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两个以为自家儿子在地里, 可是到了赵家媳妇说的那块地里,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自家儿子。
这孩子, 身体还没好, 跑哪里去了?
恰逢有村民从这里路过,夫妻俩打听了下,才得知儿子跑去放羊了。
听到这结果, 夫妻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出浓郁的担忧,这孩子,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脚下步子生风, 很快找到了村民所说的后山上的小树林。
小树林灌木丛挺多, 他们找了好一阵子,才在一棵大树下寻到了自家儿子。
遥遥的看过去, 儿子躺在大树下的草垛上, 枕着胳膊,嘴里噙着一根猫尾草。
树荫摇曳着将阳光挥散成斑驳的光点,落在那张白皙清隽的脸颊上,一时间夫妻两个看呆住了, 不禁是他们看呆了, 前来喊星君回去的赵誉也看呆了。
树荫下的人在斑驳的光点中, 仿佛躺在了被揉碎的星河之中,好看的不像是俗世凡间能看到的模样。
很快, 赵誉醒过神来,远远的喊了声“许星君, 快晌午了, 别忘了回去吃饭。”
说完就走了。
夫妻俩又是对视一眼, 从这句短短的话语中分析出来了。
——这个男人恐怕就是他家星君要死要活非要来这里的那个臭小子了。
不过,他们咋觉得这小子对他家星君的态度那么冷淡呢,而且他儿子好似不将态度这么冷漠的赵家小子放在心上,也不气恼,可以说是没啥反应。
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
星君慢悠悠的起来,牵着领头羊,准备下山去。
夫妻两个这才从灌木丛这边钻出来,星君看到他们明显一愣。
“你俩……”咋到这荒山上钻小树林来了?
来找他吗?这个想法冒上来的时候,星君一愣,蓦地想起来前世的苏姨,也是上一世的时候,他才有了俗世家人的感觉。
而就刚刚,他看到夫妻两个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时,那种「家人」的感情浮上了心间,这股感情就像一股暖流,从他全身血管中流淌而过,带来酥酥麻麻的温暖的感受。
眼睫微颤,他笑起来的同时,眼睛也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形状,让人看着就喜欢。
许父许母感受到自家孩子喜悦的心情,更高兴了,许母走上前去,亲昵的拉上儿子的手,而许父则很自然的从他手里顺过羊绳,牵在了自己手里。
若是许父机关内的下属看到他这样子,肯定会大跌眼镜,从来都是认真严肃的人现在竟然牵了头羊,身后还跟着一群羊羔子。
画面异常活泼又和谐。
许母留意到许星君的脸色,不由得惊奇,“怎么觉得几天没见你,你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的人啊,总觉得你现在的模样,比从前没病的时候还要好上几分呢?”
星君:“说了不会让父母再担心,父母当时不信,赵家的那个偏方很好用,我来这里几天,身体就大好了。”
许母瞪大眼捂着嘴,“还能有这样的神奇的事?”
许父也很震惊。
来这个村之前,医院里医生可是说这病不大好的样子,还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但现在,儿子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还有一丝之前那样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个赵家的偏方,当真这么神奇?
星君注意到两人震惊的模样,替赵誉瞒住,一本正经的认真假言道:“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外人不知,还是我朋友对赵家有恩,才知晓了的,父母可不要向外人说起。”
许母闻言连连点头,“阿君放心,我跟你父亲都不会乱说的,人家愿意收留咱们,还不遗余力的对你好,咱们不会做那样糊涂的事。”
三人行边说边笑,不一阵就到了大队牲畜棚里,还了羊,回转到赵家。
赵母正在厨房里忙活。
一家人忙着将小汽车里的东西朝外搬。
搬的时候,星君都忍不住在心里猜测,许母这怕不是把家都搬来了!
车里一半东西都是日常用品,都是全新的,上次许母帮忙整理星君屋子,才知道赵家有多穷,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一次她在城里把能想到了儿子会用到的东西,一股脑全买了带过来了。
剩下一半东西都是吃的。
阿君身体不好,赵家吃的东西一点油水都没有,甚至连白面都吃不起,怕儿子娇生惯养的胃受不住他家的吃食,是以剩下半车,都是吃的。
朝赵家屋里搬东西的时候,赵誉一家人都傻眼了。
一大袋糖果、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一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吃食。
这是把皇帝的国库搬到他家里来了吗?怎么这么多他们没见过更没吃过的新奇物件啊!
零散东西搬的差不多了,直到许父从小汽车后车座搬下来一袋白面时,赵誉一家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白面!
还是一大袋!
他们一家人虽然吃过,但那都是好几年前过年的时候,硬是咬着牙狠着心才买了一小袋白面,做了顿白面馒头,一家人直吃的眼眶通红。
肉类家里更是没有机会吃到,而如今,赵誉一家眼睁睁的看着许父从车里拿出用竹绳吊着的一挂五花肉。
赵家人:!!
许母刚洗完手,手上还沾着水,张着胳膊等水渍晾干,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赵家母,我来帮你做饭吧!”许母隐去脸上的表情,笑呵呵的去问赵母。
赵母回过神,敦厚的应着,招呼着许母两人进了厨房。
许母环视了一圈厨房,发现案板桌子旁边有一口大缸,里面灌满了水,找到舀子挖了一舀水,麻利的将五花肉洗干净,几下将肉切成了半指节大小的块状,放进盆里。
又切了葱姜蒜丢进盆里,加入些许生抽老抽,一点食盐和一点白糖,用手把每一块肉都rua匀,保证每一块肉上都被酱料沾满。
做完这些,许母将肉放在一边晾着,着手去切别的辅料。
赵母插不上手,直接去灶台边生火了,她以为许母在做的是他们一家人的吃食,只不过是借用自家的灶火罢了。
来即是客,赵母却依然诚心诚意的愿意帮忙。
只是,赵母看了眼许母切的肉,心里嘀咕,这未免也太多了吧,一挂肉都切了一半了,哎算了,他们富贵城里人家,可能平日里就是这样吃的吧,赵母怕自己多嘴了,便没有出声说。
许母的动作很快,看赵母已经生好了火,锅也是干净,等锅里的水烧干了,许母又翻出自家带来的豆油,舀了一勺顺着锅中的边缘撇进锅里。
锅里的油很快烧热了,许母朝油里丢了六七颗冰糖,入锅滋滋的响起来,锅底的火恰到好处,赵母特意将火没烧那么旺,她生怕许母没用过农村的土灶,把控不好将菜烧糊了就不好了。
冰糖在热油之下慢慢融化,再慢慢变黄、变焦,许母这才将腌好的肉块倒进锅里,肉块入锅,顿时激起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随着许母的翻炒,锅里飘出一阵奇异的香味,肉香味中夹杂着一丝甜腻腻的香味,让在堂屋说话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赵誉家位于村子的东南方向,正是这个季节的上风向,柔柔的风从赵家的厨房中穿过,带起这难以言喻的奇妙香味朝着村子里飘去。
这个点村里人也都在吃饭,吃着吃着,就闻到一股子香味直直的朝鼻子里钻,挡都挡不住,这肉味,香的人魂都快被给勾过去了。
“这是谁家在炒肉啊,天呐,这香的,我口水就没停住!”
“哎哟哎哟,这香死了!”
“这也不是过年过节的,谁家这么奢侈这个时候吃肉啊!”
“我闻着味,咋像是从赵家那边飘过来的呢?”这人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今天那个什么研究员的爹娘来了!可能是人家从城里带来的肉给自家儿子改善生活的吧?!”
“那还真可能是,不然谁家也不会这个点吃肉。”
……
许母想让肉多炖一会,能软烂一点,这样阿君的胃也能好消化,锅里加了不少的水,还要炖好一阵子,许母又问赵母要了好几个碗盆,放上米加了水,在炖的肉上面加了笼屉,将米碗放在上面,这样炖肉的同时,也蒸出了几碗香喷喷的米饭。
直看的赵母两眼发直。
——
一阵子过去了,许母掀开冒着大烟的锅,米饭已经蒸好了,拿掉蒸屉,里面的水还有一些,用一根筷子插了一块嘟嘟的肉块,毫无阻碍的筷子就滑了进去,够软烂了,许母满意的笑了下,锅铲翻了下肉块,加了刚刚切好的白菜埋在最下面。
又将笼屉重新放上锅里,怕米饭凉了等下不好吃了。
十分钟后,这顿折磨了赵家人大半天的肉可算是出锅了,嘟嘟的肉盛出来的时候,还打着颤,只是看一眼,都能想象到这到底有多软烂又弹牙的口感,赵母馋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他们城里人真好。
但赵母也没再想,只想着等下这锅她就不刷了,带着煮菜了,这样他们一家人还能沾点他们剩下的油水,吃顿好的。
赵母正准备切菜,谁知刚刚出去吃饭了的许母又折回来了,扯着她的胳膊朝堂屋走,嘴里还说:“你咋又忙活呢?吃饭了呀吃饭!”
赵母:“啊?”
直到被拉到堂屋,才看到自家儿子和他爹手里已经都端着一碗米饭了,白嫩香软的米饭上淋上了肉汁,一旁是几块炖成焦糖玛瑙色的软弹红烧肉和一些下饭的白菜。
赵母呆了:“你们……”你们咋就吃上了呢?咋就这么不要脸的端上饭吃上了呢?!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因为自己手里也被塞上了这样一碗米饭,赵母低着头看到那泛着漂亮油润光泽的肉块,咽了咽口水。
回过神来,冷不丁的打了个颤颤,她怎么就接了啊!
连忙推辞:“星星他娘,这不行,俺们不能吃,这肉俺们吃不起……不是不是,俺们还不起……”
许母眯眼笑笑,又把碗推到赵母手里,那力道不容人拒绝,“赵家母亲,你不能这样讲话,我家星君在你们家里,往后还要多麻烦呢,我跟他父亲也只能偶尔来一趟,这中间还要靠你们照顾呢,星君身子不好,多亏了你们照顾,他才像现在这样健康,赵家母亲不要再推辞了,再推辞饭都要凉了!”
星君也跟着劝,赵母左右推不开了,便接了碗,拿起筷子,堪堪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嘴里。
赵母只感觉到一股不可言喻的香味在嘴里蔓延。
哎呀妈呀,真香。
被这绝妙的味道刺激了的味蕾,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渴望,哪怕仍然觉得受人之食非美德,但在软嫩的红烧肉入口的那一刻,她的理智再不复存在,满脑子都是甜蜜醇美的蜜汁,大口大口的朝嘴里扒着米饭。
直吃的舌头发直,脑门冒汗,赵母将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仍意犹未尽,要不是顾着许家人还在这里,她恨不得找块杂面馍馍将碗上的油刮一刮吃了去。
赵誉和他爹也吃的热火朝天的,赵誉毕竟是年轻力壮的大伙子,脑门上的汗更多,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额头上,一颗颗珠子亮晶晶的。
赵誉抬起头看到许星君正看着自己,想到自己刚刚那副吃相,赵誉瞬间有些尴尬,不自然的抬手去抹脑门上的汗,沾了一手背的水。
反观人家许星君,白嫩嫩的脸蛋儿上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汗珠子了,赵誉更尴尬了。
差不多都吃完了,赵母站起身来主动去拿大家吃过的碗,抢着去刷碗。
这情况倒是缓解了赵誉的尴尬,连忙站起身来拿过他娘手里的碗,“我去刷吧,我去刷。”
说罢拿着碗脚下生风,朝厨房去。
星君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咋从这赵誉的背影上看出一丝仓皇而逃的感觉啊?
他刚刚也不过是被他脑门上的亮晶晶给吸引了,看了他一眼罢了。
看不懂他。
星君放弃思索了。
——
吃过饭没多会儿,许父许母就要回去了,从里到城里还要开两个小时,山路不好走,天昏了不好走,许母不舍得星君,拉着他说了好久的话,跟他讲城里这样那样的,又听星君讲了不少村里的趣事。
直到许父叫了她好几遍,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的手,上车了,走了。
赵誉一家已经去上工了,星君看了看还高挂的太阳,灌了一壶开水也去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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