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的空气。
模糊的笑声随即变成开怀的哄笑。仙石觉得宛如被人从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全身起了鸡皮疾瘩,不由自主地往行靠了一步过去,以全身的力量去承受英和(你们知道吗?)的声音。
(如月行,还有资深伍长大人。我最大的失误是没有在开始计划之前就把你们网罗过来。我要对你们不屈不挠的抵抗表达敬意)
被发现了。这是仙石第一个产生的念头。怎么办?他用眼神这样问行。行没有回答他,用那对蕴含着怒气的眼睛望着扩音器,就好像英和的脸就在那边一样。
(不过,日本政府将要因为这样而付出不必要的牺牲。我们将会做实况转播,让你们知道因为你们的小聪明造成多少人死亡。你们就慢慢听着吧)
冷冷的声音说完,扩音器就发出关掉麦克风的杂音,回归静寂。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的仙石和把目光从扩音器上移回来的行相对而视。
“怎么办?”
“你不是长官吗?你来决定吧!”
嘴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行好像已经想出该做什么了。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吗……仙石俯视着摆在地上的武器,捡起克鲁兹机关枪。
“……就是因为拿了你的笔,才会招来这种厄运。”
“我只是说没有贵一点的笔啊。”
行也拿起克鲁兹,脸上带着微笑。事已至此,他们只有靠着强行突破,拿到通讯机才行。两人同时解除安全装置的声音在封锁区域中回响。
*
真壁从『疾风』的活动声呐间断发出来的探测声中感受到有另一种声音的波纹扩散开来的气息,遂停下了踢水的动作。
“寄生虫”已经顺利安装好了,已经没有必要再趴在泥沙当中了。为了和本队会和而开始移动的真壁和宫下从海底上浮了五公尺左右,朝着南南西的方向游过去。游在右前方的宫下用指南针确认方位,真壁瞄了他一眼,身体一扭,把脸转向海面。
十五公尺上头的海面映照着阳光,形成了斑驳的光点图案。真壁的注意力被看起来比埋在泥沙当中时看到的更清晰的景象给攫住了,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当他看到更刺激的事实时,瞬间,包裹着潜水衣的身体整个僵住了。
巨大的船体被固定在海面的『疾风』的四周冒起了像沸腾一般的水泡。声音的波纹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直接与皮肤接触的感觉让真壁一度以为『疾风』启动了,但是锚并没有被回收,最重要的是也没有感觉到机关启动的笨重振动和螺旋桨启动的声音。那是一股动力小一点的力量在作动。帮浦吸水的声音?把海水吸上去的『疾风』将水洒在船上?究竟为什么……来不及多想,真壁觉得应该把这个变异传达给宫下知道,遂正要把转向海面的身体再转回来。
可是,他的动作中途就停顿了。因为他看到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景象。一道影子突然从围绕着『疾风』的水泡当中出现,开始朝着他游过来。
他之所以无法立刻判别对方是敌人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动作太过优美,根本不像是人。几乎不用两手,只靠着蛙鞋和腰部的摆动,自在地变换方向游水的姿势以充满幻想色彩的海面光点图案样为背景,看起来就像美人鱼一般。没有配带氧气帮浦或潜水装置之类的设备,展现女人美丽身影游着水的人鱼。瞬间看傻了眼的真壁被“女人”这个现实的单字给唤回了意识,用右手拔出了配在腰际的MP-5型海军用机关枪。
宫下班长发现了吗?真壁来不及回头,用海军机关枪的枪夹连敲了腹部的潜水装置两次,他相信响起的金属声会引起宫下的注意,同时想把枪口对准接近过来的人鱼。然而,此时人鱼的手一动,被真壁以为是背鳍的物体朝着真壁刺过来。
配备了像扇子一样巨大的枪匣的东西正是APS水中阿萨尔特来复枪。那是前苏联的特殊部队开发出来的,水中作战专用的枪支。几乎在同时,肩上背着小型循环式潜水装置,脸上戴着呼吸器和潜水罩的女人的脸清晰地映在夜视镜上,真壁直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美人鱼,而是一个恶魔。然而此时为时已晚。
女人宛如早就预期到似地,一个动作就避开了三点闪光之后发射出去的子弹,紧接着立刻扣下拿在手上的来复枪的扳机。几乎像是钉子,专为水中战设计的细长子弹发射出去,穿破LAR-V型循环式潜水装置,直接命中真壁的左胸口。紧接着又是两发子弹射出来,准确地贯穿了真壁的右胸和喉头。
没有痛感,也没有死亡的真实感觉,真壁从夜视镜的泛绿视野中看到从自己的身体中喷射而出的血水。光的斑点图案占据了整个视野,当全身和着血水的女人横穿过他面前的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
虽然已经知道包裹着『疾风』的白幕是放射能尘清洗装置的喷雾,然而却依然无法弄清楚宫津二佐在这个时候启动这个装置的内意。
(对方也没有回应我们透过紧急线路的呼叫。这会不会是暗示我们他们要使用‘GUSOH’的意思?)
被插入终端机画面中的梶本总理的脸色看起来是铁青的,是因为摄影机正确地掌握了色调吗?渥美凝视着被水烟覆盖着的『疾风』,含糊地说“既然我们已经接受他们的要求,我不认为此举有什么意义……”
“但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就有点可疑了。舰艇被水雾挡住,所以没办法判断,但是摩斯密码好像也企图传达什么讯息。或许中止作战,把突击部队叫回来比较好。”
既然出现了让人感到不安的因素,照平常的作法应该是从头开始拟定新的作战计划才对,然而如果此时中止行动的话,大概就没有拟定第二次作战计划的时间了。渥美这样预测,语气也没有那么坚定。本皱起眉头,以很明显地不悦的声音说(先发的两名斥候是否确定平安?)
“和生命维持装置连动的ELF信号持续发出讯号中。”
(既然如此就继续进行。如果此时露出懦弱的样子,本来该赢的仗也会输掉。不是吗?)总理的这番话让人有一种他天生的武人特质于此时整个爆发开来了的感觉。明明嗅到了某种危险的味道,却又碍于是自己促使总理做下这个决定的,渥美也只能回答“是。”
他把目光移回主荧幕,确认目前停留在Subject India的指标点附近的ELF信号。因为数量不足,只让宫下三尉带着通讯机,其实应该要准备两人份的才对。只能把两人的安危寄托在红色光点的不方便性让渥美想到这件事,他看着始终没有离开『疾风』的ELF信号,开始感到奇怪。
如果安装好了“寄生虫”,他们应该要撤退,和本队会合的。是对启动放射能尘洗净装置的『疾风』产生怀疑,持续进行监视吗……越发浓烈的危险气息使得渥美紧握的手不禁加强了力道。
*
一看就知道安装在肩膀上的像是携带型无线电之类的装置是通讯机。静姬也知道,从当中延伸出来的电线接上LAR-V型循环式潜水装置的管子时,万一呼吸一停止,通讯机同时就会停止发出讯号。
潜到舰底的老鼠有两只。静姬觉得很幸运,最先处理掉的一只并没有带通讯机。为了避免这种运气白白浪费掉,她必须慎重地处理掉第二只。静姬用蛙鞋踢着水,将留着血水,沉到海底去的第一只老鼠背在背上,透过装在单眼上的夜视镜影像确认第二只的行踪之后,扣下APS水中来复枪的扳机两次。
长达十公分的水中子弹果然她所预期的,穿进第二只老鼠的肩膀根部。第二个男人企图反击,扭转身体,却被子弹打个正着,他瞪大了装着夜视镜的单眼,因为巨大的冲击和剧痛而翻腾着身体,然而两只手只是无力地拨着海水,再也无法听从男人的意志活动了。穿进两肩的水中子弹应该确实命中了手臂的神经集中的部位。男人既无法反击,也无法关掉通讯机,只能无助地挣扎着,静姬在一旁观察着,轻轻摆动蛙鞋,慢慢地靠上去。
男人的双臂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仍然把脚踢出来,企图牵制静姬。静姬不把他放在眼里,绕到他上方,丢掉小型循环式潜水装置,从死命地想逃亡的男人口中抢过呼吸器,衔进自己口中。男人肩上的通讯机接收到她的气息,仍然持续闪着讯号灯。静姬确认无误之后,就没有必要再让男人活下去了。
从男人口中吐出来的大量水泡是恐惧的呐喊?还是诅咒的话语?静姬微微地想了一下,对那副丑态产生厌恶感,遂把来复枪塞进男人口中,扣下扳机。
最后的水泡随着血块往上窜生。静姬抱住不再挣扎,开始往下沉的男人的身体,松开他配备的LAR-V,连同通讯机装在自己身上。身体变得笨重让她觉得很不快,但是却以比来时更强的力道踢着水返回『疾风』。
他们这种先遣部队的目的不只是侦察。静姬根据哥哥的预测,滑也似地移向『疾风』的舰底,立刻就在舰首声呐的鼓起处的下方发现那个问题所在的物体。
从四角形的黑盒子里长出让人联想起昆虫的脚的六只手臂,贴在包覆着弓形声呐的外板上。静姬观察其四周,判断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卸下来,确认没有被装置炸药之后,毫不犹豫地把水中来复枪的枪口对准那个物体。
射进第四发的时候,黑盒子就在水中迸散出火花。手臂也整个粉碎,顿失支撑的黑盒子一从『疾风』的舰底剥落,便急速地往堆满泥沙的海底下沉。
*
一阵杂音窜过声呐荧幕,整个变黑之后,立刻就恢复了平常的画面。映出来的海底状况跟一瞬间之前截然不同。
无数的引擎声——比小型快艇还要小。可能是被改良为军用的水中摩托车——从南南西二一〇度的方位急速接近当中。风间忘了要出声报告,呻吟道“这是……”距离他一步远的宫津看着微微地扭曲着薄薄的嘴唇的英和。
看来趁着放射能尘洗净装置的喷雾启动时潜下水的潜水员果然按照英和的预期,排除了安装在声呐上的妨碍装置。“请看。这就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英和说,他不理会再也说不出话来的竹中,看着宫津。
“舰长。准备进行水雷战。”
虽然早就有预期他会说出这种话,但是宫津还是难免脸颊一阵抽搐。在所有为之冻结的人员当中,最先回过神来的竹中大叫“等一下!”对着英和质问。
“你是说要用鱼雷将他们炸死?他们可是活生生的,搭乘水中摩托车的人啊!”“但是仍然是威胁我们的存在。我们不该手软。”
“只要告诉日本政府,他们的镇压作战已经被识破,要他们撤回去就好了。”
“这样太优柔寡断了。除非让他们知道抵抗我们是白费工夫,否则他们会一再发动攻击。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炸沉『海风』?”
最后一句话不是针对竹中,是对宫津而来的。宫津无意识地紧咬着牙关,英和继续说道“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是玩真的,把以后的牺牲控制在最低限度,所以不得不将『海风』沉到海底去。不是吗?”
“可是,政府却发动这种姑息的攻击行动。这就证明他们并没有从之前付出的牺牲当中学到什么。舰长应该比任何人都憎恨这种愚昧无知吧?”
宫津无言以对。他把视线从往前逼近一步的英和身上移开,凝视着声呐荧幕。接近中的光点大约有三十个。以时速十八海里来计算,再过不到十分钟就会抵达『疾风』了……
“没有时间了。为了不用动用到‘GUSOH’……不,为了确保船员们以后的安全,现在我们应该再次让自己化身为魔鬼。”
宫津明知这听似正确的理论背后其实只是英和扭曲的暴力冲动,然而他却没有足以反抗的理论。他避开了众人一起投射过来的目光,转向武器管制的仪表板,寻求一个落眼处。所有的武器都处于能即时发射的状态,设定成从CIC一元控制,因此只要按下鱼雷的发射钮,舷侧的六八式三连装短鱼雷发射管应该就会立刻发射出Mk46短鱼雷。
难道只有放手一搏吗?这也是挥拳者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吗?为了一扫隆史的怨念,自己往后到底要杀死多少个儿子和女儿……这些话慢慢地从思考的漩涡当中浮上来,宛如现在才感觉到靠着达观所想像的痛苦和真实的痛楚之间的差异的宫津发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眼前用眼神提醒他“别再磨磨蹭蹭”的英和的眼睛和告诉他“就此打住也无妨”的竹中的目光就跟击沉『海风』时一样。宫津无法给予任何一个人回应,只能无助地闭上眼睛,朝着武器管制仪表板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警报在CIC中响起。宫津停下脚步,看到坐在紧急监视荧幕前面的初任干部一边重新设定警报一边站起来。
“通往进水区域的舱口被打开了!水开始流进来了!”
进水区域的舱口一旦打开,本来封住水流的空气就会流进舰内,海水就会再度开始从舰底的裂缝灌进来。这是利用这个情势为盾牌,藏身在进水区域正上方的人打出王牌的结果。英和完全没有一点惊恐的样子,嘟哝着说“那两个家伙……已经沉不住气,开始采取行动了吗?”他把手上的携带型无线对讲机凑到嘴边。
“按照事前的计划进行。这次可别再弄拧了。”
英和简短地说道,把无线电对讲机放回腰际,看着宫津。他的眼神清楚地说着“我们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宫津遂再度移动之前停下的脚步。
他站在武器管制仪表板前面,拿出挂在脖子上的舰长专用的主钥匙。之前一直都是插在操作盘上的,但是他担心英和会单方面地执意要发射飞弹,因此还是决定把它带在自己身上。宫津将主钟匙插进匙孔里一转,凝视着之前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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