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垂下眼睛。
尽忠尽义吗?行试着去反驳英和刚才所说的话。他对DIS从来就没有这种感情。他只是像眼前这个宛如戴着机器人面具的静姬一样,机械性地完成任务而已,他连一点点为DIS尽忠尽义的意念都没有。
如果为了值得守护的主义或理想、国家而战斗才算是士兵的话,我根本不算其中一个。我只是固执己见而已。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守护的。为了不把『疾风』的船员卷入战斗当中,我甚至没能完成任务,这或许是因为我找到了值得守护的东西,然而,这个东西终究还是消失了。就如同和母亲一起生活,或者在祖父的分院里画画的时间一样,在我掌握到的那一瞬间,又从指缝间溜走了。
只要有所期待,就一定会有让人痛心的背叛等着。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一切终究都只是虚幻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任何明确的东西。这个星期以来在『疾风』上度过的日子、邂逅的人们的笑容、互动的情感、温柔、严苛。飘浮在夜晚海面上的萤火虫那神秘的美感、在亮晃晃的阳光下看到的蔚蓝海洋的解放感、费劲地想要描绘下来的人们的热情,以及受到激发而差一点重新执起画笔的自己。一切都只是瞬间的幻影……
好累。行这样想着,把身体横躺在地上。天花板上紧急照明用的红灯亮着,灯光看起来是晕染的,行不禁觉得产生一股悔恨。
*
作业所需要的道具大致上都找到了,这只能说是一种侥幸。而且电源也还可以使用,对仙石而言,这也是值得庆幸到他很想感谢上苍的事情。
作业本身虽然很单纯,但是在淹了水的第二区来回收集道具、将被爆风扫倒的工作台重新放好等工作使得最初的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下半身一直泡在水里恐有造成低温症的危险,因此他并没有忘记时而要爬到工作台上休息一下。外头——防水隔墙的对面时而发射鱼叉导弹,时而发射VLS对空飞弹,『疾风』正在进行实战的气息透过舰内广播浓浓地传过来,但是,除非他有将堵住通道的隔墙给破坏的计划,否则他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就算惊慌也无济于事,因为焦躁而犯下错误可能就会命丧黄泉,从事这样的危险作业的紧张感使得仙石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专注力和细心。
简单来说,程序是这样的。首先从弹药库那边调来一颗主炮一百二十七厘米单装自动炮所使用的炮弹。炮弹的种类很多,不过仙石选择了弹头有引信管的对空炮弹。因为如果使用前端用钢铁包覆的穿甲弹或弹底有信管的对空一般弹的话,会对他的作业造成阻碍。『疾风』的主炮所使用的炮弹分成弹丸部和装药包——也就是弹壳,两者合起来成为一发份的炮弹,但是仙石的作业只需用到弹丸部分。长约五十公分,直径约十三公分,重量约三十公斤。只要使力时小心腰部,一个人还是可以搬得动的。仙石抱着炮弹,回到隔壁的第二装药室。
将炮弹放到工作台上之后,真正的作业就开始了。仙石将前端的信管朝着逆时针的方向转动,在避免撞针接触到四周的情况下,轻轻地拆下来。他将已经没有爆炸危险的炮弹固定在作业台的虎钳上,用电钻在侧面的中央部分开个洞。巨大的声音在淹了水的封闭区域里回响,仙石担心可能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不过,滚落在脚边的旋转轴刚好成了很好的隔音垫。说穿了,就算是许英和也不会想到还有人留在淹水的区域。仙石这样衡量过后,一口气开了一个直径约五厘米的洞,接着作业推进到更精细的阶段。他将炮弹加热,把里面的炸药溶化掉。
说是加热,也不能直接用火去烧烤。四处翻找一阵子之后,仙石找到了防寒用的电暖炉和铁帽,用胶带将暖炉底部的安全装置固定住之后放倒,用来作为炉子的替代品,然后将装了海水的铁帽置于上头。用零件将四周固定,避免晃动,算准铁帽中的海水沸腾的时间,再将于侧面开了洞的炮弹放在上头。蒸气使得炮弹变热,从洞口进入炮弹内部的热气将凝结成蜡烛状的炸药慢慢地溶化。酸性化学药品的味道开始漂散开来就证明炸药开始溶化了。仙石用手帕捂住口鼻,用毛巾包缠住炮弹,轻轻地抱起来。
仙石将收藏着小螺丝和螺栓的便当盒大小的耐热塑胶盒清空,按照灼烧的要领,慢慢地将炮弹凑上去。变成液体状的炸药从前端的信管安装口慢慢地流出来,分不清是茶色或红黑色的液体盈满了塑胶盒。仙石将最后一滴炸药滴落,擦掉脸上的汗水,将变空了的炮弹沉入水中,再将事先准备好的导电电线浸泡到炸药里面。只要将开了电线穿孔的盖子盖上,塑胶盒里的炸药再度冷却固体化之后,第一步骤就完成了。外形虽然不是很精细,但不折不扣就是一颗拥有和护卫舰的主炮相同爆炸力道的克难炸弹。
接下来就是要确保引爆时所需要的电力,只要从攀爬在天花板上的送电电线接电就可以了。这时候,身为飞弹装备的专家,精通各种弹药或火药的知识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功效,但是在破坏了隔墙之后会演变成什么状况就不得而知了。他想到的是目前该去的地方和该采取的行动,然而万一途中撞见英和的部属的话就out了。仙石没有任何可资参考的线索去了解他们在舰艇内的配置情况。
但是现在不是踌躇的时候。两个小时之前,宫津和防卫厅长官之间的通话内容透过舰内广播也如实地传进了仙石的耳里。只要了解事情真相的人都会知道宫津的要求其实是很正常的,然而日本政府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答应将不但会破坏自己国家,甚至会将整个世界颠覆的情报公布出来。这么一来,宫津也许真的会把“那个”——叫“GUSOH”什么的毒气武器射进市中心。
放弃做为一个人……仙石回想起说这句话的宫津的脸,心头不禁一冷,他确认克难炸弹开始凝固之后,来到通道上,想找出一个适当的设置地点。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想做出两三个炸弹出来,但是时间不够用。他不难想像,固执而不认输的行会持续保持缄默而触怒英和。他把手摸上堵住通道的隔墙,寻找可以确实炸穿的地方,口中说着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的喃喃自语了——你可别死哦,行。
*
十英寸大的液晶彩色荧幕中映照出来的是设置在驻日美军边野古弹药基地的地底下的研究设施——被称为‘GUSOH之门’的大规模实验设备的影像。一无长物的巨大白色房间里一样摆放着像巨大的水槽一样的玻璃柜。水槽当中盘踞着一个让人联想起超大荧光灯的圆柱体玻璃柜,从沿着水槽内壁排列的名种帮浦、发动机之类的机械当中延伸出来的管子系在密闭的柜子两边。
定睛一看,圆柱体玻璃柜的旁边放着一个箱型的小盒子,用管子和本体连在一起,当中有两只老鼠不急不徐地四处活动。白鼠不知道即将有惨剧降临自己身上,在无机质的实验装置当中,不安地环视四周。这样的景象看了再多次也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濑户内阁情报调查室长心里想着,然而要终止市谷与樱田门之间的没有仁义道德可言的争论,让出席者们知道目前的状况有多危急,播放由五角大厦所提供的资料影像应该是最有效果的。G事件的负责人应该看过这些影像了,但是现场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梶本总理以下,集合在NCCS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看着荧幕,濑户冷眼看着他们,只好也把目光落在画面当中。
两名穿着化学防护衣的研究人员在水槽四周进行最后的机器检视。影像一角标示着(3/21/96)的日期,荧幕上浮出这是第八次实验的字幕,大家因而了解到,美军至少从四年前就开始进行‘GUSOH’的实用实验了。戴着双眼式的怪异氧气罩的脸孔看着摄影机的方向,打出OK的手势之后离开房间,不一会儿,两支机械手开始在保持真空状态的柜子里活动。
一支手抓起实验用的小盘子,将其放在圆柱体柜子的正中央处,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摄影机以特写的方式,近拍一滴水滴粘在浅底、直径不到十公分的透明有盖玻璃器皿的正中央。那滴水滴是无色而透明的,小到如果没有凝神注视就可能会漏掉,但是这就是‘GUSOH’。是为了避免十年后发生能源危机,为了对人类社会有所贡献而被制造出来,却也可能使整个世界毁灭的,长年被封印于地底下的魔物液体。机械手回到原来的收纳位置,有盖玻璃器皿被放置在长三公尺,直径五十公分左右的透明圆柱体当中。过了一会儿,安装在四周的帮浦的栓子打开来,氧气经由系在圆柱体一边的管子注入柜子当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足以让第一次看到这些影像的人们为之騒动不已。原本透明的圆柱状玻璃柜瞬间像曝了光的底片一样,变成一片纯白。这是接触到氧气的‘GUSOH’形成了白浊的气体,布满整个巨大的柜子内侧的结果,然而其产生反应的方式几近于爆炸,而不是单纯的气化。
安装在柜子上的压力计刻度已经超过一百公斤了。小小一滴‘GUSOH’所显现的化学变化使得在场的某个人发出呻吟。
“简直就像硝基的威力……!”濑户觉得就爆炸力而言,这样的比喻是很正确的。但是,‘GUSOH’和其他化学物质不同的一点是,它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和氧气化合,完全地气化,期间会持续产生高压气体。如果能将其实用化的话,应该会带来比石油更有效率,比原子能更安全的新能源革命吧?只要所产生的气体不是凌驾VX的致命性气体就好了……
“本来是无色无味的,但是影像中的气体经过着色以便于进行实验。”
坐在主荧幕前面操控键盘的渥美以和骚动不已的出席者们呈极端对照的冷静声音补充道。结果在DIS和警察之间所爆发的丑陋争论当中,一直低着头强忍住怒气,史上最年轻的内事本部长似乎决定采取一如往常的冷笑态度来维持自己的内心平衡。看着各自不悦地盯着荧幕看的警察和DIS相关人员的脸色,再窥探着被夹在两者之间动弹不得的梶本总理,濑户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之前那场争论之后,DIS拼命想隐瞒的“另类事件”,已经透过汀自治大臣兼国家公安委员会长整个被暴露出来。由防大学生和OB所推动的同好会;曾为有事法制研究会一员的宫津隆史因为以真实姓名发表论文而和许英和搭上线;为了逮捕英和而利用宫津隆史的DIS在计划失败之后,基于保全情报和维持国家利益的观点而将他“处理”掉——也就是加以暗杀;不久之后,『疾风』的人事调派活络起来,大部分的船务干部都被有事法制研究会的成员所占据……
期间夹杂着明石警察长官的质问、野田DIS局长的辩解、安抚双方的梶本总理的怒吼声,当所有人总算理解整个事情经纬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八点十分了。要不是渥美建议播放这个证实‘GUSOH’的威胁有多可怕的录影带让大家了解目前的状况有多危急的话,只怕事情会更加难以收拾吧?即使到了这个节骨眼,野田局长似乎也并没有告知渥美,秘密工作仍然持续进行当中,渥美的表情和嘴角隐约透露出对警察和DIS双方的厌恶感,然而对渥美而言,要他淡然面对这样的感受也是有限度的。濑户并不是不能体会野田将渥美排除在外的心情,但是,濑户也并不打算因为这样就认同DIS的作法。
在公安委员和监视委员的认可下所进行的“处置”宫津隆史的作法也许确实是基于“国家的意志”吧?身为了解情报活动的严苛现实的人,有些部分是濑户也不得不认同的,然而谁也不能否认,不想让反对势力取得推翻DIS的口实的梶本政权所打的如意算盘——利用DIS以达到政策推动和补强权力基盘的目的,因而有偏袒市谷的论调——的底部是暗潮汹涌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警方只知道一味地进行弹劾,不断地叫嚣着是市谷引起事件的开端,因而延迟了处理事情的时机。而另一方面,DIS则一再扬言能够解决事件的只有他们,为达成任务不得不隐瞒真相。眼看着争论已经沦为是先有蛋再有鸡,或者是先有鸡再有蛋的低劣层级了,然而,脸不红气不喘地就卸下偏袒DIS的招牌,只图明哲保身的梶本总理此时却只是冷眼旁观这场无谓的争斗。双方都毫无保留地显露出自以为是的自我,结果反倒因此勒紧了自己的脖子,明知如此,却没有人能及时喊停,这难道就是人类无可救药的小聪明使然吗?濑户不禁在内心感叹着。他透过荧幕,俯视着在两只在玻璃柜中来回活动的老鼠,可悲的是人类不也一样吗……当他陷入沉思时,管子的栓子就好像算准了时间似地在这个时候松开来,白浊的气体流进了老鼠的玻璃柜里。
‘GUSOH’气体化成一缕烟雾弥漫在柜子当中,蠕动着鼻子的两只老鼠不到一秒钟就腹底朝天,命丧黄泉了。它们的嘴角冒着泡,手脚不停地痉挛,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秒钟,而两只老鼠完全动也不动则是在注入气体之后整整七秒钟的事。出席者们发出的恐惧和感叹气息悄悄地撼动着会议室。
“和空气中的氧气化合的‘GUSOH’会产生具有和致命性神经毒气一样性质的高压气体。致死量是三十毫克,对人体的作用速度……也就是致死的时间则不到一分钟。影像中显现出来的是一小滴‘GUSOH’气化之后的样子,但是那么一小滴液体就足以杀光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超过二十人以上的出席者们闻言为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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