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比前两天还重,甚至已经浓重到快要溢出来了,说他没有跟厉鬼朝夕相处,祁飞星都不会相信。
裴谦张张嘴:“……”
少年无常难得严肃认真地发出警告:“我说真的,要是明天我看到他身上阴气还在增长,那就去油锅里炸一炸吧。”
男鬼哽了一下,无奈妥协:“……好的。”
于是祁飞星将视线放在逐渐靠近的林深身上。
肉眼凡胎看不见这边的鬼怪,林深目不斜视地绕过来,一路避开有可能被人注意到的地方,目标正是上次祁飞星见他翻过的外墙。
看来是又要出学校去。
太可疑了,林深隔三差五到底为什么要翻墙出学校,祁飞星扭头问裴谦:“他去做什么?”
裴谦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这时候林深恰巧路过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时浓郁的阴气稍稍剥落了几缕,像风一样往祁飞星这边飘过来,又被他周身阴气排斥消散。
“我们跟上……”祁飞星转头对裴谦说道,话说一半,他忽然眯起眼睛,看到对方袍角渐渐消散的一缕阴气。
裴谦还没反应过来,笑了一下:“什么?”
说着,就见无常忽然伸手,径直从还未远去的林深身上摘下阴气来,手做剑指,直接朝他身上刺来。
笑意冻在脸上,裴谦后撤的脚步终究是慢了半秒,只能见到那缕阴气被打散。
祁飞星眯眼站定,表情微冷。
“阴气不相溶……你敢骗我?说,林深身上的阴气到底是谁的!”
这阴气跟空气不一样,是每个鬼独一无二的标识,同类可通过炼化和吞噬来吸收别人的阴气,但在这些方法之外,两种不同的阴气是没办法互相融合的。
林深身上的阴气被裴谦所排斥,分明就不属于他,这家伙一开始就撒了谎。
祁飞星不爽到了极点。
能言善辩的状元郎就此保持沉默,双方对峙半晌,祁飞星最后再看他一眼,撂下一句:“等着进油锅吧。”
说完,直接朝林深走远的方向跟过去。
直觉告诉他,林深身上的阴气,跟他每晚异常的举动有关。
但刚迈出去几步,身后就袭来一道凌烈的阴气利刃,祁飞星足尖一点向侧面起跳,空翻躲开突如其来的袭击,落地时附身缓冲,甩开的发尖被斩断一截,随后又迅速再生。
“找死?”他双眼煞红,周身阴气动荡不安,就像是想要挣脱牢笼的猛虎。
仔细一看,祁飞星浑身叫嚣的阴气,哪里是黑色,分明是浓郁到近乎墨黑的红。
裴谦表情一顿,开口:“我并非有意伤你,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林深。”
他刚才的攻击打断了祁飞星的脚步,这么一纠缠,林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内。
祁飞星皱眉,但下一秒,小八悄悄窜头邀功:“大人别急,小八刚刚在林深身上下了标记,跟着走就能找到他在哪里。”
此话一出,裴谦骤然望过来,但祁飞星伸手挡住小八的身形,不让对方注视到。
不经意攥住勾魂锁一端,随后祁飞星猝不及防扬手一挥,大开大合间勾魂锁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带着雷霆和阴气朝裴谦发动攻击!
勾魂锁之力,任何鬼怪都无法小觑,裴谦手中聚力严阵以待,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
谁料下一刻,只听到一声“千里不留行”,眼前的锁链、鬼差和生死簿,尽数消失。
缩地成寸,祁飞星转瞬就到达了千里之外。
身处陌生的地界,小八从祁飞星袖子里钻出来,看看四周茫然道:“您来这里做什么?”
祁飞星:“……”
他若无其事:“用力过猛,走远了。”
打又打不过,只能声东击西先跑,跑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反正要先甩开裴谦,不然被他缠着根本脱不开身。
小八:“……”
它贴心地没有戳祁飞星的痛处,而是道:“那咱们快回去吧。”
根据它的指引,祁飞星连续几个缩地成寸,终于又回到锦川。
但林深已经失去踪迹,小八问:“标记因为刚才间隔太远,已经断开了,要不咱们明天再蹲守?”
祁飞星摇头:“明天再查,裴谦一定会阻止,后边就没机会了。”
但小八有些抓耳挠腮:“那咱们现在怎么找人?”
祁飞星道:“不用找,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小八茫然:“哪里?”
“孤儿院后的坟山。”
两次见到林深,对方都满身的纸钱味,虽然这么想有些难以置信,但他确实是半夜去墓上祭奠他母亲。
这个阴间时刻,还烧着纸,太容易出事。
目标明确,祁飞星直接朝坟山走。
夜晚的坟山一眼看上去,树林山地都被笼罩在一片黑色中,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祁飞星刚到山脚,就闻到一股纸钱味,山上隐约可见袅袅升起的烟,于是他没有再犹豫,径直上山。
到半山腰上,四周树影摇曳,这么大的地方实在是有些难找,就在祁飞星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歌声。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隐隐约约的,哼唱着婉转温柔的调子。
循声走近,祁飞星瞳孔微微颤动。
不远处立着一座孤坟,那坟看着很新也很干净,四周没有杂草,只有几株这个时节还在开放的野花,三两只萤火虫在当中飞舞。
而一身校服的林深卧在坟前,神色安详而平静,在他身侧,一只形容可怖的厉鬼将他圈在怀中,眼睛低垂,淌血的嘴轻轻吟唱着温柔的歌谣。
「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盼啊盼,阿嬷阿嬷地甜甜叫
吵啊吵,米花糖挂嘴角总是吃不饱
美啊美……」
小八这时候已经被吓出了本体,生死簿自动翻页,祁飞星见到了上边,女鬼和林深的亲缘线。
那是他的妈妈。
第22章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有些诡异,就祁飞星所知,林深的母亲死于车祸,眼前的女鬼也确实符合这个条件。
最直观的,就是她满头满脸都是血,七窍受损,眼下不断有血迹流淌,然而仔细一看,也能看到另外的点。
她虽然是坐着,但双腿从膝盖处往后撇,乍一看似乎是瑜伽中的坐法,实际上却是因为双腿自膝盖以下断裂,无法支撑,还有那双手,与其说她是圈着林深,倒不如说她是将双手放在了林深身上。
这是大概就是林深母亲的死相,由此可见,那场车祸有多惨烈。
祁飞星有些不忍看,他略微撇头,但细微的动作却惊动了不远处的女鬼。
她还唱着歌谣,像是害怕一旦停下,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会惊醒,于是一边唱着,嘴角淌血,一边缓缓抬头朝祁飞星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车祸大概是撞断了女鬼的脖子,她抬不起头,只能面容低垂着旋转,旋转九十度,低头侧看着祁飞星。
歌声轻盈地回荡在山林之中,大概是林深梦中最悦耳的声音。
祁飞星摸摸发抖的小八,舌尖顶腮,微微“啧”了一声。
等不得了,女鬼一直唱歌不说话,祁飞星也很难分辨她还有没有神志,总之先把林深带过来再说。
勾魂锁随心而动,他一头长发失去束缚顿时无风飞舞,手指成诀,一道驱逐的法诀就此成型,随后手掌一翻,朝外压下──
“退!”
法诀放大成阵法模样,立在半空中随动作朝女鬼疾射而去,女鬼无动于衷地继续哼唱,下一秒莹绿的阴气横插过来,替女鬼挡下这一道法诀。
祁飞星眯眼:“裴谦。”
裴谦现身,先是朝祁飞星一拱手,无奈道:“无常手下留人。”
对于裴谦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祁飞星表示十分费解,他反问:“你一个千年老鬼,为什么这么爱管林深的事?”
对此,裴谦垂眸叹息:“千年前,我与他母亲有一段缘。”
祁飞星:“……”
他表情古怪:“你这缘分的时间跨度,未免太夸张。”
一人一鬼争执不休的时候,祁飞星发现耳边的歌谣忽然停了,他正觉得奇怪,转头见那女鬼挪开视线看着裴谦,开口说了话。
“裴先生,您让开吧。”
裴谦倒是听话,刚才还拦着祁飞星寸步不让,这会儿见女鬼开口,摇着扇子二话不说退开两步。
这一下,祁飞星就和林深的母亲相对而望,他有些惊讶于对方还神志清明,毕竟他刚才使用退字诀时,女鬼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只听女鬼轻轻道:“我眼睛看不见,这位小少年应该就是裴先生说的,那位鬼差大人了吧。”
祁飞星张张嘴,顿了半秒才道:“是。”
女鬼虽然满面狼藉,七窍流血,但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依稀可见秀丽的容貌。
“我家孩子被欺负的时候,谢谢您出手解围。”
她的样子像是被困在墓中无法离开,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对林深的事情了如指掌……祁飞星眯眼转头剜了裴谦一眼。
这家伙,还玩起无间道了。
裴谦立刻举手投降,眼睛里都是不太真诚的歉意,祁飞星看了只想啐一口。
他原本就已经在抓完鬼回宿舍的路上,因为突发事件跟了过来,现在天边即将升起朝阳,快到回魂时间了,祁飞星不想再多纠缠,直接开门见山。
拿出勾魂锁,道:“人鬼殊途,你这样继续下去反而会伤害到林深,阿姨还是早点跟我去投胎吧。”
勾魂锁身为地府法器,天生就对鬼怪具有极大的震慑作用,对面的女鬼见到勾魂锁显然有些畏惧,但她仍然坚定道:“我不会投胎。”
她断裂粉碎的手臂吃力地抬起来,在怀中林深的脸侧轻轻擦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了,但眼神仍旧温柔。
“我的孩子需要我。”
她转头朝祁飞星的方向‘看’过来,道:“他被欺负了,整夜睡不着觉,就只能跑到我的坟前偷偷抹泪,抱着我的墓碑才能安然睡去。”
“或许在活人眼中,这座坟山阴森可怕,但却是我儿子如今仅剩的港湾了。”
祁飞星皱眉:“他不是还有个爷爷吗?”
女鬼这次沉默了,半晌才避而不答,反说:“我不会投胎,我想一直给他唱摇篮曲。”
但祁飞星却不像这位母亲那样天真,他说:“你仅仅靠着执念生存,但是阳间呆久了,磁场紊乱会导致你忘掉很多事情,脑子变得混沌,最后甚至会忘记林深。”
“这样,还是不去投胎么?”
话音一落,祁飞星注意到女鬼表情凝涩了一瞬间,但她没有再说话,反而自顾自又唱起了歌。
这就是答案了。
天边已然大亮,祁飞星也放弃再游说下去,无论生人还是亡魂,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道路。
他见林深身上的阴气跟他母亲同出一脉,便证实阴气出自女鬼。
祁飞星最后再看一眼她,留下一句“好自为之”,随后转身就走。
小八躲在祁飞星袖子里,探头悄悄问:“咱们不管她了吗?”
“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她不想走,我也带不走。”
祁飞星也没有过多纠结,况且对于这件事他还有另外的猜测。
在他身后,裴谦跟了一路,最后到宿舍楼下,祁飞星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裴谦自然也停下来,等他开口。
祁飞星掀掀眼皮,他说:“我有个问题。”
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裴谦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祁飞星笑了一下,他此刻的表情忽然跟外形相得益彰起来:
“你替他们遮掩,那林深的母亲,又在替谁遮掩?”
这后半句话,差点让裴谦把折扇捏碎,他虽然是个千年厉鬼,但长久居住在一个地方,又跟学生们相处了十几年,性格也跟个年轻小子一样,演技和表情管理烂得一塌糊涂。
这个表现,祁飞星还有什么不明白?
达到目的,他转身就走。
高手交锋,小八浆糊做的脑袋完全不在线,等祁飞星都回到宿舍回魂了,它才晕乎乎问:“遮掩谁呀?”
祁飞星在床上睁开眼睛,低声道:“我猜,是遮掩林深的爷爷。”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那时候他不经意提起林深的爷爷,那个女鬼的表现很可疑。
大家都不是影帝,一眼就叫人看穿了。
“下午放假林深肯定要回家,我跟过去看看。”
他在这儿嘟囔着,对面的床铺这时候传来动静,视线一转,就跟已经坐起身的解颐对上。
别说,他这同桌的眼珠子还挺亮,又黑又亮的,怪好看。
黑眼珠子开口了:“六点。”解颐看了一下时间。
他语气分明很淡,但祁飞星偏偏就秒懂,立马“嘶”一声,不乐意了。
“干什么干什么,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能早起了?”
解颐眼神不变:“不,你也可以。”
说着,他直接下床去洗漱,祁飞星一个人躺着没睡意,索性也起来了。
两人作为三班最早到的,后边进来的同学见到解颐还觉得正常,但看到在桌上打哈欠的祁飞星,却是差点没惊掉下巴。
“看什么看。”祁飞星龇牙凶姚延,那家伙立马脑袋一缩,滚回了自己座位。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在宿舍还挺精神,一进教室立马开始犯困。
祁飞星趴在桌上道:“我怀疑老刘在教室下了昏睡蛊。”
解颐:“……”
你也是真的脑洞大开。
三中即使是高二,也还是雷打不动每星期放两天假,下午的课整个班级都很浮躁,那种恨不得飞回家的心思,几乎是大剌剌写在了脸上。
祁飞星趁机转头看了一眼林深。
林深身上还是阴气浓重,但精神却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可以回家了,难得他眼睛里也带着点雀跃。
察觉到祁飞星的注视,林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后还是鼓足勇气朝他点了下头。
祁飞星抬抬下巴做回应,林深自从徐朗他们的处分出来后,对他的态度就好了不少,从见了他就跑,变成勉强打个招呼,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寻思着,等会儿就跟着林深,去看看他家的情况。
老师一叫下课,三班就开始变得欢乐而吵闹,祁飞星没东西可收拾,作业一股脑往书包里塞,转头就跟在林深身后走出校门。
林深家就在孤儿院不远处,坐一路公交车直达孤儿院,下车后祁飞星又跟在他身后走过两条小巷子,绕过几个弯,最后来到一个门前栽种着大槐树的小院子。
林深推门进去,祁飞星在拐角处看着,视线被那颗粗壮的槐树吸引过去。
槐属阴,能者用之可破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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