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先回学院,但不要暴露你失忆的事。”姜远说,“我会告诉你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那些学生呢?丙等七班的学生。”
“他们……”姜远迟疑了一下,“方兄,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你出事之后,丙等七班有几个学生被王德收买了。他们反水了,向教务处提供了你的'罪证'——食堂窗口账目不清、私吞灵石之类的。”
我的手攥紧了。
“谁?”
“一个叫……雷暴的。还有一个叫李飞的。”
雷暴,李飞。
这两个名字在脑海里激起的涟漪,比王德更大。灰雾里有更多的画面闪烁——搬石头的大手,踹门的脚,吵闹的声音。
但我分辨不出,那些画面里的情感,到底是信任还是背叛。
“你确定?”
“我截获了教务处的往来文书。”姜远从袖中取出几张纸,上面写满了文字,盖着教务处的印章,“上面有他们的签名。”
我看着那些签名。
雷暴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跟小孩子描红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我的胸口猛地疼了一下。
很短暂的疼痛。但确实疼了。
“方兄?”
“没事。”我放下文书,抬头看着姜远,“你要我做什么?”
姜远的嘴角,又浮起那个温和的笑容。
“很简单。你回到学院之后,先把丙等七班的那些'叛徒'处理掉。然后,配合我拿到教务处的核心权限——只要掌握了教务处,王德翻不出任何浪花。”
“处理掉?”
“清除出班级。”姜远解释,“该开除的开除,该转班的转班。这些人背叛了你,留着只会继续给你捅刀子。”
我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团灰雾,始终不肯散去。
那些模糊的身影还在那里——笑着的,喊着的,一起忙碌着的——但我抓不住他们的脸,也抓不住和他们之间的羁绊。
“好。”
我睁开眼睛。
“我听你的。”
同一时间,食堂窗口。
营业时间已过,钱旺把最后一批碗筷收进后厨。
夜风从丹药系那边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平时更难看。
“怎么了?”雷暴追问。
“姜远不是什么客座教授。”夜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半年前被另一座学院除名了。原因是——利用禁药控制学生,替他窃取学院的核心功法典籍。”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他怎么混进天元学院的?”李飞问。
“推荐信是伪造的。丹药系的人审核不严,就让他进来了。”
雷暴的脸色铁青。
“这种人,把院长弄走了?”
“大概率。”夜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要院长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转过头,看着雷暴和李飞。
“院长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雷暴不说话了。他低着头,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李飞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阴沉。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院长为他们挡过多少次刀?教务处的、甲等班的、食堂的,每一次有麻烦,院长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现在院长出事了。
该轮到他们了。
“夜风。”雷暴抬起头,“你有办法找到院长吗?”
夜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食堂后门,推开门,看着外面浓重的暮色。
“学院东南角有一片废弃的建筑群。”他说,“那里的阵法气息,跟院长办公室卷宗上的药物残留,是同一种来源。”
“你怎么——”
“我闻到的。”
雷暴和李飞对视一眼。
这鼻子,是狗变的不成?
但没人有心思开玩笑。
“今晚行动。”夜风的声音沉下去,“带上所有人。”
周末到了。
雷暴天不亮就起了床。他在宿舍里翻箱倒柜,把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最后挑了一件洗得发白但最干净的长衫。他对着铜镜整了半天领口,又用手蘸水把头发往后抹了三遍。
“你去相亲?”李飞被他折腾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复习功课。”雷暴瓮声瓮气。
“穿成这样复习功课?”
雷暴没理他,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写满笔记的小本子,认真翻看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我教他的“图书馆约会秘籍”,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被他用红笔圈了重点。
“第一,着装得体。”他自言自语,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提前准备。”他从桌上拿起一摞丹药系的初级教材——这是他提前两天从学院书库借来的。他花了两个晚上,硬是把《基础丹方概论》前三章啃了个大概。虽然看得一知半解,但好歹能说出几个术语了。
“第三——”
“行了行了!”李飞受不了了,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念经了!”
雷暴咧嘴笑了笑,把小本子塞进怀里,抱着那摞书,迈着大步走出了宿舍。
图书馆在学院东区,是一座三层高的古朴建筑。雷暴到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像个哨兵一样。
“你能不能别晃了?看得我头疼。”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树后传来。
雷暴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夜风正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夜风兄弟,你来了!”雷暴压低声音,兴奋地冲他摆手。
夜风翻了个白眼。他到现在还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答应当这个什么“约会观察员”了。一大早被方涛从被窝里拽起来,塞了一个传讯玉符,让他全程汇报雷暴的表现,简直是莫名其妙。
“你离我远点。”夜风冷冷地说,“被她看见我跟你站在一块儿,你这约会就算废了。”
雷暴一想,有道理。他朝夜风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快步走到图书馆正门口,规规矩矩地站好。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柳青青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裙装,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丹药典籍。阳光打在她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爽。
雷暴的大脑和嘴巴同时宕机了。
“雷暴同学,你来得好早。”柳青青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你……你也早!”雷暴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柳青青被他吓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