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特别的状况,否则即使在平时,大家理所当然都戴便帽,穿简式制服。连海曹也几乎都穿着工作用的衣服。仙石说着“训练、训练。人在有点头昏脑涨的时候记性最好”,然后回头看着快三十岁的三曹说:
“你也别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打从两三年前开始,仙石就打定主意,在自己退伍之前,要培育一个精通这个发射管制装置的继任者。尽管没说出口,但是他认定这个身为射管员,拥有优秀成绩的三曹是第一人选,经常苦口婆心地教导他。
“没问题。和VLS相较之下,导弹的系统简单多了……”
说到这里,三曹赶紧住了嘴。他很尴尬似地偷窥着仙石的表情,仙石不理他,把视线望向正面的窥探窗。
导弹的管制室被盖在安装于前甲板上的一号炮台的正下方。窥探窗是在炮台的基座部分打穿的一个宽四十公分左右的小洞,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设置在舰首的导弹发射机。其前方则有扬锚机和匍匐在甲板上的锚锁、覆盖着船头的舷墙。舷墙是为了保护导弹而安装的防波用围墙,使得舰首的部分特别凸起,和提升凌波性的船舷的弯曲部分都是『疾风』的外形特征,凸显了其精悍的印象。
简单吗?看着没有装填飞弹,像枯树一样孤零零地伫立在舰首的发射机,仙石叹了一口气。和这次大规模现代化修改的目标——实现战域飞弹防御计划的关键——VLS相较之下,或许确实是如此。驶出港口三天来,包括炮雷长在内,飞弹班的人日以继夜地学习VLS发射机的系统。
仙石只是零零星星地教导抽空前来探访的初任干部和新任海士们如何处理导弹,对VLS是碰都没碰过。让年轻人优先这句话的真正涵义应该是指教导老鸟新知是徒然的吧?总之,飞弹班长不好当是不变的事实。
可是,进行战斗训练之后,就不能老是发牢骚了。明天就要驶进纪伊半岛·由良了,脱离司令舰『海风』行列的『疾风』今天一整天都要进行个舰训练。上午进行救助溺水者的训练,下午则开始这个战斗训练。按照惯例设定成红蓝两国交战中,我方是蓝国的阵营。在领海周边的警戒行动当中,红军战斗机突然来袭……这是战斗训练的内容。
当舰长下达进行训练的命令到舰内时,由干部制作的密封文件就会分派给各部署的负责人。没有任何装饰的信封上写着X+3等的记号,X指的是战斗训练标准时间——也就是说开始实施的时刻,数字则代表分数。这次的标准时间是十四时整。所以X+3就意味着于十四点三分打开密封文件,按照上头所写的设定采取行动。
派送到导弹管制室的密封文件上写着X+10。代表十四点十分开封。在这之前,人员要一边听取随时送进来的战况,一边等待发射命令下来。
(对空目标接近。一百三十四度五十二里。目标三机。通过正上方预定时刻,维持一四〇〇。)
紧张的声音从扩音器流泻出来。同时『疾风』的舰底方向也响起了尖锐的吸气声音。COGAG方式机关——由四座燃气涡轮发动机所发出的机关声音。从窥探窗可以看到海水飞溅在舰首,感觉身体好像有点被往后拉一样。也许是下令以最大战速前进吧?由于舰艇是以三十二节的速度快速行驶,以大输出马力著称的海军奥林匹斯型发动机吸气的声音越发地高亢。之所以会发出与喷射机类似的声音是理所当然的,『疾风』所搭载的引擎都是拿劳斯莱斯公司制造的飞机引擎来使用的。
(教练,右对空战斗!CIC指示的目标。)
宫津舰长的声音在舰内回响。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力道,但这是熟知腹部施力技巧,非常熟练高超的指挥官声音。设置在窥探窗上方的炮身的影子随着咻咻的金属声音往右边移动,显示头顶上的自动无人化炮台正在旋转。只要输入相控阵雷达捕捉到的目标,舰艇再怎么移动,炮台都会自动旋转,持续锁定目标。
配合着旋转的雷达也一样,当发射命令下达时,监控各装置的驱动是否异常,是否顺利地执行热排气、重新装填的过程,这是管制室人员的工作。仙石出于反射地看着主机,再度确认已经烙印在他脑细胞的每个角落的管制室的计器盘。发射机周边是否有障碍物?标识牌是否忘了拿下来?各个开关是否就定位……
(VLS,一管到三管准备发射。)
(发射时间接近。)
(发射!四管到六管接着准备发射。)
CIC的各个程序持续进行着。当然事实上并没有发射飞弹。本来装填在VLS的SM-2ER飞弹就是一百公里的长程飞弹,即使在实弹演习时也不能实际发射。因为很轻易地就会越过日本领海。
相对的,导弹所装填的SM-1MR的射程只有十八公里。要等敌机极度逼近舰艇的时候才能将之击落,只是区域防空用的飞弹。如果对方在接近五十英里——九十公里远的地方,这种飞弹就派不上用场。这时候就只有交抱双臂,等着适当的时间到来。
(目标、击落一机。二散开,直逼本舰。)
“……好像击落了。”
从刚才就一直觉得很尴尬的三曹嘟哝着说。仙石说道“我听到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穷抖腿。
这种以前被誉为防空之花的导弹在长程飞弹可以轻易地在岸边击坠敌机的现在来看,也成了无用的长物。导弹训练继续在头顶上进行。在沉重的空气当中,仙石松开这阵子越发变得紧绷的腰带,挖着耳洞的时候,时钟的针接近十四时十分了。该是拆封的时刻了。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的仙石约早了一分钟拆开了密封的文件。
看了一下内容之后,他觉得很扫兴。(飞弹二、右七十度。高速接近中)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流泻出来,但是他已经没有必要,也不打算端坐在椅子上,他不发一语地站起来。
“设定内容是?”三曹问。仙石用指尖弹了弹文件,三曹接了过去,开始看着写在上头的内容。
“唔……X时+10红国飞弹直击、损毁导弹。发生火灾。管制室人员与前部防火人员合力灭火。”
唉啊……三曹发出巨大的哀叹声转过头来,仙石不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组防火衣和氧气筒。导弹在没有出场的情况下就魂归离恨天了。旧世代的遗物就这样三两下就完蛋,只剩下被拿来当防火训练的道具的用途了。(飞弹一,命中前部。船身剧烈晃动)的声音无情地响起,让人更觉悲情。
“请问……”
“什么都别说,懂得怎么跟CIC报告吧?”
仙石听着三曹在背后按照设定内容进行导弹全毁、发生火灾的报告,内心不屑地想着,真是开玩笑。早知如此在警报响起时,把导弹什么的给拆掉不就得了。一来没有换装的装备,如果要拆除导弹,又要多花钱。真是的,也多站在指挥官的立场帮人家想想嘛。
导弹是否全毁无人闻问,战斗训练仍然持续进行。当时正是各个部署拆阅密封文件的时候。写着毁损的话就要进行修理和灭火。写着受伤的话就要假装有人受伤。各个部署必须根据不同的设定采取行动。
(飞弹二、逐渐接近中。)
(主炮、一号二号、开始炮击。)
(飞弹一、命中后部。第三机械室进水。)
(主机停止、极限速度二十节。)
(第一分队大沼一士、受伤。应变措施实施中。)
(紧急运转开始。)
(第一分队菊政二士、头部遭到重击昏倒。此为实情。)
(导弹弹药库燃烧中。灭火装置停止。前部消防人员……)
搭载迷你神盾系统的『疾风』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遭到飞弹的攻击,但是战斗训练的重点是放在人员对战斗造成的损害采取应对行动的熟悉度。仙石一边告诉自己,这些步骤都得一一按部就班操作,一边将脸靠在OBA(氧气筒的一种)的面具上,确认氧气有无外漏,突然头顶上掠过一些怪异感,他抬起头来。
“喂,刚刚是不是说实情?”
“好像是……”
确实是这样说的。菊政二士被打到头昏过去了。仙石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正拉上防火衣拉链的三曹,将无电池电话的头载式耳机抵在一只耳朵上。
“CIC,导弹!通知实际受伤人员的受伤程度。”
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跟CIC连线。菜鸟飞弹士在电话线那头回答(咦?哦,是。)
(一分队、菊政二士。可能在移动中跌倒撞到头部。意识不清。护士长急速前往处理中。)
“地点呢?”
(第二甲板、VLS管制室前。)
人员发生事故。感叹无用武之地的飞弹班长火速消失,资深伍长的脑袋回来了。
“我去看看,你继续执行灭火训练。”仙石交代三曹,放下OBA,拿起铁帽,飞奔离开管制室。
出了管制室的门,跑下位于旁边的第一炮台扬弹室前面的楼梯。『疾风』的船体是三层构造,露天甲板——也就是船体的表面是第一甲板,底下是第二、第三、第四甲板。露天甲板上的舰桥构造部分则是反过来由下往上分成01、02、03、04甲板。如果把舰桥构造部分想成地上建筑物,把船体内部想成地下街会比较容易些。事实上,全长一百五十公尺,最大宽度十六公尺的『疾风』舰内,规模比普通的地下街还大。虽然墙壁涂成了阴郁的暗灰色,天花板很低,机油和人的热气、混杂着油漆的独特味道始终挥之不去。
如果以这种感觉来形容的话,第二甲板就相当于地下一楼。仙石沿着右舷在通往舰尾的主要通道上前进,快步走过第一厕所、盥洗室,立刻就看到了全新的VLS主机室。这是在第一甲板上只能看到如棋盘一般的发射口的垂直发射机本体部分。打穿到第二甲板的空间当中,弹头朝上装填完成的SM-2ER飞弹宛如等待发射的火箭一样排列着。管制室位于通往左舷侧的士官寝室的岔道中间,仙石看到五、六个人聚集在门前,大概是围着昏倒的菊政二士看。
“在高速运转中的舰内跑马拉松是会跌倒的。”
仙石听到有人这样说,他看到看热闹的人当中有一个个头特别大的人,便一边叫着“兵长”一边走上前去。
兵长——资深士长田所佑作回过头来。
“伤势如何?”仙石问道,田所回答“醒过来了”之后,又把他浑圆的背转过来对着仙石。虽然没有正式的官职,但是最资深的海军士官田所也有着和仙石类似的,担任整合工作的责任感。仙石隔着背影也同样散发出担心气息的田所肩膀,窥探着坐在地上,背靠在墙上的菊政克美二士的状况,在菊政前面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孔,仙石不禁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气。
单膝跪在地上的如月行一士在仍处于朦胧状态中的菊政面前活动着手指头,似乎在检查菊政眼睛的反应。他的手法是如此地熟练,好像不容其他人介入一样,仙石眨了眨眼,终于想起该询问说:“护士长呢?”
“还没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田所回答道。大概是到位于舰尾最下层的机械室去了吧?战斗训练当中都会将隔墙给封锁起来,因此有些地方在行动时要多花些时间。仙石正想去看看主要通道,却被一个声音给制止了。
“对不起,造成大家的麻烦。”
扶着墙壁站起来的菊政那苍白的脸上浮起平常就显得和蔼可亲的笑容。他是隶属第一分队炮雷科的鱼雷人员,今年二十岁,上舰快一年了。像由祖母宠爱带大的孩子般地闲散个性,有优点也有缺点,在密闭空间中被凝缩的人际关系当中,他可以说是一个润滑剂,但是每次一上陆就玩得忘了时间,每次都在舰艇快要出港的最后关头才赶回舰上。
菊政用手压着被撞击的后脑勺,看起来就像舰艇一晃动就会整个人跟着失去平衡倒下来一样。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行说:“你还是先别站起来的好。”
“不用了,我没事。”
“后脑勺是最重要的地方。护士长现在正带着担架赶来,你先别动。”
行的语气充满了从他那细瘦外表让人难以想像的,不容人有异议的色彩。田所等人瞬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禁一阵愕然,仙石冷眼旁观,对菊政说“如月说的没错,你先休息吧”。
过了不久,护士长带着扛着担架的应变人员前来。护士长将灯光射在坐着的菊政的眼睛上,和刚刚行所做的动作类似,活动着手指头。退后一步的行站到仙石旁边,仙石瞄了一眼身高比自己矮了大约一个拳头的侧脸问道。
“你很习惯做这种事?”
咦?瞬间露出狐疑的眼神之后,行把目光移回正在问诊的护士长背上回答。
“……在教育队里学过。”
仙石想到要提醒他注意头发的长度,但是现在正是最忙碌的时候,没有太多时间跟这个新成员多谈。由于他身为迷你神盾系统的老手,以特例的形式从横须贺总监部被送过来,因此他的直属上司射管长也完全没有提及他的名字。如月行混在其他几个同时被转调过来的士兵当中,悄悄地融入舰艇内的生活,仙石第一次和他有了像是对话的交谈,但是在仙石的心中却留下了反而与他更疏远的奇妙感觉。
期间菊政被放到担架上,送到训练时成为战斗治疗所的士官餐厅去。“振作一点”、“本来就人手不足了,你一倒下来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待菊政竖起大拇指回应众人的身影消失了之后,田所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脱下戴在头上的铁帽,搔着闷在帽子里许多的五分头。
“真是够倒霉的。他打开那边的门想跑出去,没想到脚底下一滑,就这么跌倒了。刚好铁帽的下巴绑绳又松脱了……”
“菊政应该是负责水雷吧?他在VLS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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