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干,错了就要错了,在做错事的时候就要想到犯错的成本,下次想做坏事的时候记得想想后果。
这是施阳教给他的道理。
他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就跟着施阳,他是自己的老师、教官、师父。
这些道理,肯定也是师父想教给施亦青的。
沈牧蹲下,把施亦青放下来转身和他面对面。
西关街的周末晚上总是热闹的,不远处就有烧烤摊,有人在喝酒吹牛,路灯昏暗,从上往下打下来,把施亦青的睫毛拉出一个老长的影子,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阿青,叔叔问你,做错事是不是要改掉也可能会受到惩罚?”
施亦青紧张得很,抿着嘴点点头。
沈牧:“做事情是有代价的,做了坏事就会有坏的代价,你不能要求叔叔不怪你不惩罚你,更不能说我提前原谅你了你才说出来,这是不对的,知道吗?”
施亦青似懂非懂,他只是怕沈牧生气不理他了而已。
沈牧看他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再也说不出重话。
“你在叔叔这里,叔叔当然会护着你,不会打你骂你,但是你不能养成这种习惯,更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别人,明白吗?”
施亦青试着去理解,说:“做坏事了就要认罚。”
沈牧狠着心:“对。”
第15章月光
抱歉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织毛衣?你织毛衣干什么?”湘君问。
沈牧也不好意思说看别的小孩都有妈妈织的毛衣穿,就他家施亦青没有,所以他也要织一件给孩子。
“天冷了,织两件毛衣穿,暖和。”
湘君:“外面买也可以啊,也不贵。”
沈牧:“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啊。”
“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说这种话,我以为要到我妈那个年纪了才会开始迷恋手工制品。”
沈牧无奈,转移视线不说话了。
孩子没妈妈给织毛衣,他心疼啊。
湘君看他不是很想开玩笑的样子,也不再打趣他,“你把毛衣针和毛线拿出来,我教你。”
“行。”沈牧终于如愿了,拿出买的东西来,“阿青,困了吗?”
施亦青:“我不困。”
沈牧:“那你就在旁边玩吧,给你开电视看。”
湘君的妈妈手很巧,从小就会给她织毛衣织帽子手套,两根竹签子,一台缝纫机,是湘君从小臭美的根源。
“毛线买回来要先团成团,就一个人两只手这样张开着,你张开,对,然后把毛线全部拉出来缠绕好,再卷成球,不然会到处打结的。”
本以为难点是在织毛衣的手法,没想到织之前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他买了整整四包毛线,准备给施亦青和自己各自织一件来着。
接着湘君教了他最简单的针法,平针、单罗纹和双罗纹,不要求复杂的花样的话这三种针法就够了。
湘君回去了,让沈牧不行别硬撑。
“真的,要是太丑了,孩子穿出去会自卑的。”
“不会的,湘君阿姨。”施亦青从沈牧身后伸出个头来,一脸认真地说。
湘君苦笑不得:“哎哟你们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是吧,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送走了湘君,沈牧打算先把所有的毛线全部都卷好,然后再找纸壳子来打个版,直接按照着纸壳来织,最后再拼接起来。
沈牧算是男人里比较手巧的,也有耐心,就是怕施亦青熬不住,卷毛线这个活他自己干不了,得找个人帮忙。
于是接下来的这个星期,每天吃完晚饭施亦青就伸出两条肉乎乎的胳膊,沈牧一圈又一圈的顺直毛线,再卷成一坨一坨的。
“累不累?”沈牧问。
施亦青正看电视呢,他说:“不累。”
其实一开始是挺累的,胳膊会酸,但是坚持两天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沈叔叔,你可以在我的毛衣上织一个月亮吗?”
沈牧抬头看他:“可以呀,阿青为什么想要月亮。”
施亦青说:“月亮漂亮呢。”
施亦青说的是实话,他最近沉迷于观察月亮,月亮会变化,每天晚上他都会站在阳台上看一会,有时候看不到就下楼去找。
他和林潋无聊得很,从中秋节开始,一个月亮让他们观察了两个月了。
“有一天上美术课,老师教我们画太阳和月亮,我问老师为什么白天也会有月亮呢?”
沈牧笑笑,觉得小孩子说故事可爱死了:“老师怎么说的?”
施亦青看沈牧很好奇很开心的样子,有点得意的歪歪头说:“老师说月亮是月球,它发出的光其实是太阳折射的,不管我们看不看得到它,它一直都存在。”
施亦青自己私底下消化了好久这句话,现在能有条理的跟沈牧说出来,觉得可骄傲啦。
“所以月亮特别好,一直陪着我们。”
“是呀,那我就在阿青的衣服上织一个月亮,想要圆的还是弯的?”
施亦青想了想:“弯的。”
他觉得弯的好看。
秋天学校里的树叶开始掉了,学校里种的都是梧桐树和女贞树,梧桐树叶掉了好多,女贞树的果实掉下来会被踩得满地都是紫黑色果浆,很难打扫。
二年级的学生也要当值日生了,施亦青穿着一件姜黄色的外套和牛仔裤,是上周沈叔叔带他去商场里买的。
他拿着一个竹子做的扫把,在扫乒乓球台那一块区域。
小朋友个子矮,和扫把都差不多高,费劲地挥舞着扫把在扫梧桐树叶。
实在是太重了,没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不远处还有同班的同学在打扫别的区域。
“阿青!”
施亦青回头,居然看到了沈牧。
“沈叔叔!你怎么来了?”
沈牧是来替厂里来给学校交点材料,因为在城关二小读书的孩子一大半都是万征汽车厂员工的孩子,就连厂长的孩子都在这里念书,所以学校需要修建点什么的时候就会找汽车厂要点资助。
沈牧还穿着工服,秋天凉了点,在衬衫外面套了个夹克,还是深蓝色的,左胸上印着「万征汽车厂」五个字,胳膊上又写着「总装厂」。
他小跑过来:“打扫卫生呢?”
“嗯!今天我值日!”施亦青拿着扫把站起来。
沈牧一下子没忍住笑了:“我们小阿青怎么都没有扫把高呢。”
施亦青抿着嘴,伤自尊了,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很矮这件事,他坐第二桌,几乎是班上最矮的男同学了。
第16章月光
怎么会有小孩不想家呢?
施亦青努力地压制着不想上学这个念头,他只是心里这么想,除了林潋他谁也没说过,表面上还是一个很乖很用功但是成绩一般般的小学生。
梧桐树叶掉了一半的时候,沈牧终于把毛衣织好了。
针法就是最简单的那几种,他后来又找湘君学了几个比较简单的针法,做衣领袖口衣摆的收口之类的。
还要用凸出一点的针法来织月亮。
毛衣是蓝白条纹花样的,在左边胸口有图案,施亦青的是弯弯的新月,他自己的是圆月。
施亦青套上那件毛衣,稍稍宽松一些。
“大一点明年也还可以穿。”沈牧说。
施亦青啊地一声,垂着眼尾说:“明年就没有新毛衣了吗?”
沈牧哭笑不得,把他里面打底的衬衫领子揪出来:“明年也有,大一点明年也能穿,明年阿青不就有两件毛衣可以穿了吗?”
施亦青恍然大悟:“真的耶。”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天气逐渐变冷,施亦青在毛衣外面穿上了棉服,坐在沈牧的自行车后座总是被吹得脸疼。
最近沈叔叔不是每天都来接他放学了,因为厂里上一批出去的货有个零件有问题,被退回了大半,现在对方要求一个月内补上。
这可是长途大货车啊,数控厂和总装厂都忙得不成样子了。
施亦青看着沈牧一天比一天憔悴,来接他放学之后回家匆匆做饭给他吃,吃完了还要赶回厂里加班,有时候要凌晨一两点才能回来。
“婶儿给我称一块钱的韭菜。”沈牧从兜里掏出一叠零钱,给了卖菜的婶婶一块钱,顺便给施亦青一张一元人民币:“阿青,给你明天和后天的零花钱。”
施亦青接下来,说了谢谢。
他好想能帮沈叔叔点什么,不想他这么累。
去买鸡肉的时候碰到沈牧的熟人了,那个阿姨是沈牧同事的老婆,见沈牧那黑眼圈快掉到颧骨上了,哎哟一声说:“小沈你这可不行啊,每天这来回跑身体哪里吃得消。我家那个都住宿舍里去了,要不你也住厂里得了,好歹厂里有食堂有床,吃完了能休息休息。”
沈牧笑笑:“家里有小孩儿,不放心。”
施亦青抬头看着沈牧,听他跟对方聊点家常。
“要我说啊,你要是找个姑娘结了婚哪儿还有这么多麻烦事儿啊,有了老婆家里能有个照应不是。”
沈牧不想聊这个:“唉,不说这个,我真没心思处对象。”
对方哈哈笑:“你这条件,开口说想结婚了,保证一堆人给你介绍啊,你挑就是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姐,人家女孩也不是菜市场的土豆,摆在那里随人挑。”
沈牧说完,悄悄拉上施亦青的手说:“不说了姐,得回家做饭了。”
施亦青抱着自己的书包,搞不懂为什么所有大人都在催沈叔叔结婚,一定要结婚吗?
不结婚不行吗?不结婚,不生小孩,自己就可以永远和沈叔叔在一起。
他趴在茶几上做作业,偶尔抬头看向厨房,总是挺直腰背的沈叔叔最近都累得弯了腰,他做饭的背影都看着疲惫。
不行,得想想办法。
第二天课间做完操,除了同桌和林潋几乎不跟别的同学主动说话的施亦青拿着棒棒糖去找班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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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张梁的西瓜头万年不变,天气冷了,他好像又胖了一些,戴着眼镜正做在红旗台脚下吃「猫耳朵」。
张梁也不是爱玩闹的小孩,不过他和施亦青的胆小内向不一样,他是那种「你们为什么这么幼稚真的没办法和你们一块玩」的态度,他确实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看起来成熟很多。
施亦青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小小照顾,他应该是挺靠谱。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张梁旁边,“班长……”
张梁隔着厚厚的眼镜片看他一眼:“干什么?”
施亦青:“你放学是不是都是自己回家啊?”
张梁:“嗯,很多同学都是自己回家的。”
只有施亦青总要家长来接。
“你家在汽车厂里吗?”施亦青问得更近一步。
张梁停下吃零食的嘴:“是,在汽车厂家属院,你问这个干什么?”
施亦青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在沈叔叔这里养了小半年之后他白嫩了许多,这样笑的时候眼睛弯弯,脸颊还有若隐若现的酒窝,很是可爱。
“我这段时间可以跟你一起放学吗?”
张梁有些意外,“你不是有人来接吗?你的沈叔叔。”
施亦青:“沈叔叔最近很忙,在加班,要好久呢,我不想他那么累。”
这下张梁倒对施亦青有点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屁孩居然还能这么懂事。
“那你是要去厂里吗?”
“嗯,”施亦青看张梁有要同意的趋势,赶紧趁胜追击:“我可以放学了去汽车厂,在宿舍等他自己做作业,我们吃食堂的饭,沈叔叔就有时间休息了。”
张梁看着他,半晌后吃一口零食:“好啊。”
施亦青展露真心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真知棒:“谢谢你,这个给你吃。”
张梁说不要。
“为什么?”
第17章月光
“抱着睡就不冷了。”
张梁找了两棵小一点的桂花树,随手把书包扔在地上之后抱着桂花树猛摇几下,瞬时下起了桂花雨。
“哇!!”
施亦青激动得捂着嘴。
张梁又摇了几下,金黄的桂花铺了满地。
“带回去吧。”
施亦青:“捡起来吗?”
张梁:“当然啊,不然你还想折下来吗?”
施亦青心想,折一点不可以吗?但他不敢跟张梁顶嘴,就乖乖地蹲在地上把桂花拢成一小堆一小堆的。
但是没东西装啊,这时候张梁撕了一页本子,三下五除二折成一个纸盒子递给施亦青。
“谢谢班长。”
施亦青抬头看着张梁,夕阳就在他身后,柔软地为他打光。
他发现,班长其实也是很温柔的人呢。
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厂里,张梁走的小路是直接到万征汽车厂家属大院的,他家就在一楼。
张梁问他:“你家沈叔叔在哪?”
施亦青回答:“在总装厂。”
张梁:“那你在这里等我,我放了书包送你过去。”
说完张梁跑到自家门口进门两分钟之后又跑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肚子很大,是怀孕了。
她扶着肚子在后面说:“送到了就回来,知道了吗?”
张梁没说话,直接就朝施亦青跑过来,跟他说走吧。
“这是你妈妈吗?”
“嗯。”
“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张梁看他一眼:“那又怎么样。”
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施亦青就没有再问了,但是路上还是忍不住说话。
在他发现张梁是个好人之后就变得话多了,心思敏感的施亦青,只敢在自己觉得可以的人面前暴露本性。
“班长,你爸爸妈妈在哪个厂里上班呀?”
“这里就是食堂吗?”
“这棵是什么树啊?”
张梁一边不耐烦,一边还要回答他的无聊问题,慢悠悠地走着,就像故意在拖延时间。
快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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