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悄悄地, 唯有消毒棉签触碰伤口时向玉凛忍不住轻微发出的痛呼声,乌荑尽量放轻力?道,眼都不抬:“长点记性。”
伤口被浸过消毒液的棉签按着, 惹得向?玉凛不断吸气,疼得嘶牙咧嘴, 眉头都紧紧凝成一团,听见乌荑这句担忧和教训参半的话语时嘴角还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乌荑重重一按。
“嘶—”向玉凛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 打?架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呢?”乌荑压根没对他的话起一点同情心,面?无表情地又摁了下, 见对方确实感受到疼痛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简单给?他涂了点药, 然后起身把药箱收好。
“这是两回事。”他抽着嘴角, 郁闷地想要?触碰, 却在乌荑一个眼神?的警告下乖乖放下手。
“不管你几回事,”乌荑睨了他一眼, 淡淡道:“下不为?例。”
她这弟弟看着是个纨绔富二代,但只?有她知道他的战力?是有多弱,小时候跟外婆养的狗打?架,甚至还打?不过一只?小金毛, 捂着屁股边哭边跑,一把鼻涕一把泪。
现在倒是不一样了,只?能说是有长进但不多。
闻言, 向?玉凛先?笑了:“你老是爱这么?说。”
他可不信乌荑会真的不管他,从小到大, 她这话说了不下千次也有百次,没有一次是应验的。
“我说了你听?”乌荑随口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听,我什么?时候不听姐姐的话了?”向?玉凛笑眼弯弯,哪里还有方才负伤敲门的狼狈,甚至眼底都泛着狡黠的笑意。
“呵。”乌荑轻笑一声,抬手二话不说就往他额头敲了下,力?道控制的很好,懵逼不伤脑。
饶是这样还是引得向?玉凛突发戏精本性,哎哟了声,满脸痛苦地捂住额头,好像在委屈控诉乌荑下手有多重。
“你如?果听我的话,就不会去找人?打?架了。”乌荑提起药箱催促他起身,“回去睡吧,我还要?修客户的照片。”
向?玉凛口腔内的舌头在伤处抵了抵,沉默两秒后,有些严肃且半开玩笑地道:“不想走。”
这语气很难让人?分辨他是在说笑,还是认真。
“我这可没有地方给?你睡。”乌荑把药箱放回原处,接着走到沙发边拿起放在上?面?的电脑,坐下去后盘着腿重新开始修图,时不时跳出来的微信提示音她也抽空回复。
“我可以?睡地板。”向?玉凛得寸进尺,不管那么?多,仰头就往后躺去,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休息长椅上?,陷进柔软的坐垫里,佯装不经意问道:“你在跟谁发信息?”
乌荑顿了下才回复:“没谁。”
“我的伤是因为?你情郎,你要?在我眼皮底下找他说话的话,”向?玉凛似笑非笑,嘴角明?明?是上?扬的,透露出的笑意却没多少,“我会伤心的,姐姐。”
乌荑应下,叉掉了聊天界面?。
本以?为?这小子总算能消停了,不想小嘴一张,又开始问:“姐,你答应谢二少的要?求了吗?”
鼠标的点击声和键盘快捷按键的声响骤然停下,很久都没人?接话。
向?玉凛抬着头盯着天花板,许久也没等到乌荑的回答,倒是键盘的动静又再次响起。
.
荆向?延坐在位置上?任由佣人?帮自己把吃完的餐盘收走,仔细思忖了几秒后才敲下一段话回复,等了会儿都不见对面?再发,他也不急,谁知一抬头就听见坐在对面?男人?传来的讥讽的笑声。
“哟,大哥,这是在给?谁发消息呢?平时也不见你抱着手机那么?积极啊。”
说话的这人?叫荆度临,刚从公司下班,因此身上?还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面?容上?跟荆向?延有两三分相似。
而在他左手边的女?人?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听到这里不动声色瞥了眼荆向?延后就继续低头,一言不发。
荆向?延并不恼怒,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撑着头,目光在荆度临和他身边的人?来回切换,饶有趣味道:“哪里,说起来还没恭祝你订婚。”
被踢到痛处的二人?这下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啪嗒—”叉子掉在瓷盘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和响亮,荆度临几乎是马上?就沉下脸,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餐桌下却狠狠踢了一脚犯错的女?人?。
女?人?哑巴吃黄连,吃了痛也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忍着没发作,倒是紧紧攥着的双手暴露着她并不麻木和冷静的内心,垂下眼被发丝遮住了神?色,双眸阴狠。
“这不都得谢谢大哥,不然我哪里能跟乐雅喜结连理啊。”荆度临皮笑肉不笑,语气听起来倒是十分真诚,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婚姻打?断了他多少计划。
他跟荆向?延同父异母,但跟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用,他一直跟同母亲在外艰难求生。
一个是耀眼的天之骄子,一个是阴沟里不能见人?的私生子,根本没有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就连他母亲也不允许他对荆家有什么?想法。
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成长到了十七岁。
这一年,荆向?延母亲车祸抢救无效去世,被重度打?击的他宛若变了个人?一样,沉默寡言,终日把自己关在画室,不见外人?。
而对他来说却是因祸得福,他的父亲终于承认了他的身份,愿意接他回家,甚至将他的姓改回了荆。
可有个附加条件是,他母亲不被允许跟随,且不说身份上?的差距,哪怕荆家也不会同意。
摆在面?前的选项太过诱惑,荆度临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让父亲给?了母亲一笔钱。
他抚摸着女?人?花白的头发,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又带着决狠:“你已经耽误了我太多年,难道还想继续毁掉我接下来的人?生吗?”
他跟父亲走了,任凭母亲苦苦哀求也不曾回头。
本以?为?到了荆家是他新生活的开始,哪里知道这是噩梦的开端。
荆总对外并不故意隐瞒他的身份,于是兄弟两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
可悲的是,就算荆向?延再颓废,依旧有不少人?为?他前仆后继。
他不同,不会有人?为?他惋惜,也不会有人?为?他说声不值得。
那一刻他才明?白,是自己太过天真。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是始终的外人?,哪怕是把他带回来的父亲,对他投来的视线也远不比对颓靡的荆向?延多。
或许说,他的出现就仅仅是为?了刺激荆向?延,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让他感到危机感。
很可惜的是,父亲的计划失败了。
荆度临至今都记得在书房外的门缝中窥探见父亲坐在里面?唉声叹气的场景,似乎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计策没有效果。
荆度临心底满是嘲讽,暗自骂他蠢货。
父亲一直想把公司交到荆向?延手上?,但他不想要?。
而自己机关算尽,明?明?很快就能拿下对家集团的千金,却偏偏半路杀出个被退婚的乌乐雅,指名道姓了要?他。
计划被彻底毁坏。
荆度临眼底一片冰凉,装得斯文有礼:“新婚礼物就不必了,毕竟我们并不打?算举行婚礼。”
愤恨咬牙的人?变成了乌乐雅,她是真没想到荆度临会说出这种鬼话。
荆向?延挑了挑眉表示惊讶,不过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倒也没真的不送,让他有需要?的话去自己车库里挑辆车,接着便起身说自己要?去楼上?书房看看父亲。
待人?离场后,乌乐雅的视线还没收回来,人?都恍惚。
她想不到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才几个月变化就这么?大。
“人?都走了,再看有意义吗?”未婚夫阴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乌乐雅回过神?来。
她正要?答话,便又听见对方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就算你把眼珠子抠出来递到他跟前,估计也只?是被当?成垃圾扔掉。”
.......
荆向?延说要?去书房没真的去,扭头就回了房间,每次回老宅的氛围都令他感到无比窒息。
但他不去找父亲,对方也会来找他。
几乎是在回房间后没两分钟,凳子都还没坐热,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荆向?延不得不走过去开门,看见站在面?前两鬓斑白却仍旧有精神?的父亲,朝他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对方进来坐着。
父亲并不着急,而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塞到荆向?延怀里,抬了抬下巴,声音威严:“都看看。”
荆向?延不明?所以?,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张,猜到了他的意图,颇有些无奈:“我不相亲。”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这些女?孩都是我精心看过的,你就说哪个不适合你?”荆父板着脸。
荆向?延又看了几张,乐了:“您选人?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来吧?”
“不然呢?你来选?”
“可惜了,”荆向?延遗憾,“我不喜欢乖的。”
十几张照片里的女?孩子类型都很统一,无一不是留着长发穿着长发,双手淑女?般放在腹前,美则美矣,但与荆向?延合不来。
荆父皱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看起来冷的,不好相处的,性子好倔的。”荆向?延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细数,说着又笑眯眯加上?一条:“最好是摄影师。”
“我就喜欢这样的。”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