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演变成可以利用男女性的体力差异来比胜负,在身体状况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顶多只能打个五五波。而现在,他有两三根肋骨裂开来,全身遭受重击而发着烧,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如果在体力多少恢复一点的时候也无济于事,而且又不能期待能逃离或有人来拯救的话,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采取保全机密的行动——破坏塞满了DISS‘海军锚’作战的情报的自己的脑袋。也就是自杀。行想到了这一点,微微地转动了一下抵在地上的脸颊,挤出苦笑的表情。等待体力恢复好自杀,这真是最好笑的笑话……
可是,那是杀了父亲之后,行所落脚的地方——防卫厅情报局所传授的行动准则。他们告诉行,不要放弃,要一直撑到最后,要尽最大的努力活下来,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又命令行,万一落入敌人的手中,判断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会造成同志死亡时,就要尽最大的力量快速地抹杀自己。因为他们认为,天底下没有所谓的熬得住的拷问,即便拥有再怎么坚定的意志的人,只要胃袋里被灌进半公升的自白剂,早晚都会开口吐实的……
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维持国家治安而存在,然而在经过判断有必要时,甚至也要不惜夺走人民的生命。被国家判定为有损国家利益的人就已经不是人民,而是敌人了。就如同杀人罪不适用于战场上的士兵一样,歼灭被判定为敌人的人是被允许使用任何手段的……那个地方是适用这种道理的。内部存在着几个永远不能解决的矛盾,以毫不留情的强力理论勉强保有其整合性的DIS的存在方式正代表着人类历史的阴暗面。行觉得那跟他个人的矛盾是相通的。一直以来他都遵循着绝对不逃避的信条,而结果,现在他开始思考着杀死自己的可能性。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最大的逃避方式——他虽然厌恶选择自杀的母亲的人生,然而结果自己却矛盾地陷入类似的境地……
事后,用仍然残留着父亲的鲜血感觉的手拿着画笔,在祖父的分院里完成静物画的行听到巡逻车的警铃鸣响时也没有任何感慨。唯一的想法是,亲眼目睹父亲谋杀了祖父的事实,自己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没办法的……至于其结果,他觉得自己也只能像之前的生活一样一直忍耐下去。所以,当鲜少在山间的城镇里听到的警笛声逐渐远去,知道走进分院的男人们是被警察以外的组织派来的人时,他也并没有特别感到惊讶。他了解到,面对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结果的时候到了,遂不发一语地跟着男人们走了。
他这样的态度看在那些男人们——DIS的成员眼中似乎是合乎资格的。听说躺在门前的血泊中的父亲的遗体被随着他们一起前来的救护车给载走,后来和急性脑内出血的验尸结果报告一起被送回家中。觊觎祖父的遗产蜂拥而来的远房亲戚们对这个结果丝毫没有怀疑,连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派报青年也因为听到四周人一再传述是大量的血冲破了脑血管,从耳朵里流出来的说法而忘了他看到死者的脑袋碎裂而死的第一印象。这个叫DIS的组织就有这种“想办法”让人们接受某种说法的力量,他们也详细地掌握了行的出身和性格,巨细靡遗到让行感到讶异的地步。
时至如今,行依然不能确定成员是什么时候?基于什么原因对他产生兴趣的。他只知道,他们的任务就是不分男女老幼,找出拥有可以参与DIS的任务的素质的人,他们的信条是,为了获得优秀的人才可以不择任何手段。将父亲的遗体和行带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于今想起,可能是木更津航空补给站的废弃仓库——之后,他们提出了两种选择。也就是,要不就接受法律的制裁,要不就是听从我们的指示,挑战自己内在的可能性。成员们异口同声地说,不管从无与伦比的运动神经、即使处于极限状况也不失去自我的坚强意志、从绘画的描绘能力中展现出来的缜密观察眼力、必要时毫不犹豫地施展力量的冷彻行动心各方面来看,你都是最佳的人选。
行没有那种自觉,就算有,他也丝毫没有欣喜的感觉。行觉得选择哪一条路都一样,但是又感觉到,要是自己说出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的话,成员们一定会不死心地企图说服他,因此为了尽快结束和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答应加入组织。第二天,他被移送到市谷去,经过为期一个星期的智能测验和体力测试,再度确认他的适用性之后,他就被丢到位于富士山麓的训练营去。和上级分派给他的小狗一起度过严苛的训练,也通过了将小狗杀来吃食的毕业考试,被烙上“支配感情的工作人员”烙印的行从此就被赋予以DIS一员的身份活下去的义务。
之后的几年当中,只是不断地反复累积单纯的模式。学习、训练、学习、任务、训练、任务、学习、训练。满十八岁之后,他被从住宿于市谷总部的宿舍生活当中解放出来,得以住到都内的公寓里面。为了掩饰身份,上级给了他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四流大学的学生头衔,他试着去上过几次课,然而那些思想幼稚的年龄相仿年轻人们对他而言只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一样,不消多时,他就成了只在学校有学籍的幽灵学生。
东京这个城市跟老家的乡下不一样,四周充满了许许多多的人和物,然而只要有那个心,还是可以彻底地过着孤独一人的生活。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回到家里也无事可做,只是一直等着手机响起。日子就这样一天过一天。知道他手机号码的只有直属上司,因此只要手机铃声一响,就代表是一次的任务召集。电话里头的对话按照事前的决定,只有“集合”或者“待命”而已,然而对行来说已经非常足够了。之后的几个小时或几天,行就不用担心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了。他也因此可以从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持续和过去的亡灵面对面的状况当中解脱了。即便这样只会造成唤来新的亡灵的结果,然而在这段期间,他至少可以忘掉那莫名的不安……
就这样,行现在人就在这里。这是他决定永远不会逃避的人生,一次又一次接受不停转变的命运的人生所带来的结果。他只是一直等着手机鸣响,没有可以主动拨打电话的对象,而且他也无意去认识这样的对象。他对或许一伸手就唾手可得的自由不屑一顾,也不主动采取任何行动。也许就如兵长所说,我只是全然的被动,总有一天可能会转为逃避。
逃避什么?逃避过去、逃避生存。可是,所谓的生存又是什么?难道就是如资深伍长所说的,寻找某种价值吗?难道画画就好吗?描绘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灵的人根本没有任何价值。资深伍长说过,深信活着是一件好事,因为有这种信念,人才算是真正活着。既然如此,对我而言,所谓的生存价值是……
他听到有脚步声接近,紧接着便是有好几个小时静止不动的静姬站起来跟着走过来的气息。行听到开门声,以韩国话低声交谈的声音撼动着狭窄房间里的空气,他将思绪封闭起来,努力地放松全身的肌肉。
他知道面对许英和,这是无谓的抵抗,然而在手脚完全被夺去自由的情况下,他无计可施。和静姬交班,目送着她离去之后,英和果然一副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一样,以轻松的语气问道“感觉如何?”
“我想也不可能会好,连嘴巴都被塞上堵嘴物了……我说没有这个必要,无奈我那些部属太过谨慎了。”
英和一把抓住行的T恤的衣领,强行把他拉起来,一边帮他拿开堵嘴物,一边用他那像黑玻璃珠一样的眼阵看着行。行忘了一秒钟之前想着要自杀的念头,已经恢复“必须找出一条生路”的工作人员的本能,回看着英和。
“果然如我所料,你有一双好眼睛。这双眼睛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做出自杀的行为的。这是一双到最后一秒钟都不放弃反击的士兵的眼睛。”
英和抓住行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评价着某样东西似地说道,然后拉过一张简易椅子坐了下来。脸上充满了喜悦的色彩。
“你听到刚才的对话了吧?我们已经进入东京湾了。我们可以把‘GUSOH’射进半径一百公里圈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交叠着修长双腿的英和看起来是那么地雄伟,行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但是我不会说你是个无能的士兵。你拥有非常优秀的素质。因为感情用事而错失了完成任务的时机确实是个失误,但是这证明了你具备了该有的柔软感情。你比那些只知道把生命奉献给国家的无能家伙们要可靠得多。因为你的任务失败是起源于这个作战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这个男人凭着他独特的嗅觉看穿了行对船员们多余的感情转移所犯下的致命性错误。行努力地维持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表情。
“我们都有一个腐败的饲主。你不认为,像我们这样的人联手合作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这番出乎意料之外的言词让行的脸颊微微地抽动了一下,英和见状,觉得好玩似地笑了。他那不悦地撩拨人们神经的声音让行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头。
“我告诉我的部属们,我之所以留下你活口,是为了让你去解除安装在第一机械室的爆破装置。那个装置可真不是盖的。看似单纯,其实是装上了复杂的饵雷,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爆。我们姑且剪断了引爆开关的引线,所以目前算是安全的,但是机关上老是装着个炸弹毕竟让人觉得不是挺舒服的。”
他指的是行安装在两座高速燃气涡轮发动机和舰底检视舱口后面的爆破装置。只要启动那个装置,『疾风』就会沉入水中。共计九公斤的HMX炸药一爆炸,就可以使『疾风』在来不及发射飞弹的情况下就整个下沉。如果有机会前往机械室的话……行心里想着,被反绑在后头的手不禁用力地握紧拳头,他说“现在你心里一定在盘算着可怕的事情吧”,然后把目光从盈盈笑着的英和脸上移开。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让你活下来的真正理由是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如果我们达成预期的目的,就可以在用‘GUSOH’威胁日本政府的同时朝着朝鲜半岛前进。”
笑意从他的声音中消失。行抬眼瞄了三言两语就道出心中真正心思的英和。
“因为只要有射程长达一百公里的飞弹,在进入北韩领海之前随时都可以锁定陆地为标的。九州、荖岐、对马、韩国……但是,如果所有的真相都被曝光的话,政府或许就不会再对我们穷追猛打了。”
英和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窄的仓库中缓慢踱步。行听着他的脚步声,心中思索着此事是否可行。
“美国也将受到国际舆论的挞伐。这期间,北韩就会开始发动军事武装政变,到时我们会加以援助。你等着瞧吧,事情会变得很有趣的。我们将会成为重新建国的朝鲜国家的基础。这不是一心只想为儿子报仇的男人,或者只能追随这个人的无能家伙们所能成就的事情。被他们利用、抛弃的我们将取代腐蚀国家的无能的人们建立一个新的国家。怎么样?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做的工作吗?”
英和来到行面前停下脚步,弯下腰来窥探着行的脸。与行视线等高的那对眼睛深处闪着恶作剧的孩子似的光芒。
“你跟我是同类人。虽然拥有身为士兵的优秀资质,却又因为出生成长在腐败的国家而吃苦受罪。我们是环境的被害者。既然如此,我们大可自己打造出一个不用受苦的环境。我们可以创造一个能力真正获得肯定的社会,创造有能力的人不会被无能的人给吃食殆尽的世界。了解力量的本质如我等者是可以做得到的。”
只要看着英和的眼睛就知道,他并不是为了打探情报而刻意采行怀柔策略,随便捏造这一番话的。行有一阵子感到愕然,突然涌上一股无可抑遏的怒气,他笔直地回看着英和的脸。
只为了这么幼稚而愚蠢的夸大妄想而杀了兵长和菊政?牺牲大批的乘客们,将整架飞机给炸掉?长官教导过他,憎恨敌人只会钝化自己的判断能力,但是打从心底涌上来的憎恨感跟任务是没有关系的。
这个男人非杀不可。这个想法凝聚成形,回过神来时,行发现自己脱口说道。
“……你不是士兵,你只是一个杀人狂。”
光芒从英和眯细的眼中消失了。明知也许下一瞬间自己可能就会被杀死,但是行仍然看着英和的脸,一动也不动。这个男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原谅的。即使死了,也绝对不能屈膝示弱。行抱着这个想法,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眼中带着杀气的英和宛如看穿了行的意志似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眼中瞬间燃着寂寥的光芒。
在看到那种光芒的瞬间,行好像了解到英和所说的“我们是同类人”这句话的意思,尽管如此,他仍然不愿承认,而且也绝对不能承认。因为被怨念所掳获的英和正是映照在照妖镜中的自己的模样。因为那只是一幅部分被扭曲、肥大化的丑陋的自画像……
“……看来我有点对你评价过高了。”英和低声嘟哝道,便站了起来。静姬就像算准了时间似地打开门,出现在门口。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看似在进行沟通,让行不禁怀疑这两个人可能不只是指挥官和下属的关系,应该有着更紧密的互动,然而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和静姬擦身而过,来到门口的英和最后再度回头看着行。
“很快就要进行第二次的斡旋了。你就仔细地听着,那些你为他们尽忠尽义的人是多么地软弱无能。”
门关上,远去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静姬和刚才一样坐在椅子上,以不带一丝丝感情的眼神看向这边,行看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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