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不中用的玩意儿。可在狐胡和须墨尔的眼里,值钱的是粮,是水,是武器。高悦行和李弗襄到了狐胡,一个赛一个的谨慎,在客栈的房间里一藏,轻易不肯出门,全靠狼毒在外奔波。狼毒任劳任怨,办事还靠谱,不过几天的时间,就摸清了今年六月狐胡准备进献给须墨尔的贡品。他搞来了一个长长的单子。高悦行和李弗襄凑在一起,互相顶着脑袋,挤着看。有女人。不是狐胡女人,而是不知从哪弄来的汉人。有钱。是狐胡每年向大旭朝献上的贡银的双倍。有粮。狐胡自己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也要给须墨尔送上大量的粮食。高悦行不想看了,生气。养不熟的东西。钱、粮,哪一样不是大旭朝的皇帝宅心仁厚,宽赠给他们的,结果叫他们转头去养了须墨尔的兵马。李弗襄倒是沉得住气性,道:“你别和他们置气,秋后的蚂蚱而已,马上收拾了。”他一页一页的将所有的礼单翻完,靠在陈旧掉漆的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沉思着想对策。高悦行不去搅扰他。狐胡实在没什么可吃可玩的,尤其是赶在六月前后,因为要给须墨尔进贡,狐胡王城里连自己百姓的口粮都削减了。高悦行现在手里剥的,还是他们自己从中原带来的莲蓬子。李弗襄不爱吃这个,嫌莲心苦。高悦行一边吃着莲蓬,一边又开始想念药谷那一塘的荷花。越想便越觉得狐胡可恨,搅得人没法好好过日子。还是多可嗑点莲子吧,清火。正当她狠狠的嚼着莲子的时候,李弗襄忽然一打响指。高悦行抬眼瞅他。李弗襄道:“我有计划了!”高悦行精神随之一震。李弗襄:“他不是想要钱么,我叫他今年一个子儿也拿不到。”药谷这趟运来的东西,那些驱赶蚊虫的药包是最受欢迎的,很快被横扫一空。药谷弟子行走在狐胡的王城里,能感觉到自己经常被城中的官兵关注着,那眼神称不上友好,但药谷不是寻常商队,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召致大旭皇帝的疑心。狼毒卖光了药材不急着走,经常在狐胡的集市上溜达,精明的人便知道,他这是想带些什么回去。平头百姓们才不管谁跟谁要打仗呢。反正还没打起来,谁能给他们钱,谁就是大爷。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狼毒很不着急,一天只逛一家商铺,但出手极为阔绰,并且趁机打听到了狐胡准备出发的时间。从狐胡到须墨尔,是更荒芜的一段路程,但是不很远,约要走三天左右。那便意味着,狐胡进贡的队伍,左不过这三五天就要出发了。李弗襄便想再耗他个三五天,等到出了狐胡王城,在路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终于到了第五天,等到了狐胡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城。当天下午,药谷的商队也启程准备归去。高悦行和李弗襄依然藏在箱子里出城。在到了城外一个没人的地方,李弗襄掀开箱子,敲碎了细拐杖,取出了自己的神舞,牵了狼毒的一匹马,翻身上马背,勒着缰绳,掉头来嘱咐高悦行:“你们先走一步,我完事儿就去找你们,你可以在松酿客栈等我。”高悦行向来知轻重。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没有能力帮李弗襄什么,所以只是站在车上点了头,叮嘱一声——“小心”。李弗襄策马绕路朝须墨尔的方向而去。高悦行与狼毒的队伍一起,准备回松酿客栈落脚等人。烈日灼烤着沙砾,高悦行从箱子里站出来,用一条松绿色的面纱捂住了头面,再戴上两只红宝石的耳环,乍一看,不像个从中原来的女子。高悦行坐在那口载了她一路的箱子上,垂着两条腿,晃晃悠悠,狼毒让自己的马放慢了一些,与她并肩而行,问:“你心情很好?”高悦行笑笑,说:“不错。”狼毒说:“你成亲的那日,我们在药谷里收到了请柬,难为你还记得我们这些老朋友。”高悦行:“怎么会忘呢……但是你们并没有去。”狼毒说:“礼到了,等同于我人到了。”高悦行:“谢谢师兄送我的厚礼。”药谷的礼在她大婚前夕送到了。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里面装着三粒药丸,那是狼毒近十年的心血,能救命的药,人在遇到意外,性命垂危时,一粒便能复脉固脱,回补元气。虽做不到起死回生,却能在关键的时候,从阎王手里讨些转圜的时机。已是极不容易了。能救命的东西,高悦行一直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狼毒说:“到了松酿客栈,我陪你等襄王殿下。到时候,事情做完了,我们一起回药谷,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再护送你们回京。”高悦行:“已经叨扰师兄太多了。”狼毒道:“能替你们做些什么,是我的荣幸。”他变成如今这副糙汉的模样,想来是这些年在外风吹日晒没少奔波。高悦行很感激有这样的师兄时常挂念,正想说些什么,忽听见身后有马蹄轰隆的声音。听着动静,不只是几个人,而是很可观的一支队伍。狼毒忙指挥着自己队里的人躲向一侧,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高悦行听着那整齐轰鸣的马蹄声,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这样的行进速度……头顶上一声鹰唳。是军队。狼毒在这条路上行走这么多年,也是立刻便觉察出了不对劲。
第112章第112章
高悦行半跪在他的身侧,说:“我不需要任何后路,我只要你们所有人平平安安。”她费劲地将狼毒扶上马,驮着。自己牵着马走在前面,在胡茶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她也精通医理,她当然知道狼毒的伤是怎样的情况。如果没有足够的药和安稳的疗伤环境,他真的会死。即使有,也不一定能保全什么。高悦行的方向感极差,在大漠中根本辨不清方向。自重生以来,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措。高悦行这才渐渐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预料中,可以按部就班的顺着她设想的轨迹往下走。狼毒趴伏在马背上,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下一刻,立刻有一小块湿帕子递到了嘴边,狼毒含进嘴里,尝到了淡淡的咸味。是盐。他便笑了,说:“小师妹基本功真扎实。”高悦行道:“是师兄你教我的,当年我们一同奔赴西境,你告诉我,到了战场上和别处不同,盐是最简单却也最能救命的东西,所以我一直随身带着。”狼毒:“你做得很好。”高悦行牵着马停下来脚步,说:“师兄,我辨不清楚路,到狐胡王城的路怎么走,你给我指个方向吧。”狼毒:“不要去。”高悦行:“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你若是不告诉我方向,我们都会迷失在胡茶海里,到时候,师兄你若是真的上路了,也不孤单,我可能随后就陪你去了。”狼毒拿这样的高悦行没办法,无奈只能指了个方向,说:“顺着你现在的方向,一直走,向前便能重新回到通往狐胡的商道上了。”高悦行一颔首,说:“好的。”耳后,她牵着马掉头,冲着与狼毒指向完全相反地方向去。狼毒气结:“你……”高悦行道:“师兄那么在意我的安危,肯定不会真的放任我回到狐胡王城的吧,如此一说,朝相反的方向走准没错,是不是?”狼毒呛咳着肺里的腥甜,道:“你师妹啊,你要是没那么聪明该多好。”若是她没有那么聪明,就不会以身犯险往西境跑。若是她再笨一点,就可以无奈但不得不接受他们的牺牲和保护,而不是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上,试图扭转些什么,尽管清楚那都是徒劳。高悦行走着自己认定的那个方向,算计着时间,他们走出狐胡王城是小半日,如今闯进了胡茶海,而且前行的速度也变慢了,但只要加把劲,至少天黑前是可以赶到的。高悦行深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充满期待的一直赶路不肯停歇。她是不是回头关注一下狼毒的情况。他因伤口得不到更好的料理,精气神逐渐的萎靡下来。高悦行心想,忍一忍,再熬一熬,前面就能有办法了。可是她掐算着时间,走了大半日,直到落日悬在沙漠上方,像残血一样红的时候,高悦行终于回到了商道上,可是,她停了下来,向前往是杳无人烟,向后望更是不见来处。……怎么回事?难道方向错了?马背上的狼毒撑开眼皮,得意地一笑:“我就算到你不会乖乖听我的话,傻了吧。”高悦行眼眶通红:“师兄!”狼毒道:“你顺着这条路,往前再半日,可以到松酿客栈,但是往后,恐怕天亮也到不了狐胡王城,哦,路上兴许还不太平,你自己选。”高悦行被他送到了一条没有选择的路上。她咬牙:“师兄,你错了,不是我太聪明,而是我还不够聪明。”狼毒勉强笑着道:“小师妹,你只是一直在低估别人保护你的决心而已。”高悦行在沙漠里跋涉了大半日,她能感觉得到双腿一下发麻发胀,像灌了铅一样,没走一步,都要凭借着巨大的意志。她歇了口气,探了探狼毒的前额,已经开始发烫了。她摸出葫芦里的最后一粒药丸,却发现撬不开狼毒的嘴。高悦行:“看来还是有力气,那这药缓缓再吃也罢。”她翻身上马,顾不上狼毒那经不得颠簸的伤口了,策马加速赶往松酿客栈,早到一刻,就早一分希望。狼毒在马上又昏了小半日,再睁开眼时,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嘴里还残留着甘涩的味道,伤口处酥麻没有知觉,便知高悦行将最后一粒药也喂给了他。他提炼出的仅有三颗的救命药,尽数回了自己的腹中。高悦行赶在前半夜回到了松酿客栈,远远地望见客栈门前挂着一盏灯,那是留给夜归人照亮前路的。
第113章第113章
“会的。”李弗襄安抚她:“一定会的,他们逃不了,终有一天,我会越过胡茶海,将须墨尔的那个狗窝,连同狐胡的土坑一起收拾掉。”狼毒服了药睡过去了,他的师弟们被训得老老实实,端着药碗下楼见到了高悦行,郑重的揖了个礼。高悦行:“你们这是干什么?”竹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道:“王妃一介女辈,不辞风沙酷暑,千里奔赴西境,而我等男儿郎龟缩在药谷,享着无数先人用血拼来的平安世道,竟还口出怨怼,实属不该。有愧师父师兄的教导,也有愧家中的父母祖上。”李弗襄瞧了他们一眼,说:“我为大旭朝皇室,是君,你们为我大旭朝土地上的百姓,是民。为君之道,忧社稷庇万民,本应如此。”高悦行沉默着垂下眼睛。李弗襄是王。而她是王妃。他们都是受百姓奉养的君。天底下没有白享的荣华富贵。可是这个道理,她活了两世,刚刚才懂。一个人骨子里的秉性是天定的,李弗襄将来会是个好君王的。药谷的弟子都打发上楼睡了,留下两个人轮流守着狼毒。李弗襄瞄着高悦行的表情,问:“狼毒他的伤有救吗?”高悦行说:“回了松酿客栈,各种应急的药都有,我已传信给药奴姐姐,她应该不日便会赶来。如果仍旧不行……”李弗襄:“我也有安排,你放心,会有人一路护送她来。”高悦行点了下头。李弗襄又道:“你好好留在客栈,我要再出去一趟。”高悦行终于打起精神:“你要往哪儿去?”李弗襄虽说要走,但是不急,他还有闲心和高悦行聊几句:“袭击你们的须墨尔部下有蹊跷,你不觉得?”高悦行问道:“怎么说?”李弗襄道:“你们走出狐胡王城,才不到小半日,须墨尔就追了上来,你猜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你的?”高悦行最擅琢磨,遭到袭击的那一刻,不是没有过怀疑,但是在胡茶海里,她心里牵挂着狼毒的那致命的箭伤,一直没有心思往深处想。高悦行此时静下心来,说:“我明白,其实我们早在狐胡王城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对不对?”李弗襄:“那他们为何要等到出了狐胡王城再动手呢?他们难道不知道在城里才是最万无一失的动手时机吗?”高悦行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说:“是啊,为什么呢……”李弗襄留给她思考的时间。高悦行停了一会儿,说:“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狐胡王城也许不准他们动手?”李弗襄:“那他就是瞒着狐胡在搞我们。”高悦行用想不通了:“狐胡不是早就投靠了须墨尔吗,须墨尔想在狐胡的王城里对我们动手,只需要打声招呼便可吧,何必大费周章。”李弗襄道:“他们若是不想让狐胡知道此事呢?”一根绳上的蚂蚱,狼狈为奸的关系。须墨尔做的事情不想让自己的盟友知道。那多半是打算坑盟友喽?高悦行:“你是怎么想的?”李弗襄:“你觉得,动手的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么?”高悦行认真想,回答:“按照常理推算,倘若他真的知道我们的身份,活捉才是当前最划算的行动。”李弗襄:“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高悦行皱起眉:“所以,他们截杀我们,真的就只是为了杀掉药谷走商的一行人?”李弗襄说:“你要知道,这条胡茶古道是在狐胡的管辖下,我大旭朝的子明若是葬在这里,狐胡脱不了干系。”高悦行抬眼望着他:“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推测了?”李弗襄点头:“狐胡的立场尴尬,一方面,他身为我大旭朝的附属国,连年进贡不停,名义上,还是我们这边的人,一方面,他想反,想与须墨尔合谋夺取我们的土地。阿行,你记住一句话,墙头草才是最招人恨的。”须墨尔当然精明。他们要是不精明,也不会有如今的兵力,简直可以与一国抗衡。李弗襄推算,须墨尔现在收拾狐胡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他不肯轻易动手,是怕惊了大旭朝的皇帝,一旦狼子野心彰显,大旭朝西境的边防便要警惕起来了。人死在狐胡掌管的地界上,而且还是一批地位不低的人。狐胡这锅是背定了。李弗襄道:“狐胡拦在我们和须墨尔之间,无论哪方想开战,势必要过狐胡这一关。狐胡,不仅是我心里的一根刺,须墨尔心里叫他扎着并不好受……我能想到离间的手段,他们未必不会想到,甚至有可能,比我更早有打算。”高悦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须墨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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