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只有十八公里的导弹没办法直接命中市中心,但是既然‘GUSOH’具有足以毁灭东京的破坏力,那么极端说来,就算在『疾风』舰内使其破裂,也可以得到预期的效果。以高性能的VLS为诱饵,把重责大任交付给老式发射机的导弹。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不,绝对错不了。仙石心中想着。
“如果是导弹专家,应该也知道怎么加以破坏吧?”
行如此说道,仙石看到他脸上微微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不禁粗着嗓子说。
“好,既然知道是这样,那我们就立刻去破坏导弹吧!我们要想出离开这里,找到导弹的方法。”
从电气系统的配线到内部构造等等关于导弹的所有知识都深深地烙印在仙石的脑海里。让导弹短路,变成一堆废铁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仙石因为突然看到了胜算而显得兴奋异常,连身体的疲累都忘了,但是行却很干脆地否定了他“不行”。
“为什么!只要抱着粉身碎骨的觉悟,总有办法……”
“粉身碎骨之后又怎么样?就算我们破坏了导弹,只要他们把‘GUSOH’移往VLS,那事情并没有任何改变啊。”
说的有道理。仙石的激动情绪一口气冷却了下来,他再度瘫坐在地上。
“如果镇压部队没能在我们使导弹失去效用的同时发动突击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我们不能把这边的状况先传出去的话,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
警察或自卫队大概连他们留在舰上一事都不得而知吧?仙石为自己破坏了行的卫星无线电一事感到深深的懊悔,随即想到从英和的部属那边抢来的携带型无线电,便将插在腰际的无线电拿给行看,问他“这个可以用吗?”英和等人可能已经改变了无线电的周波数,目前无线电对讲机并没有接收到任何交谈。
“不行。DIS的监听系统再怎么厉害,还是无法接收输出功率这么低的无线电的声音。”
“那么手机呢?到居住区去找找船员们的个人物品,或许可以找到一个。这里已经在东京湾内,也许可以通话。”
“不要忘了相控制雷达完全开启作动当中。一般市面上的手机电波是传不出去的。”
“那么就到电信室去发无线电报吧。第二电信室就在舷梯的上方。我们可以强攻突破……”
仙石从衬衫当中拿出已经变温热了的手榴弹,行好像已经疲于应付愚蠢的同伴似地叹了口气。
“无线电是和CIC及舰桥相通的,你忘了吗?”
是忘了。仙石痛切地了解到自己的轻率,无力地靠在墙上。本来以为消失了的疲累感顿时加倍了似的,一股脑涌了上来。
不知道若狭他们怎么样了?是否顺利得救了呢?仙石环视四处冒起硝烟的第二电气整备室,终于想到了这件事。如果他们把我回『疾风』的事情传达上去的话……他心里想着,却又发现光是期待这样是没用的。在那种状况下,没有人会认为他能回得了『疾风』。精神错乱之余跳入海中,之后就行踪不明。呈上去的报告应该是这样写的。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可是,如果在大家无法得知确切的状况下死去未免太过悲壮了。即便是写下离婚协议书的老婆赖子,他也希望她知道自己目前所采取的行动,他也想对女儿佳织留下几句身为父亲该说的话。在绝对孤立的海上,如果想把危机传达给其他船只或陆地上的人,寻求协助。这个时候该怎么办?目前任何一艘船只都备有紧急救难发讯机,但是以前都是用摩斯密码发出SOS的……
漫无边际地想到这里,仙石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来,将封密配电盘的盖子从一边打开,确认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是否可行。他不理会行一脸困惑的表情,打开第三个盖子,在地区电源的开关和配线当中找到想要的东西时,仙石再度在脑海中确认那个方法是否可行。
“只要在不为舰内的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把讯息传送到外面去就可以了,对吧?”
仙石窥探着密封配电盘当中说,行以充满疑惑色彩的声音回答。
“嗯……”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仙石判断也许可行,便回头看着愕然地看着他的行。“好,只好碰碰运气了。把你刚刚所说的话简短地汇整成短文。”仙石说。
“你想干什么?”
行反问道,不过还是依言到办公桌前面开始找纸跟笔。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无计可施是事实。就算只是争一口气,也要乘宫津和英和不备,将他们从『疾风』上赶出去。仙石心想这样想着,偷偷地兀自笑着。
“我要让你们看看,资深伍长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五章
1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于换班前五分钟上到露天甲板上来的崔静姬和前一班的朴少尉换班,负责监视外围。
刚才被九厘米子弹擦过右肩,皮肤裂开了五公分左右,底下的肉也被烧焦了,但是以消毒药水和抗生素做了紧急措施之后,静姬连止痛之类的药物都没有吃就回到工作岗位上来了。由于靠着训练也锻炼出了她对药物的抗药性,因此除非给予大量的止痛药,否则不会有有什么止痛的效果,而且吃了药之后感觉会钝化,可能会对以后的任务造成障碍。既然如此,忍着每次随着脉动就会涌上来的疼痛反倒要好得多。
朴少尉也许也了解这一点吧?并没有愚蠢到要对右肩上绑着绷带的静姬说些没用的关心话语,只是默默地回到舰内。静姬小心翼翼地拉扯着挂在肩上的克鲁兹的肩带,避免去碰触到伤口,把目光望向从『疾风』的左舷后部可以一眼望尽的东京湾。
这个四周三百六十度怎么看都看得到陆地的地方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是在海上。而且沿岸地区几乎都是高架桥或大楼、中央立柱油罐或龙门起重机林立的港湾设备等的人工物品,这些呈几何学图案的影子看似在又厚又重的盛夏的空气中摇晃着。
连用湖或池塘来形容都不够适当,说是巨大的水洼或许还来得贴切一点。静姬所知道的海应该是更大、更朝着外界洞开的空间。至少,从咸镜南道的乐园环视的东海(日本海)给人的印象也比从这里看起来开放。
侦察局海上处的穷酸港湾设备虽然只是一个用来停泊对南韩进行渗透的作战的旧式潜水艇的场所,但是从马来西亚港望出去的海却仍然有着某种唤起人们对未知的世界的恐惧和憧憬的东西在。她出生在黄海北道的共同农场,因为是个私生子,自幼就在四周人不屑的眼光和态度中度过。后来她天赋的素质被住在平壤的养父相中,把她收养了。养父在军中拥有崇高的中枢地位,在他的安排之下,她循着有别于一般的义务兵役的管道被分配到侦察局,在莫名究理的情况下就被训练成一个渗透工作人员——对一路走来始终没有过过安稳日子的她而言,海洋有着足以撼动她内心的某种力量。
那是一种在另一个地方,自己或许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期待和不安。在第二次的南韩渗透作战当中,这种心情以最残酷的形态实现了。在水平线的另一端看到理想国度,相信拍打着岸壁的海水中蕴含着一个丰富世界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自己诞生了。抚摸着喉头上那形同烙印的旧伤,不再回忆往事的静姬听到背后响起舰桥构造部的防水门打开的声音。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走过来的人是哥哥。静姬的耳边感受到不发一语地靠到她背后来,轻轻地用两手抱住她的许英和的气息,她把自己的左手叠放在交组在她的肚脐一带的手心上。
当时哥哥也是这样默默地抱住她的。连续几天一直抱着所有的感觉器官都达到饱和状况,形同废人一样的自己的身体,为了溶化她冻结的身体和心灵而全心全力地奉献。养父——林明基侦察局长一再训斥不吃不喝,始终不愿意离开的英和要他放弃,但是,一直到她的心再度对外开放之前,哥哥始终没有离开过医院的病房前面。
或许哥哥也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疗愈自己正逐渐变化成人类以外的某种东西的心灵。她的声带被割断,肉体受到无数的暴力摧残,但是她可以感受到哥哥内心的呻吟,或许就因为这样,从此之后,哥哥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血缘以上的兄妹了吧?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围起了一个不要说别人,连养父都没办法踏进一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领域,同时也是他们以那个领域为中心,而不是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这个国家为主开始采取行动的时候。
她不知道关于明基收养英和或像自己这样的年轻人,将这些人安排到侦察局是为了将来的武装政变计划铺路——个人军队的培育的流言有几分真实性。但是,当高层开始盯上养父的时候,站在养父的立场,为了证明自己无二心,他只能派遣她参加成功率极低的南韩渗透作战。结果,搭潜水艇登陆南韩的渗透组成员们中了韩国国家安全企划部的埋伏,完全被歼灭。静姬也被地雷的碎片刺穿喉头,成为他们的阶下囚。
在完美的报导管制下捕捉到静姬的韩国安企部在拷问时是不择手段的。她用笔谈用的原子笔做为武器,试着逃脱,但是也只有在她还保有清醒的意识时才有能力这样做,她所付出的代价是两手的手指头都被折断,因为被迫服下大量的自白剂而导致精神错乱的静姬很快地就失去了被当成情报来源的价值。她之所以还能活下来是因为还有可以做为男人们的慰劳品的最低限的利用价值。
要是英和擅自发动的拯救行动再晚个一天的话,只怕她早就完全变成个废人了吧?而且要不是事后他没日没夜地照护,那被污物和药物侵蚀的身体恐怕也很难再度活过来了吧?可是,她这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这些因素而使她盲目地爱着哥哥,或者为了报答恩情。
这种脆弱的感情是无法维持属于他们两人的领域的。即使在面对哥哥时,要不是哥哥在作战时展现出散发着光彩的表情,只怕曾经濒临破灭的神经根本就无法持续感受到爱情。哥哥也了解这一点,因此不管处于什么状况下,他也不会对她另眼相待。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部下,分派适合她的能力的任务给她。静姬知道那正是哥哥的情爱表现,因此严苛的任务也从不会让她感到痛苦或恐惧。
这次的行动也一样。事情的开端在于英和听说了部署在各地的情报网所获取的流言。听说有一家总公司在那霸市内的某外资企业的职员们包租小型引擎飞机要到美国去度暑假。要是在平常,这种情报没有人会放在心上,但是在“边野古毁灭”的余韵还没有冷却下来的状况下,美国国防总部想将留在边野古弹药基地的‘GUSOH’试料移送回美国因而采取秘密行动的时候却又另当别论了。这家外资企业是第五〇〇情报大队——把据点放在战俘营,统括极东地区的美军情报活动的陆军情报部——在日本国内所拥有的幌子公司之一,他们在这个敏感时期集体返国难免会启人疑窦,怀疑是美方想秘密地将‘GUSOH’移送回去。
即使在美军内部也被视为秘中之秘的‘GUSOH’的移送工作不能采用往返于基地之间的运输机等一般的方法。从参与开发可以将‘GUSOH’绝对安全地运送回去的特殊容器『NEST』工作的技术军官那边获得了情报来源使得哥哥心中更加笃定。那个担心‘GUSOH’的存在,相信哥哥是媒体人而进行内部密告的技术军宫在知道英和的真实身份之后企图逃亡,但是他并没有忘记哥哥抓了他的家人当人质。当女儿面临被硫酸毁容的危机时,没有一个父亲还能不松口的。问出解除『NEST』的安全装置,打开覆盖着抽出杆的护套时所需要的密码之后,英和开始着手计划抢夺‘GUSOH’。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打扮成平民的模样,但是负责‘GUSOH’的移送工作的人员都接受过情报士官的训练,还有一小队直属于情报部的突击侦察海兵随队护卫。英和拟定了他们在边野古接过‘GUSOH’,移往那霸机场的途中发动奇袭的作战计划,但是突击侦察海兵却展现了不让精锐之名蒙尘的行动力。英和损失了了五名同志才将他们都歼灭,拿到了『NEST』,然而仅仅这样的损失就可以完成计划或许堪称是运气。静姬等人输入了密码,解除了安全装置,打开了护套,在美军出动之前就离开了冲绳。当然,技术军官和他的家人在他们出发之前就都被封口了。
之后耗费一年多的逃亡和守城工作实在不值得去回顾。和明基侦察局长决裂、与宫津隆史的邂逅等等,对哥哥而言,那可能是他非常忙碌的一年,但是对只能守在地下室里的静姬而言,这些事情的演变却与她全然无缘。就在距离现在一个星期之前,静止的时间终于开始跳动了。从自己被赋予将自己搭乘的客机炸掉,把『NEST』送到位于太平洋上的『疾风』这个任务的时候开始跳动。
『NEST』本身的设计是可以持续几天耐三千度的高热,只要将护盖封闭起来,遭受任何冲击,抽出杆也不会被拉出来。问题在于在坠机的同时一起落下来的静姬,利用机内清扫的时间潜进机上的同志虽然将降落伞偷偷藏在洗手间里,但是没有人能保证她在爆炸之后能够平安脱险。
如果在爆炸之前将窗户破坏,为了维持机内的气压,机体会将高度降到降落伞可以安全下降的高度,但是如果飞散的碎片或火球落下来的话,她就无处可逃了。在大半夜里落水,靠着最后的一点意识松开降落伞之后,其他的就只能交由上天决定了,哥哥是否能按照预定计划找到自己?在被找到之前,自己是否可以不被鲨鱼吃进肚子里,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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