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他,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孔。不知谁开了头,噗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许掌印?”于是,稀里哗啦跪了一片。正是那传闻中在自尽在乾坤殿,然后被扔进了乱葬岗喂狗的许修德。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活的好好的?正当众人慌乱之时,人群中有人亮出了刀,在许修德的命令下,押着他们抬着灵柩继续行进,前往皇陵。孔世戍在府中小憩,外面风卷起枯叶砸在了窗户上,他蓦然惊醒,一摸头上全是冷汗。“父亲,何故睡不安稳?”孔家长子侍立在榻前,手里端着汤药。孔世戍把汤药推开,撑在榻上平复了喘息,才道:“我做了个梦,梦见有人要杀我。那张脸我认识,你猜是谁?”平庸的长子道:“儿子不知。”孔世戍咧开嘴笑了:“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你说怪不怪?”长子安慰道:“父亲最近太累了,再睡一会吧,天还没亮呢。”孔世戍摇头,披衣走到窗旁,问:“城外有动静了吗?”长子摇头:“没有,一切平静。”孔世戍点点头,挥手叫儿子退下了,汝子蔺要做什么不会向他报备,但他有自己的眼线和消息,他早知道,汝子蔺要在潞涉山耽搁一程,先收拾了襄王妃。问题在于,他真能收拾的了么?钦天监正正在孔世戍的府上做客,是皇宫沦陷的那日被孔世戍强行“请”来的。钦天监正大人姓明,明一舟,据说祖上追溯几代是明崇俨的后人,来头不小的。孔世戍整理了一番,亲自到客房去探望他。明一舟正在院里煮茶。孔世戍倚在门口瞧了他一会儿:“你倒是清闲?”明一舟见了他,情绪无波无澜,既不起身,也不怒骂,只道:“珍惜最后的清闲吧,再有几日,今年的雪要下来了。”孔世戍问:“是雪?还是血?”明一舟抚着须髯,笑了:“孔尚书,你也在害怕啊……”孔世戍被他戳破了心事,非但不恼羞成怒,反而不请自来坐到了明一舟的对面,看架势是想讨一杯茶喝。他望着在那滚水里舒展的嫩茶,道:“我让你算算大旭朝的国运,你说至少还有百年昌盛,我让你算襄王的命格,你说他杀孽缠身,在命中自有贵人替他纾灾解难。”明一舟问:“您还想让我算什么呢?”孔世戍:“襄王是否有帝王之命?”明一舟笑着说:“他的命数从西边来,并非紫徽,而是白虎,白虎主战,他是将星。”孔世戍:“我问你他是否有帝王之命!?”明一舟无奈:“孔大人非要让人把话说明白么……有,他能主天下。”孔世戍道:“那你再给我算算襄王妃高氏女,我曾经听闻清凉寺的住持给她起过盘,说她凤唳云霄,是当皇后的命。”明一舟却闭上了眼,说:“她我算不了。”
第136章第136章
136须墨尔搅乱了一场大火,高悦行的禁卫军腹背受敌,招架吃力。战局扭转,情势大好,须墨尔势必不会退,当然,即使他们肯退,高悦行也不会允。汝子蔺心心念念要活擒襄王妃,然而他们登岸在对面,无奈已失去了最佳时机,赵佟生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举刀怒吼:“一个也不能放过,把他们都留在火里,同归于尽也要烧死!通通给我烧死!”赵佟生一声令下,他的手下提刀真就不要命地将须墨尔往火里逼。丁文甫带着人一路上未敢耽搁,刚翻越潞涉山便见了冲天的火光,心知不好,俯冲进了海棠行宫,须墨尔还没有反应,便被那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援军冲散了。赵佟生砍翻了一个敌兵将人,将人抵到火里,惨叫声和血肉的焦糊味充斥了五感,赵佟生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望着丁文甫呵呵傻笑:“来了,兄弟。”须墨尔的兵大吼了一声:“他们援军来了!”赵佟生对丁文甫道:“兄弟啊,你去把须墨尔那劳什子王擒下吧,你大哥我眼睛灼伤了,啥也看不清。”丁文甫扔给他一块湿帕子,转头就去寻须墨尔的首领,他未曾见过汝子蔺真人,但是在人群中横扫过一圈,并未见到疑似的人。丁文甫在禁军中素来以心细缜密为名,他心里顿时有了极为可怕的猜测,转头往高悦行的所在之处望去。汝子蔺是不老实。早在河对岸乱成一团的时候,他独自潜进了水下,准备趁乱摸鱼。他看到高悦行将所有的兵力都调来扑火抵抗了,而她自己的身边,只剩不到一队人。他是整个须墨尔部最健壮的男人,有野心,有谋略。想擒区区一个中原女人,根本不在话下。他憋着一口气,终于攀到了岸边,襄王妃就在距离岸边几步远的地方,他出水便可以扑上去掳住她的脖子,真想掐死她啊,但是不行,他要挟持着她一路进入大旭朝的京城,等坐稳了那金殿上位置,再将她扒光了扔在街上,踩进泥里,叫她受尽屈辱而死……尸体送到李弗襄的面前,他得生不如死吧。汝子蔺眼里亮起了精光。扒着岸边的泥土,整个人凌空从水中跃起,他的速度足够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惊叹不已,他带着兴奋残忍的笑扑向襄王妃的时候,瞳孔却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高悦行就站在岸边,他们的距离非常非常近,他只消用力扑下去定然可以死死的拿住她。但是在高悦行的手里,早已拉起了如满月般的弓弦,箭尖对准了他的头。可怕的是,她松手了。汝子蔺人在半空中无从借力,奋力地向后下腰,箭尖贴着他的鼻尖和额头擦过,带下一块血淋淋的皮。汝子蔺地上一个滚翻,又一头钻回了水里。高悦行咬碎了银牙,心里暗恨可惜。箭上喂了药,只要扎进了身体里,药渗进血里,不出半个时辰,能叫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可他钻回了水里,刚沾上药的伤口在水中洗净,药效几乎不起任何作用。汝子蔺摸了摸发麻的额头,惊出一身的冷汗。战局已定,大势去矣。正在交战中的须墨尔部忽然听到三声尖锐的哨向,同一时刻转了方向,朝外突围。他们想撤。双方纠缠的人马终于拉开距离,丁文甫立即命人架起□□,连珠箭追着他们的背影而去,赵佟生赶紧命人控制火势。丁文甫这才腾出功夫前来叩见高悦行,道:“王妃,他们撤了。”高悦行问道:“往那边去了?”手下士兵回禀:“往潞涉山上。”高悦行甩袖道:“将伤员抬进来,其余人修整,不可松懈,他们还会再来。”赵佟生的一双眼睛被火灼得不轻,一整夜的鏖战,高悦行将人挪到了厅里,用药敷上,赵佟生感觉到凉丝丝的直喊舒服。丁文甫道:“王妃,我们可以回撤京城,信王手里还有一千禁军,还有锦衣卫。”高悦行正忙着给伤员们处理伤口,冷静道:“不行。”丁文甫不解,道:“王妃可是不信任信王?”高悦行用湿帕子擦了手:“你觉得他们靠二百人破开京城大门是个笑话?”丁文甫毫不犹豫:“当然。”高悦行:“巧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觉得须墨尔傻么?”丁文甫一时语塞。高悦行道:“须墨尔有恃无恐,因为京城里有孔世戍接应他。”丁文甫:“孔世戍手里没有兵。”高悦行:“但是他有手段。”见丁文甫仍不明白,高悦行道:“京城里有我们的百姓,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信王在干清宫里正经换上了铠甲,面前剑匣里一柄尚方宝剑静卧其中。他是个文臣,第一次,几十斤重的银铠架在肩上,不仅压得他直不起肩背,更时时有种憋闷的感觉在胸前。陆苇绡扶着门瞧他。信王转头看见她背后又是一片朝霞漫天。陆苇绡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里,好像一把干柴,她自从落了死胎,身子便败了,宫里的太医给诊过脉,说女子胞亏损严重,以后恐难再生育。信王拉着她的手,给她塞了手炉,对她道:“等我。”陆苇绡只神情麻木的点了下头。信王正欲出门。
第137章第137章
137丁文甫注意到高悦行消失了很久,心里不安,正打算派人去找,高悦行独自从游廊的方向过来了。丁文甫刚迎上去,高悦行递给他一张纸,只说了四个字:“按图布防。”丁文甫狐疑地低头看。在高悦行眼里如同天书的东西到了丁文甫的眼里,简直清楚明了。而且上面的字迹整个大旭朝都独一无二,是出自李弗襄的手无疑。丁文甫惊喜至极:“襄王殿下寄回来的?”高悦行摇头:“是这座海棠行宫当年建成时,他留下的。”图纸夹在兵书里。他知道,高悦行等闲不会去翻看那些东西,一旦翻了,恐有什么难处已经到了他鞭长莫及的地步。他留下的图纸,便是高悦行的底牌。丁文甫紧锣密鼓地招呼人手按照图纸布防,到了晚间,落日的余晖刚沉没在潞涉山的那头,须墨尔果然又有动作了。他们带了箭。昨夜里的一通搅合,汝子蔺趁机摸清了海棠行宫的地势,高悦行藏身的河对岸,用箭是最省时省力且能稳操胜券的战术。可是他兵至海棠行宫的门前,却发现,高悦行的战术也变了。丁文甫带人列阵门前,他们根本连大门也攻不进去。而海棠行宫外方圆几里,全部被清除了草木遮掩,一片空荡荡,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他们的眼睛。须墨尔即使想转了方向悄悄潜进都变成了不可能。作风迥异的战术让他认识到里面的人也许不简单,他以为是那位今天刚到的丁文甫。他没有当回事。因为丁文甫只带了几十人而已,而且都是瘦弱且挥刀困难的太监,连个男人都算不上,有何可惧。汝子蔺自信自己部落里的男儿能以一敌十,对海棠行宫里的那个女人势在必得,坚决不退。今天的月色好啊。外面打起来了。高悦行坐在庭前,她这里倒是无比的安静,只有两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心里安定的很,风从西边送过来,她好似闻到了西北边沙里那种荒芜衰败的味道。那应该是李弗襄带回来的。在行往京城的一路上,汝子蔺没有受到任何关于西境那边的战报。因为李弗襄以迅雷之势收拾了他留在西境的兵,便毫不停留的立刻整兵启程回京。不论什么信都不如他的骁骑营行军速度快。李弗襄只用了短短几日,便横跨了大旭朝的东西版图,他从背后切进来的时候,直接将他们的阵撕开了两半,用鲜血作为分界。汝子蔺慌忙回身迎战。李弗襄的神舞当头披下,汝子蔺用双刀接下,手臂一沉,眼前擦出了火光。汝子蔺定睛一看眼前这人,一时差点没认出来。世人皆知道,少年将军李弗襄一副好皮囊,面似玉人如松,眉目清秀令闺阁女儿望之心醉,如此种种的赞美都传到须墨尔去了。也许因为沿途的奔波,无瑕璞玉般的李弗襄,现在一头乱发随意用条布绳绑着,下颌青黑的胡茬几天几夜未曾清理,就连那一向干净透亮的眼睛,此时也像是蒙了一层灰沉沉的雾气,不言不语时,紧紧盯着一个人,里头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骁骑营三千兵极有默契的兵分四路,像一张网一样将须墨尔的兵严密的罩了进去,然后不断地收紧,绞杀。汝子蔺撤开了一段距离,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襄城你不要了吗?”他还在做梦以为自己的妹妹是个有用之才呢。李弗襄的刀极为随意地横在身前,道:“你给你妹妹留了七千兵,你以为胡茶海是你的保护伞,你以为背靠鬼风关我就拿你们无可奈何了。”汝子蔺:“你将他们打退了。”李弗襄:“我将他们杀了。”汝子蔺难以置信。李弗襄一刀切断了马臀上挂着的绳子,那方方正正的盒子滚落到地,李弗襄□□的马一抬蹄子,将其踢倒了汝子蔺的眼前。一颗人头滚了出来。干涸的血迹沾在上面,有些看不清面容了,但是那一头乌黑的发,还有绑在辫子上的鲜红的麻绳尾巴拴着一颗独一无二的金铃。汝子蔺嘶吼了一声,扑上去抱住了那颗人头。骁骑营已将他的所有部下尽数砍翻在地。这一局,李弗襄大获全胜。胜利对于李弗襄来说,并不是多么值得庆贺或是得意的事情,他甚至不愿意再与他多费口舌,也懒得亲自动手了,吩咐一句——“杀”。骁骑营的无数□□刺向汝子蔺。汝子蔺狼狈着在地上翻滚躲过,却见李弗襄甩了马缰,逍遥远去的背影。他拿李弗襄当对手,可最后鉴输赢的时,李弗襄连看都不屑于看他一眼。汝子蔺仍困兽犹斗,他不敢相信自己占尽了优势竟然还能一败涂地,最终,骁骑营的□□横七竖八地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依旧牢牢紧抱着妹妹的头颅,面对着大旭朝夜里繁星点缀无限渺远的夜空,死不瞑目。高悦行坐在庭前。
第138章第138章
138皇上安安稳稳的归朝,郑帅的一兵一卒也没用上,等他们慢腾腾回了京城,甚至连善后的活都没得做了。郑千业开玩笑说自己该到了解甲归田的时候了。皇上欣慰此后几十年的和平少不了,他不肯承认自己一通谋划,实际上剩菜都没赶上一口热的,改口硬说自己趁机去瞧一眼皇陵布置的是否合心意。孟昭仪在牢里毒酒赐死。孔世戍一家人下狱,与上一世一样,孔世戍有很多罪行证据不足,虽然早饭一条足够死罪,但是不昭告天下不足以彰显天道公正,是孔让尘收集了自己父亲的所有罪证,上呈天听。孔世戍问斩。孔让尘治水有功,国之栋梁,孔氏无辜之人不受株连,交由孔让尘照管。高悦行虽然痛恨孔世戍,但是与孔让尘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孔世戍问斩的那一天。许修德监斩。高悦行在场,孔让尘也在场。高悦行在人群中瞧见了他,很惊讶他竟然会来看自己的父亲被处死,等瞧热闹的人都散了之后,孔让尘从自己的车里拖出棺椁来,高悦行才知道,他是等着给自己父亲收尸呢。信王向皇帝请旨,自愿往江南六城助百姓重建家园。皇帝允准。但是信王妃陆苇绡却主动上书要求和离。这事儿传出去终究是名声不好,但是信王干了些什么事儿,皇帝心里清楚,他要高悦行去瞧瞧陆苇绡。高悦行登门求见。陆苇绡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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