为自己心情低落就孤注一掷。
我去打扫了一两个小时的屋子,擦洗着浴室洁具直到它们闪亮如新,而我自己累得喘不过气。然后邮递员塞信进信箱的碰撞声打断了我——他来得一如既往的晚。
信封上整齐地写着地址,一角是熟悉的公司印章。我看着那个信封,很高兴今天还没挑起争吵。不然争吵会显得太过频繁,而且也没必要。这个就足以令他不安了。在我的心中,过去如同流沙,大卫陷在里面,慢慢地、慢慢地在下沉。这又让我难过起来。
我打开信封,盯着那几列花费和备注,扫视了一眼附上的信。没什么不寻常或令人惊讶的事情,从来就没有。我们不会回到菲尔代尔宅邸,自从一间边房被烧毁后,那里就不住人了。我重新读了一遍信,主楼的一些修理已经完工。篱笆被维护着。监控摄像头全都开着。资产没有遭到新的损害。煤气和电仍然接通着,支付着费用。排水系统良好。边远田地的租金也支付着。夏季报告的费用通常比冬季低,因为无须为了抵抗苏格兰的寒冷而开太多暖气。说实话,我想大多数人甚至都忘了那里还有座庄园:灌木篱笆墙背后是睡美人的城堡。
我把信和账单放在厨房边,大卫会看到它的。我故意那样放,看起来就像是我随手扔在那里的。这也是个会惹恼他的举动。我不应该打开信。我看到这公司印章就应该把它放在他桌子上。信是写给我们两个人的,但大家都知道是他在掌管钱财。我只是个漂亮的木偶:一个需要被照看的悲惨妻子。
律师已经不再来问我们是否想要卖掉庄园。我们永远都不能卖了它。尽管,也许,在将来……一切的可能在我心中翻腾。我们的秘密可能被公开,化为乌有,不复存在。摆脱它。这个想法令人混乱,但同样也让我变强。
我看着钟。现在是8点半。户外夏日的天色开始变暗。大卫要到10点才会回来。他不想让我等他吃晚饭,所以我不需要担心这个。不过,我的确有个地方要去,没理由推迟它。我需要去做准备。我需要做好准备。在某些方面,我其实很期待。
只是我得非常非常小心。
23. 路易丝
“亲爱的!你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我是说,你惹上大麻烦了。哪怕是我这种一身乱子的人都能看出这点。”电话那头,苏菲的反对声大而清晰,我真希望我什么话都没说。
“你在想什么啊?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太忙了。”我喃喃道。她有什么权利来指手画脚?她没资格这样。
“别说废话。撇开上司的事,你这样也不好。我很高兴你放开到了这地步,但这和我想得不太一样。”她试图说得很滑稽,想柔化她的观点,但我在绕着房子踱步的时候仍然脸红了。她打电话给我只是因为今晚的计划泡汤了,她得待在家里陪埃拉。她可能甚至都没注意到我已经不再给她发短信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我会结束的。”
“结束哪个?跟她结束还是跟他?”
我很恼怒,却仍然保持微笑。“我不知道——每次我试图跟一方或者另一方结束的时候,我都狠不下心。”
“你想听我的建议吗?”苏菲说。之后背景里传来一个小声音打断了我们。“等一下,路易丝。”她离开了电话,听筒里安静下来。“怎么了?”她生气地说,“我跟你说了,埃拉,妈咪在讲电话。你去找爹地问。啊,那就再问他一遍。”她的声音回到我耳边,“抱歉,露儿。讨厌的孩子们……”
我嗓子一紧,我不确定是不是真想听她的建议。其实我想要的是她笑着告诉我没事的,这不是很令人兴奋的事情吗?但我觉得她不会那么说。我的感觉是对的。
“如果你想听我的建议,亲爱的,”她继续道,“那就把他们两个都甩了。你不能做她的朋友,因为你已经和她丈夫在一起,那很不要脸。你也不能做他的情人,因为你跟他娶的女人做了朋友,那也很不要脸。搞外遇是一个足够大的秘密,我觉得你其实并不适合做这事——我是在恭维你。你可以是更好的人,露儿。去正规的交友网站看看吧。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我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注册账号,我就要你好看。明白吗?”
“好吧。”我敷衍着说,为了让她高兴,也为了摆脱她。
“我得挂了,露儿——埃拉闹得不行。保持联系,你需要我的话随时找我。”
她挂了电话,但我脑海里仍回荡着她的话。把他们两个都甩了。她说得很轻巧,的确,她要忙家庭忙外遇,不在意这个。苏菲从不缺少关注或陪伴。
我可能在亚当回来前都不会去见她,而亚当回来之后,我必须甩开大卫。所以一切都会解决。我并不需要做任何事去取悦苏菲。当她跟我说起自己的外遇时,我总是边听边点头,把意见留在心里。她为什么不能做同样的事呢?她觉得她最懂,但并不是。我不记得阿黛尔曾这样对我指指点点。阿黛尔会聆听我,支持我,像个真正的朋友。
考虑到现在的情势,我意识到这想法听起来有多疯狂。所以我坚决地把苏菲推出了脑海,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加了些冰块。我没有因为喝酒摄入卡路里而感受太糟,说真的,我今天本可能表现更糟。周末很难节食,但现在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这事变得容易些了。我没有去慢跑,因为挡不住的睡意向我袭来。不过我散了很久的步。尽管我非常渴望面包,但我还是只吃了鱼和蔬菜当晚餐。之后我打电话给亚当和伊恩,听了他们吃的各种美食,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得更响了。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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