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就做个决定,但是他早就有所觉悟事态会一拖再拖,因此总理的答复已经算是让他喜出望外的幸运了。当他咀嚼着可以避免双方兵戎相见而产生的安心感,以及眼看着目的就要达成的感慨时,总理低沉的声音又响起(这是我们痛苦的选择)。
(因为我们这么做,世界将因此被丢进混沌的大海当中)
“这是迈向净化的第一步。新的秩序将从混沌当中诞生。只要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罪愆,这个国家也将可以在健全的形态下重生。”
因为看到目标而太过兴奋,不知不觉变得饶舌许多的宫津是在和英和目光相对之后才回过神来的。站在湿着眼睛的风间和酒井等人后面,靠在仪表板上交抱着双臂的英和一脸“真是一群憨厚的人”的微笑表情。是陷阱吗?宫津以眼神询问他,英和只是装出一脸无辜样,转过身去。
(说起来很容易,但是……算了。就如你言,准备广播需要花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但是再怎么加快脚步都要下午六点以后才能播放。可以吧?)
“限制时间绰绰有余。我答应你。”
(你说同时希望我们播放你们准备的录影带,要怎么拿?)
收录有英和揭发平壤和美国私通的腐败现状,要求祖国进行革命的的演说的录影带在开始航行之前就准备好了。“我们会透过防卫网路线路传给你们。”宫津回答道,同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相信总理所说的话了。
(知道了……以上是我们得到的结论。我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但是这里有人想跟你谈谈,请等一下)
难道会是芳惠吗?听到总理意有所指的说词,宫津想起妻子的脸,虽然心中早已有此觉悟,但是心脏仍然不免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漫长的几秒钟之后,(我是防卫厅情报局的渥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宫津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因为某种有别于安心的理由而紧缩了起来。
“……是DIS吗?我很想骂你一声恬不知耻,但是你既然有话要说,那我就洗耳恭听。”
(下令暗杀令郎的人是我)
渥美直截了当地说,英和不禁也松开了交抱的双臂,把身体往前探。宫津听到紧握在手上的麦克风发出叽的声音,他说:“……所以呢?”
(我知道再怎么道歉都于事无补。但是,如果把我大卸八块的话,是否能平息宫津二佐的怒气?)
“……不行。我知道,杀害我儿子的是国家这个系统。我对您的高超人格表达敬意,但是那纯粹只是您个人的特质。我相信,除非整个国家都有这样的勇气,否则我儿子的魂魄是得不到安宁的。”
(你是说你完全没有放弃使用这种强烈的手段的打算?)
“是的。身为永田町的包打听,专门从事黑暗工作的您应该了解我的意思吧?”(我不能否认。因为就在三个小时之前,我就是这样对一个年轻人见死不救)
宫津不由自主地和英和的视线对望,接着把目光移到紧急监视荧幕上。行和仙石目前仍然躲在用CG描绘出来的舰艇断面图中染红了的进水区域的正上方。无从知晓这边陷入一片混乱的渥美的说词让宫津轻轻地吐了口气,一边再度确认那两个人躲藏的区域广播线路已经被切断,一边回答“我不同情。”
“我承认他是一个勇敢的年轻人,也能理解您不得不放弃他的立场。但是,只要不懂得从这种牺牲之沉重当中学到东西,只知道稳坐高位的人们存在,我们就不会吝惜于流血流泪。我们这种觉悟的心态昨晚应该已经传达给你们了。”
虽然只是从雷达画面上确定光点消失,但是宫津确实听到从被炸沉的『海风』上响起的无数惨叫声和老鹰的飞行员所发出的悲惨呻吟声。即使背负着这些怨念,他也决定要达成目的,然而从行的身上看到儿子的影子时,他的内心又动摇不已。宫津企图控制人不人、鬼不鬼,悬在半空中的自己,咬咬牙这样回答,(我明白)渥美静静回答的声音在宫津阴暗的心底回响。
(如月二曹的牺牲给了我们面对事态的勇气。我是这样想的。当着首相的面我还是要这样说,要不是如月二曹说过那些话,我们大概也只会在这边浪费时间,一事无成,等着破灭吧?)
这就是政府出人意料之外那么快就下决定的理由吗?“姑且不说他的灵魂会不会因此而获得安慰,至少他没有白死,这样就够了。”宫津一边回答一边窥探英和的表情。
(为了保护人民的性命,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我们也应该学如月二曹,站在我们的立场做最完善的处置。就算是要经过最严苛的道路,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好。我们不会让他说过的话白费。下一次,也就是下午三点进行沟通之际,我想为他安排一分钟的默祷时间)
讷讷而谈的语气中蕴含着热情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流出来,英和一边听着,一边把手抵在下巴上,看着一点。他在警戒什么?隐约感到不安的宫津刻意用冰冷的语气回答“那是你们的事。我们没有奉陪的义务。”
*
(……那倒是。对不起,说了这么无聊的事)
安装在士官室的餐具架后面的小型窃听器收到了从舰内广播的扩音器里流泻出来的声音,传送到行拿在手上的携带型无线电对讲机。仙石靠在行身边听着无线对讲机的声音,行突然站起来,仙石抬头看着他的背。
“一五〇〇要发动作战……这就代表你的摩斯密码并没有白打。”
渥美传过来的讯息中所隐含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这两个多小时,几乎没有休息,不停地打着摩斯密码有了代价。不会让他说过的话白费,就算是要经过最严苛的道路,也要勇敢面对——这些话的背后隐含着日本政府将根据他们所传送出去的情报进行突击·镇压作业的坚定意念。“看来好像是这样。”仙石回答道,也撑起了瘫坐在地上的身体。
对他们两个人而言另一件幸运的事情是,他们躲藏的区域有第四居住区。大部分的床铺虽然都被之前的手榴弹攻击给破坏殆尽了,但是船员们所留下来的个人物品中的零食和果汁之类的东西都还完好,可以让他们抵挡饥饿和口渴。剩下的就只有祈祷突击部队可以顺利地完成任务了。
“内事本部长刻意出面通讯是为了告诉我们DIS出动的事实。如果920SOF出动的话,就不会是一场混战。我也是属于该部队的。”
了解DIS实力的行似乎相当有自信。“是很大的部队吗?”仙石一边问道,一边再度站到密封配电盘前面,他要传达讯息出去,让政府那边知道他们接到消息了。
“正规小队一班有八人,一共有三班,还有一个我们专门单独出任务的部队。大家都受到相当程度的训练。多少值得信赖。”
拥有和这个家伙同样能力的人有三十个以上啊?听起来的确是相当厉害。仙石心里这样想着,却察觉到开始确认手上的武器的行似乎显得前所未有的焦躁,便对着他的背部叫道“喂,如月。”
如月回过头来,那对眼睛果然是曾经走过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的士兵特有的眼睛。虽然差一点被他的气势所压住,但是仙石在那对眼睛的深处看到“如果置之不理,可能就会朝着死亡狂奔而去”的毁灭色彩,遂提起勇气开口道。
“我不管你是二曹还是间谍,这都无所谓。只要在这艘舰艇上,你就是我的部下。从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
或许是从仙石僵硬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吧?行不发一语,凝视着仙石的脸。
“不要忘了,从现在开始,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要紧跟在我的背后。不要一个人没命地往前冲,做出匹夫之勇的举动。还有……也许你会说我太天真,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尽量不要杀人。姑且不说英和的部下,那些干部都不是战斗老手,初任干部都还是小孩子。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别对他们开枪。听到了吗?”
行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说“还有呢?”
“还有一点,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仙石回答道,笔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绝对不能死。这是优先于其他事情的最高命令。”
瞬间,行愕然似地直眨着眼睛,也许了解到仙石并不是开玩笑的,遂含糊地回了一声“……了解。”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足以让仙石真的放心,但是仙石知道自己的心意多少已经传达给他了,便再度专注于搓捻水平灯的电源电线的工作上。
*
因为突然启动支援镇压作战,吉井司令以下的『比叡』的船员简直忙翻了天。没有人跟阿久津说话,他站在直升机的机库上方俯视着飞行甲板。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着舰的第一架直升机卸下了人员和行李,转了个身,就消失于横滨方向的天空。至于要飞往何处就没有一定,不过为了瞒过『疾风』的眼睛,应该会先飞往陆地吧?第二架直升机将一群穿着战斗服的人员和用篷布包起来的像是水上摩托车的装备卸到飞行甲板之后就折叠起七片螺旋叶片,直接被收进直升机库了。目前停在脚下的是第三架将那像巨大的昆虫一样的机体停在甲板上的佩普洛直升机,腰上绑着自动手枪的肩带的人们灵活地忙着卸下装备和检视物品。
连存在都似乎被隐匿起来的他们似乎不喜欢被外人看到长相吧?所有的人都戴着只露出眼睛的全罩式安全帽,发现阿久津从机库上方俯视着他们,顿时都投以不悦的视线,待确认对方是干部之后,便露出无可奈何的眼神继续作业。
失去自己的舰艇栖身于他人舰艇上的现在,阿久津只能想像镇压作战是什么样的状况,但是至少这艘『比叡』绝对是扮演着基地的角色。阿久津之所以观察他们的作业并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自己被交付的使命——和宫津对决所必要的条件正逐渐在他眼前成形。他确认了这个预感,为了想出开始作战时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所以才会如此专注地看着那些面罩人作业。
这一团散发出浓浓的实战气息的人们连直升机的驾驶都在救生衣的零件包里插着枪把很粗的自动手枪。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观察他们的动作长达一个小时之久,大致上已经掌握其指挥系统的阿久津却是有胜算的。说穿了,这是那些坐视『海风』沉没的人们所拟定出来的作战。
应该有可乘之机,姑且不说士兵了,只要没有算错攻其不备的时机,要制服直升机的驾驶员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将接近下午一点了。盛夏的太阳更显得热气逼人,毫不留情地灼烧着被涂成暗灰色的护卫舰的甲板,但是阿久津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没擦。等着吧,宫津。我要砍下你的脑袋。阿久津在心中发誓,嘴唇下意识地扭曲了。
2
(雷达探测到水上目标!二九二度,突破限制海域接近中!)
随着警报一起跳进来的声音使得杉浦丈司才含进口中的茶顿时整个喷了出来。他赶紧回到仪表板前面,确认计器的刻度是正常值,期间同样被分配到导弹管制室的初任干部飞弹士对着无电池电话大叫。
“CIC,导弹!状况通知!”
难道日本政府开始攻击了吗?杉浦做过安全确认,手指头搁在将SM-1MR飞弹装填进发射机的按钮上,把脸贴到位于导弹管制室前面的窥探窗上窥探着外头的状况。
为了确认发射机的作动而设置的这个窗口被发射机本体和舰首的防波用围墙给挡住,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隐约可以看到海面和匍匐在十公里前方水平线上的陆地。这让杉浦放下了一颗心,或许是因为他有着纤细的神经,觉得在对外头的状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只能按着飞弹发射钮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吧?因为一枚飞弹就可以让一千万以上的人当场死亡,连自己也难逃一死……
可是,既然如此,那么看不到外头或许反而会比较好。他不想看到一千万人窒息的景象,也不想去想像。宫津舰长一再保证不可能使用‘GUSOH’,但是身为炮雷长兼飞弹长,固守在发射管制装置的管制室里,看着搭载着‘GUSOH’的飞弹,舰长那句话实在没办法让杉浦真的放下心来。
也许下一瞬间,他就会奉命发射。他不能否定之前在为了逮捕资深伍长和如月行而展开的战斗中,舰内的系统没有遭到伤害的可能性。万一CIC那边没办法进行远距离操作,下达从这里发射导弹的命令的话怎么办?我有勇气发射飞弹吗……正当杉浦这样扪心自问时,(舰长下达命令)的声音在无电池电话中响起,他的一颗心差一点狂跳起来。
(接近中的小型快艇经查明是媒体所属。目前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艇已经出面驱赶、制止。全员持续进行严密监控……)
旁边的飞弹士跟杉浦一起松了口气,全身力道尽失。杉浦这才发现刚才喷出来的茶水在长裤上晕出了一块晕染,不禁轻轻地咋了咋舌。他很想去自己的房间拿去渍剂来,但是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却不容他离席。他用战斗配食时被分发到的纸巾一次又一次地擦拭,却徒劳无功。
杉浦心里想着,也许我就是这样才老是被别人嘲笑太一丝不苟、神经质吧?但是擦拭长裤的手依然没有停下来。这样有什么不好?要不是有我这样的神经质,哪有资格控管高达几十亿的国家资产,拥有强大破坏力的武器?对只因为父亲是做到幕僚的海上自卫官,自己就几乎在没有任何选择权的情况下进入海上自卫队的杉浦而言,这是唯一他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思考、成立的理论。
或者该说是为了填补父亲口中的海上自卫队和自己亲眼所见的自卫队之间的鸿沟而必然衍生出来的自我欺骗呢?杉浦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领悟到父亲所说的话终归只是从第一线退下来的人经常会说的话,只是将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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