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林回星这次回到上梁沟, 一出山洞就被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到底是要到年关了，这山里的气温也是越来越低了，林回星甚至还在树稍上看到了薄薄一层的积雪。

　　永国温度比现代还是要暖和一些, 林回星里面穿着季娥给他做的单衣, 外面再罩上兔裘，倒也不觉得冷。

　　这次回现代林回星抽空把兔裘洗了一遍, 他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 直接把裘衣塞到洗衣机里一通搅合。

　　要非说有什么讲究的地方，大概就是林回星特意去超市买了一瓶衣物柔顺剂了。

　　这玩意儿确实好用，洗好的兔裘晒干后再用吹风机吹开，并没有发生皮毛板结的情况。

　　唯一让林回星不满意的，大概就是他脚上的鞋子了，他脚上穿的还是他之前随便在网上买的布鞋。

　　现代制鞋厂生产出来的流水线产品, 外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要说质量, 那就赶不上上梁沟那些婶子一针一针用麻线缝出来的好了。

　　这鞋子林回星穿着去了一趟郡县, 这会儿鞋底都快磨得只剩一层垫子了。

　　上次布店的老板送了林回星一大袋子碎麻布, 他本来想着送给上梁沟里那几家条件最差的人, 不过后面他忙着去郡城卖瓷器，倒是没顾得上给大家分。

　　现在林回星却是要给自己留下一些碎布做两双布鞋了。

　　好在碎布多, 挑挑拣拣一番, 做个十几二十来双布鞋总归是宽松的, 也不差他这两双。

　　因为板车上放着的那五对白瓷花瓶，林回星这一次两个小时的路程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到村里。

　　约莫是气候冷了，村里人没有御寒的衣物, 白日里也不太出门了，林回星从山脚走到自家小木屋的这路上都没见到一个人影。

　　这次没有手工活, 林回星也不用急着去村里，从板车上小心地把几只装花瓶的木箱搬到房间里后，他就抱着崭新的被子和床单去铺床了。

　　虽然这次林回星只带了四床棉被过来，但是苏应胜他们四个人也很难在这个冬天全部说上亲事。

　　是以这四床被子林回星准备自己留下两床来。

　　一床垫，一床盖，剩下的两床就放在家里，苏应胜他们谁先成亲就先送给谁。

　　至于淘汰下来的兔毛垫子也不会浪费，回头林回星卷一卷直接送给苏大荣。

　　苏家的条件也不好，虽然苏大荣抽空按照林回星睡的床给家里人做了木床，但是平常床上也只能铺草席。

　　苏家也有三床被子，都是这些年季娥自己采麻制成的被套。

　　里面填充的东西也不是碎麻布，而是稻草和芦花。

　　这样的被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太保暖，村里其他人也大多都是这种情况。

　　更甚至一些家中没有那么多麻布做被单的，到冬日只能往身上盖上一层厚厚的稻草。

　　也就是山里不缺木材，上梁沟的人一有点空闲的时间就会去山上砍柴，到了冬天就把这些积攒下来的木材烧成炭。

　　冬日在房间里烧上一盆炭，就算没有被子，也不至于冷死人。

　　上梁村就二十几户人家，每一年烧炭都是由苏大贵组织村里人一起烧的。

　　这玩意儿不难，挖个大坑堆上柴火，等木材烧得差不多了就覆上泥土，从村里那些老人的嘴里，一代一代的也就传了下来。

　　不过上梁沟的人烧炭的办法只是最简易的那种办法，这种法子容易把木材烧过火，烧成功的木炭品质也不会特别好。

　　这种木炭在县城里一篓都卖不到多少钱，不过村里人自己用倒是够用了，他们只为取暖，这木炭燃起来烟大不大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多紧要的问题。

　　村里的木屋很难建得严丝合缝，冬日坐在屋里，都能听到外面的风顺着木板的缝隙中间往屋里灌的声音，木屋密封性差，也就没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隐患了。

　　这次林回星过来时还在网上买了几盒驱虫药。

　　原本林回星是想在药店里买的，但是这驱虫药不能随便吃，听说他是给家里的小孩驱虫，药店的员工只愿意卖两颗给他。

　　后来林回星在网上药店看了看，网上就没有数量限制，所以他一次就买了五盒。

　　对于村里人春夏秋冬都喝生水的习惯，林回星是早就已经忍不了，上次他听见苏应文嚷嚷着肚子疼，这次过来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这一茬了。

　　把板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林回星抱上刚才替换下来的兔毛垫子，往怀里揣了十颗驱虫药就往苏家去了。

　　林回星到的时候，苏家的院子里一个都没有。

　　林回星扶着门口的竹篱笆，伸长脖子朝里面叫了一声：“婶子，世叔，你们在家吗？”

　　彼时苏家除了苏应文以外，剩下的人全都坐在灶屋里绣鞋垫。

　　苏云娇离门口最近，听到林回星的喊声连忙放下手里绣到一半的鞋垫迎了出去：“林大哥，你回来了，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天气太冷，季娥为了省点木炭就把做针线活的地方改到了灶屋，有林回星送的烧火的三脚架，他们在灶屋中间挖了一个坑。

　　三脚架架在坑上，上面放上铁锅，下面烧上炭，既能烤火，又能顺便煮点野菜粥，烧点热水。

　　烤过火的人都知道，在染着炭火的房间里面，口干得特别的快，有了这铁锅和三角架后，苏家的热水从早到晚都不会断。

　　季娥听说是林回星过来了，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看，唯一苏大荣不为所动，他手里的这一只鞋垫就差几针就完活了，在这个关头，他可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等林回星进来后，苏大荣才有功夫抽空问一句：“这天这么冷，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林回星搓了搓自己那快冻僵的手：“我回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冷，这一路上是越走越冷，还好我路上没耽搁，不然非得被困在半路不可。”

　　苏云娇注意到林回星的动作，连忙去堂屋给他搬了一只小板凳过来。

　　这些小凳子都是苏大荣抽空用林回星放在苏家的木工工具做的。

　　偶尔村里其他人到苏家来找季娥做针线活，试用过后大多觉得这种凳子不错，都拜托他帮自家也做上几根这种板凳。

　　林回星接过苏云娇手里的凳子后，不忘把抱了一路的兔毛垫子递给她。

　　看着眼前的兔毛垫子，苏云娇愣了愣后，才慢半拍地问：“是要我帮你洗吗。”

　　不怪苏云娇会这么想，实在是林回星一次都没在村子里洗过衣服。

　　平常村里的女眷会结伴到溪边浆洗衣服，林回星家里就他一个，自然是没人帮他洗衣服的。

　　苏云娇特意留心过，她觉得林大哥应该是每次去山下时才会有人帮他洗衣服，因为他每次回到村子里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会重新变得干净。

　　然而苏云娇不知道的是山下并没有人帮林回星洗衣服，他每次回来衣服都能变干净也只是洗衣机的功劳。

　　也多亏上梁沟的日子穷，林回星的衣服颜色又耐脏，平常连油渍都很难粘上，衣服粘上泥巴印子后扔进洗衣机里搅一搅就干净了。

　　见苏云娇明显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林回星当即解释道：“不是，这垫子我没睡多久，还干净着呢，我这次从山下带了几床棉被回来，棉被比兔毛垫暖和，现下我也用不上这东西了，就想着拿来给石头盖。”

　　林回星这话一出，苏家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兔毛垫子！

　　垫子还是季娥亲手做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么一张垫子用了多少张兔毛。

　　虽说苏家人已经习惯了林回星的大手笔，但是这两三百个大钱的东西，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这还是让他们有些不太能够理解。

　　苏家的被子窄，所以一到冬天就是苏云娇和苏应文两个人挤在一起。

　　要是在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里，是决计不会让这么大的女儿带着弟弟睡的。

　　奈何苏家穷，也没办法讲究这些，苏大荣夫妻两挤一挤盖厚一点的被子，两个孩子睡在一起，还能把两床薄被子叠在一起盖，怎么也能更暖和一些。

　　最后还是苏大荣率先回过神来道：“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哪能要，纵然你现在用不着，也没有白白的送人的道理啊。”

　　林回星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是这皮草闲置太久会变硬，还会长虫，我拿回去也没有用，只会白白浪费东西。”

　　苏大荣知道林回星说得有道理，不过他也不愿意白白占他的便宜。

　　最后还是林回星松口道：“不如这样，我这毯子算一百个大钱，回头世叔你用葛根粉跟我抵账。”

　　之前带回去的葛根粉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林回星这次过来时把预收时间改成了两个月，下次他回去的时候就得带些葛根粉回去补充库存。

　　听林回星说起葛根粉，苏大荣一时也顾不上纠结兔毛毯子了：“你要的葛根粉我先前去山上挖了一些，现在已经磨成粉了，就是还没太阴干，约摸着有个两石左右，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林回星也没想到苏大荣效率这么高，自己才回现代大半个月他就已经做好这么多葛根粉了。

　　林回星笑道：“这不正好，您给我两石葛根粉，不但够买这条兔毛垫子，我还得另给你钱。”

　　苏大荣忙不迭摆手道：“不用再另外给钱，我要这兔毛垫子就行了，这野葛山上到处都是，今年大家忙着在家里绣鞋垫，上山挖葛根的人都少了，做这点东西我也没费多少时间。”

　　“山常山我也挖了一些，这玩意儿可能扎根了，挖它可比挖野葛费力多了，这东西不像葛根粉这么耐放，我只挖了一背篓，一些挖断了放不住的我已经吃了，还剩下七八根完整的。”

　　说完苏大荣指了指堆在灶屋墙边的那一小堆野山药。

　　山里都是腐殖土，肥力充足，苏大荣挖野山药的时候又特意找的那种根茎粗大的，是以每根野山药份量都不轻，说是只有七八根，实际上这七八根野山药加起来差不多都快近一百斤了。

　　怕林回星觉得少，苏大荣还解释了一句：“不知道你究竟要多少，我也没敢多挖，回头你先把这些东西拿去卖，卖完了我再去挖。”

　　林回星之前就查过资料，完好无损的野山药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是能放至少一个月的。

　　算算时间，这一个月也够他去郡城卖掉花瓶再回来了：“好，按照之前的价格，我一堆野山药我给您五十个大钱。”

　　葛根粉苏大荣不愿意另外要钱就算了，总归以后林回星多的是机会贴补他们。

　　见两人说完了正事，季娥一边头也不抬的绣着鞋垫，一边跟林回星闲聊道：“要说你回来得倒是巧，胜子的亲事已经定下来，新娘子后天就要过门了。”

　　“先前我可听丰宝他们说了，之前你许诺了他们，说等到他们成亲时你要送一份贺礼，这次你可算是赶上了。”

　　“这么快就定下了？”贺礼不贺礼的林回星倒是不在意，棉被他是早早地准备好了。

　　八斤重的厚棉被，配套的还是一床他在网上买的灰色被套。

　　别说苏应胜是后天成亲，就算他今天晚上成亲，他也这里也不会少事。

　　林回星真正意外的，是苏应胜的效率未免也太快了一些，这才刚过大半个月，这媳妇儿就要进门了？

　　见林回星面露疑惑，季娥当即兴致勃勃地给他解释道：“嗨，大胜的媳妇子是大平媳妇娘家的堂妹。”

　　“之前你大贵叔就有这个心思，只不过是女方家聘礼要的高，不但要五钱银子，还要两石粮食呢，小王村条件比我们好，家里有女儿的眼光也高，要不给足了聘礼，人家也舍不得把自己闺女嫁到我们上梁沟来。”

　　“这不是大胜之前跟着你下山赚了到了银子吗，银子够了不就得赶紧把事情给定下，姑娘那边相看了好几家呢，越早定下也就越早放心嘛。”

　　“开春官府的人就要来收人头税了，女方那边也是想赶在这之前把闺女给嫁过来，所以这时间定得也就急了一些。”

　　“也是你大贵叔家里房子够用，大胜成亲后可以带着媳妇儿睡西屋，西屋以前是你大荣叔的阿翁住的，也是好好的房子，换上屋顶的稻草就能住人，就不用像其他人家里一样现建房子了。”

　　在现代没什么人会拉着林回星聊这些家常，这会儿林回星听季娥说得津津有味，也乐意坐在她旁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冬日，火堆旁，闲话家常，非要说有什么不圆满的，大概是就是不能在这么旺的火堆里烤上几根红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