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搜索侵犯领空的目标飞机而起飞。在冷战已经成为历史名词的现在,航空自卫队的出动几乎都是为了救难活动,除非是训练,否则不会使用目标这个名词。即便是这次的紧急出动,安藤之前也只是听说要前去确认因为数据通信线路的问题而导致飞弹爆炸的海自的护卫舰是否安全。安藤压抑住“这难道是战斗机驾驶员该做的工作吗?”的不满,回答道“positive contact。〔侦测到了〕。”
“Request order。〔请求指示〕。”
在前方视野内显示装置上,DDG183——『疾风』的指点标对敌我方识别装置的呼叫有了反应而闪着灯。不知道是电脑的故障或什么原因,不过会让飞弹发生爆炸的事情,真是愚蠢至极的海自舰。身为战斗机驾驶的安藤对这种因为人为的失误而引发的故事感到极度地厌恶。
说穿了,海上自卫队那些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行事总太过粗线条,时而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来。几年前在演习当中击坠美军飞机时也一样。也许是许多人挤在那个狭窄的空间,时间一久,难免会产生懈怠吧?我可是在超过六千五百小时的飞行时间当中,坐在只要一个小小的错误就会没命的飞机驾驶舱里,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握着操纵杆的。要是他们也有我这样的紧张感,也许就不会出现这么难看的失态吧……
想到这里,安藤发现SOC的回音来得太慢了,不禁轻轻地咋了咋舌。距离一千五百公尺之外,在左侧平行飞行的强打者-02——宗像一等空尉(空军上校)一定也觉得很可疑吧?在204飞行队当中担任训练干部助理的宗像一尉是被上面的人从需要拥有一级的操纵技术的飞行教练队中调来的优秀人才。现在也灵巧地配合身为队长机的安藤,维持二机编队的基本队形操控着飞机。老鹰是在众多的战斗机当中最能反映驾驶员的操纵技术和质量的机体,对自觉需要靠倍于别人的努力来弥补才能之不足的安藤来说,能够轻松展现个人不同才气的宗像那宛如天才般的天资,难免让他产生羡慕之情。
同样身为204航空队的一员,他们曾经一起二十四小时都呆在滑行跑道下方的待命所,等待紧急出动的警戒勤务,但是今天倒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人升空出任务。安藤确认以星空为背,闪着红色航空灯的宗像驾机正稳定地飞行之后,把视线移回映出『疾风』的指点标的HUD上,对于始终没有回音的SOC异于平常的迟钝产生一股超越焦躁的隐约不安感。
通话中断之后已经二十几秒了。要是在实战当中,早就被击毁了。下方——说是下方,以高度来看只有二百公尺左右——好像有很多直升机来回穿梭,可是,总不会是爆炸的飞弹将其他的船给炸沉了吧……想到这里,突然一个有别于刚刚的WAF的男人声音跃进安藤的耳朵里(slugger01,this is Torero。〔斗牛士01,这是强打者〕)。
(I change order。Object changed into target,Clear Fire,Kill『ISOKAZE』。〔命令变更。搜索对象确认目标。允许使用武器。将『疾风』击沉)
即使在飞机失速时也不为所动的身体竟然在颤抖。顿了一会儿之后,安藤对着麦克风说“……Torero,say again。〔斗牛士,请再复述一遍〕。”
(I say again,Kill『ISOKAZE』。〔复诵,击沉『疾风』〕)
同样的话斩钉截铁地撼动着耳膜,安藤呻吟了一声“不会吧……”这样做很明显地违反了使用航空无线通讯的规定,但是SOC并没有苛责他。“……Roger,Kill『ISOKAZE』。〔了解。击沉『疾风』〕”,回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一秒钟的安藤就此恢复了不为任何事情所动的驾驶员该有的感觉,透过HUD的仪表板凝视着现在成了目标的『疾风』的指点标。
“Slugger02,this is lead,Steer 040,maintain present angel。〔强打者02,这是队长机。高度维持不变,方位〇四〇〕”
低空接近,在目标进入我方的飞弹射程之后,一边急速上升,一边发射攻击,然后脱离范围。安藤将对舰攻击的基本要领叫到脑中来,对宗像的座机下指令,听到宗像回答(……Roger。)的沙哑声音,安藤将操纵杆一倒,一口气让飞机旋转。
『疾风』的相控阵雷达已经侦探到这边了。现在就必须像没事人似地脱离探测圈外,关掉搜索雷达之后,再重新以低空飞行方式接近敌机。透过HUD确认自己急速地拉开了和『疾风』的距离的同时,安藤在内心嘟哝着,别开玩笑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舰艇进行攻击应该是支援战斗机F-1该做的工作,不是歼灭机F-15J该做的事。而且对象是海上自卫队的舰艇。搭载于老鹰上的飞弹都是空对空飞弹,虽然没有对舰飞弹那么大的破坏力,但是如果直接命中,也会给对方造成莫大的损伤。难道他们要我杀死同样是自卫官的人吗?
不,如果是这样倒还好。对方是搭载着迷你神盾系统的飞弹护卫舰。是拥有能同时应对十二个目标能力的最新型系统舰。如果识破我方的目的,也许会加强防御。光靠我们两架战斗机可以完成任务吗?会不会只造成让部属平白无故牺牲,飞机被击溃的结局……正当这个想法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正要成形时,(……班长)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安藤顿时清醒了过来。
那不是来自指挥系统的无线电通话,而是宗像透过个别无线通讯传来的声音。在战技飞行当中,这并不是好事,但是同样被迫成为异常命令的受害者,安藤觉得有必要沟通一下的彼此想法,于是回了一声“怎么了?”(真的要进行攻击吗?)宗像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了平日的冷静。
“没办法,那是命令。”
(可是,对方同样是……)宗像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什么了。任何人在接到这种命令的时候都不可能保持冷静,然而一旦坐上飞机驾驶舱,从此就是构成机体一部分的最昂贵的零件,不能随便将感情溢于言表,这是战斗机驾驶员的原则。也这样告诉自己的安藤说“那不是我或你该去在意的事情”,重新握好操纵杆。
“我们是飞行员。国家把昂贵的老鹰托付给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能奉命行事。如果现在还犹豫,不只是我们,整个空自都会成为笑柄。对我们来说,那是比死还痛苦的事情。”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宗像的声声虽然低沉,却说得很明确。“那就好”安藤回答道,把自己心中的迷惘也一并抛开。
“我们只要把所有的麻雀都打进去之后就回去了。我们负责的是支援护卫。”
这一瞬间刚好是脱离了『疾风』的雷达圈。(Roger。)宗像回答的声音恢复成了平常没有抑扬顿挫的驾驶员的语气,安藤总算放下了一颗心,关掉了无线通讯。两架急速回旋的老鹰持续快速下降,瞄准了目标。
高度计的刻度立刻下降,察觉机体正在加速的耐G飞行装自动让装在腹部和两腿之间的气囊膨胀起来。这是利用气囊的压迫抑制血液流往下半身,缓和加速的重压引起的贫血的机制。最大速度是二·五马赫,实用上升限度约一万九千公尺。这一瞬间,从一九七二年第一次飞行以来,维持目前世界最高水准的老鹰轰炸机的气息传达到驾驶员身上,然而安藤现在没有余裕去体会这种快感。确定和目标的相对距离逐渐接近麻雀AAM的射程距离——五十公里之后,安藤将兵器选择装置设定在FOX1。
老鹰所采用的HOTAS是可以在握住操纵杆和节流阀的状态下进行这些机器操作的。透过正前方的仪表板上的多用途彩色荧幕确认FOX1-麻雀对空飞弹已经设定好之后,安藤对着麦克风说“Slugger02,this is lead。”
无线封锁解除。安藤继续说道“Popping up,now。〔急速上升,开始〕”,然后拉起操纵杆,踩下脚踏板。
轻飘飘往上升的老鹰机体在补燃器点火之后,咚!地被往前推。虽然没办法用肉眼确认灯火管制中的『疾风』的身影,但是其位置却清晰地显示于HUD上。安藤将之前为了避免被探测到而关掉的搜索雷达的开关打开,同时启动装备在老鹰翅膀下方的四枚麻雀AAM的目标追踪装置。
锁定。『疾风』的CIC应该也探测到了,但是为时已晚。安藤将所有的麻雀飞弹射出去之后,立刻调转方向,然后急速下降。安藤透过HUD看着被锁定的『疾风』的指点标,将大拇指搁到发射钮上。
就在这一瞬间,传达飞机已经被『疾风』的雷达掌握住的刺耳警告声响起。
*
中计了——知道安藤的座机被锁定时,宗像想到的只有这件事。
『疾风』打一开始就锁定我们了。明知有两架老鹰以低空飞行的方式接近,却装作不知道,等待飞机深入射程之内再采取行动。『疾风』一开始就对完全不了解状况,甚至对攻击自卫队的舰艇一事感到自责的宗像等人采取备战的态势,静静地埋伏着。这种认知的错误或许正成了宗像等人的致命因素。
锁定安藤座机的是『疾风』的长距离对空飞弹SM-2ER。两枚SM-2ER从埋在甲板上的垂直发射装置射出,朝着从急速上升进入攻击态势的安藤的老鹰杀过来。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安藤似乎在顷刻之间放弃发射麻雀,一边放出雷达干扰箔条一边将机体回旋,一口气降低高度。看到安藤的座机垂直下降,被干扰箔条吸引过去的SM-2ER飞弹变成两个火球之后,宗像在爆炸的冲击还没有影响到他的座机之前,随着安藤将机体急速下降。
如果安藤执着于发射麻雀的话,那个时间点就是他被击坠的时候了。他将高度降到三百英尺(约九十公尺)的地方,再一个回旋。宗像咬住牙关忍受横向而来的G,将助燃器全开,企图逃离『疾风』,然而对两架想逃离号称有一百公里射程的SM-2ER的老鹰而言,他们又距离『疾风』太近了。又有四枚飞弹从VLS发射,透过半活动雷达的眼睛探测到老鹰,笔直地追上来。释放出去的干扰箔条虽然击毁了其中一枚,但是剩下的三枚穿过爆炸的火团,紧紧地跟在老鹰后头。
可以靠着加速闪避吗?多余的思绪被强大的G所淹没,宗像用他只剩下堪称为飞行员本能的脑袋思索着。没用的,时间来不及了。他也可以急速上升来避开飞弹攻击,但是如果在加速当中强行上升,机体将会超越机动界限,而在空中解体。那么,该怎么办?弃机逃命……
G将全身的血液和内脏往下推,握着操纵杆的手变得好沉重。眼球被一股隐形的力量所压迫,泪水不停地溢出来,但是他当然没办法去擦拭。难道只能连一枚飞弹都没有发射的情况下就弃机逃命吗?这个想法,身为飞行员的自尊将宗像紧紧地捆绑在老鹰的驾驶舱里,就算让一两个内臓碎裂也无所谓,能去到哪里就到哪里。当宗像正要把手伸向节流阀的瞬间,(快逃,宗像!)的叫声在安全帽中回响。
安藤班长?宗像转动被G所压制住的眼睛,看着驾驶舱旁边的后视镜,他看到急速地降低速度,往后方退去的安藤的座机。宗像知道不怕被喷射后的气流卷进去,几乎紧紧跟在他正后方的安藤在想什么,他在心中惨叫一声——不行。
宗像发不出声音来,就算发出来,只怕安藤的座机也不会再加速了吧?安藤就是这种人。射击训练时获得飞行队第一名的成绩的那个晚上,他躺在队上宿舍的沙发上跷二郎腿时,安藤一把将他踢开,命令道:不要以为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成功,立刻去帮忙做机体的整备工作!而当空幕那边来探询他参加教练队的意愿时,比任何人都为他高兴的也是安藤。他虽然不算机灵,但是做任何事情都非常有耐心,深得长官和部属的信任。那张留着胡子的严肃脸孔每次一提到才刚上小学的女儿就顿时盈盈地笑开来。身为飞行员,身为人,一直都是值得信赖的学长安藤所驾驶的老魔宛如宗像座机的盾牌一样跟在后头,于是毫不留情地杀过来的三枚SM-2ER就都由他的机体承受,变成一团橘色的火球。
强烈地震动机体的冲击波立刻消失于后方,随着机体的碎片四散开来的火焰也在顷刻之间就消失于视野当中。这是『疾风』射出飞弹之后不到三十秒钟之内所发生的事情。听不到被锁定的警报,降低加速,把飞机往上升的宗像知道只有自己逃过『疾风』的对空攻击。
在稀薄的云层下方,漆黑的海面前方,隐约可以看到四处散落着人工灯光的陆地。他什么都没办法做。在真正理解到已经脱离战场空域的瞬间,悔恨、悲凄的情绪顿时涌上来,宗像将那些晕开来的灯光抛到视野之外。他感受到不是因为G刺激眼球,而是基于别的原因而溢出来的泪水落在氧气罩的边缘,不知所措地继续飞着。
(Slugger02,this is Torero,Are you normal?〔强打者02,这是斗牛士。你平安吗?〕)来自SOC的通讯声音永无止境似地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回响。
*
就结论而言,也许是对整个状况太过不清楚了吧?虽然奉命去击沉『疾风』,但是老鹰的飞行员们完全不知道前后的状况,甚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