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小辈们争夺传承,他前来护法还可,要是也真跟着一起进去掺和,那便是坏了规矩,会被所有昆吾弟子群起而攻之。
有天通峰弟子以身作则,众弟子这才如梦初醒,尽管明知传承中多有凶险,却仍是一咬牙,紧随其后飞了进去。
沈忆寒正想和云燃告别,叫他在这里等自己。
云燃已传音道:“万事小心,不可大意,若遇危险,以灵识传音,呼唤我名。”
沈忆寒点了点头,正欲动身,云燃却又塞了个东西过来。
他一愣,低头看了看,却是个折成三角的符纸。
“这是什么?”
云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言简意赅。
“平安符,可助你一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沈忆寒:“……”
想了想难得也是好友一片心意,从前可没见过云燃信这种东西,如今竟也病急乱投医。
大约是真寄希望于自己能在这传承中找到突破法门,便关心则乱了吧。
他把符纸揣好,冲云燃点了点头,终于御鸾鸳飞下。
心中却叹了口气。
这次可不是他不想争了。
而是争不过啊!
他若在传承中好好的,只寻找那能解除蛊毒的法子还好,要是真为了传承和贺兰庭作对,沈忆寒毫不怀疑,等着他的马上就是:打斗中走火入魔\走在路上地面出现一个坑,掉下去里头是蛮荒凶兽\或者直接一道雷劈在他头上送他驾鹤西去。
想起那梦中贺兰庭逆天的好运气……
沈忆寒还想多活两年。
好歹要满打满算把剩下的寿元充分利用。
进了洞口,但见脚下黑幽幽深不见底,洞中两侧岩壁上,倒是一层一层的自上往下,如树木年轮,每层都密密排列着不少石门,数来单是一层便有上百之数。
方才飞下来的弟子不少都御剑停在半空,或犹豫踟蹰,或与同行师兄弟商议,接下来该去哪里。
沈忆寒没有同行者。
他师弟倒是与贺兰庭一道,却不知有没有一起进入传承。
沈忆寒希望没有,但想也知道不可能,贺兰庭多半是必会得到传承的,他那师弟一贯是个傻大胆,又好奇心重,贪玩爱凑热闹,想必不太可能会乖乖留在地面上。
好在常歌笑虽不着调,人还算机敏,想来以他修为,自保应当尚有余力,瞧方才那样子,他与贺兰庭之间,目前也还算“和睦”,只要别作死和贺兰庭抢东西,那就还好。
沈忆寒决定先往下探探。
他御着鸾鸳朝下飞去,但见两侧石门一层一层在身周掠过,有时遇见一两个弟子在石门前犹豫不前,但越往下去,再遇到的弟子就越少,最后不知飞了多久,仍然看不见洞底情形,他才暗暗觉得心惊起来——
怎么会这么深?
“祖师婆婆”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就是为了让后世人进入传承,如没头苍蝇一般不知该进哪个石门吗?
……不对。
这是幻境。
沈忆寒仰头往上,只见头顶洞口照入的天光,已熹微不可见了,四下望去,但觉自己被密密麻麻的石门包围。
他心下有了主意,往一处石门前飞去,果然看见每处石门前都刻有字,却并非天干地支奇门玄黄之类与破阵相关的字眼,而是“神道”“天宗”“至阳”“云门”之类的穴位名称。
他顺着身处这层石门看了一圈,果然按照顺序,将这一层的石门上所写的穴位连在一起,便是一条修士常用吐纳蕴灵的经脉。
只是其中一个穴位错了。
沈忆寒似有所悟,顺着一层层往下看去,果然每一层石门上的穴位连起来都各有乾坤,却偏偏总有一门、两门出错,若按照这顺序吐纳灵气,则必然真元逆行,走火入魔。
他连续看了三十多层,才终于找到一层无一穴位出错的。
果然这一层的最后一个穴位石门中,隐隐有光,似乎前方另有乾坤。
沈忆寒精神一震,暗道弄得这么复杂,却不知这石门中放的是传承种子还是其他宝物?
饶是他已知道此处传承的主人是谁,却也半点摸不透“祖师婆婆”的心意。
行了两步,忽觉眼前洞口渐宽,前方渐有光线,虫鸣鸟语声传来,隐有花香涌入鼻腔。
再走了几步,终于豁然开朗,面前却是一处山谷,有流泉自两侧高悬的崖壁上落下,坠入谷底湖泊,一片片的月季花盛放着,簇簇沿湖岸而生,景色美不胜收。
沈忆寒心想“祖师婆婆”似乎对月季情有独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月季是她与那“除去巫山不是云”的初代登阳剑主定情之花?
正想及此处,识海中却忽然传来云燃的声音。
“小心身后!”
沈忆寒一惊,当即转身,然而这一转身,看到的情景,却把他惊得头皮都发起麻来——
第019章传承
只见铺天盖地、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虫群,正一缕一缕的从山谷中各处花丛里飞出,如缕缕黄烟。
“黄烟”正往一处汇集成一片巨大的“黄云”。
这些虫群若说是蜂类,如此多的数量,却丁点声息没有,如非云燃忽然传音提醒,沈忆寒恐怕还得过一会才能发觉。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虫群已汇集成型,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嗡嗡的虫鸣山呼海啸般叠在一起,明明是虫声,听起来却竟然像是个人在说话。
不仅像个人,还像个女子。
虫声组成的女声轻笑两声,笑声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宁静。
“正道弟子,入我杀门。”
这声音一落,铺天盖地的虫群便朝沈忆寒涌来,他已抽了鸾鸳吹奏起来,浅紫色的音波围成一道屏障,将他护在其中。
笛音肃杀,沈忆寒这次吹的曲子,名为《七王破阵曲》。
这曲子描绘的是七位妖王被人族修士围攻,落入绝境,殊死反抗的故事,本为一名同情那七位妖王,觉得人族修士阴谋算计、以多欺少,不够光明磊落的乐修所作,所以虽叫《七王破阵曲》,那七位妖王最后却无一生还,曲名中讥讽之意可见一斑。
这曲子素来不大受玄门正宗待见,但经过数千年验证,杀伤力却毋庸置疑,沈忆寒不在乎这些,所以不暇思索,便信手拈来。
其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能怪沈宗主反应过度——
他从小到大怕虫子。
偏偏方才云燃叫的突然,沈忆寒受惊之下看见这么多密密麻麻的虫子,险些吓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数不清的虫群被音浪冲击,落在地上,沈忆寒看见自己被小山似的虫尸包围,更加发毛,笛音越催越急。
等终于将虫群悉数解决,他立刻一把火将那小山似得虫尸全给烧了。
一股油焦味在静谧美丽的山谷中弥漫开来,将原本的诗情画意毁的一干二净。
云燃的声音似乎欲言又止:“……此虫是炼制丹药的上好药引。”
沈忆寒恨不得把火再烧大些:“什么丹药要用这么恶心的虫子炼?就是飞升丹我也不吃。”
“……”
沈忆寒忽而想起什么。
“对了……你是怎么看见的?”
不待那头云燃回答,他心中已有了答案,把那护身符摸出来,果然发觉有些厚,展开一看,护身符底下还有一层。
沈忆寒一眼就认了出来——
三眼符。
此符顾名思义,符纸所在之地,如同驱符者的第三只眼睛,画得越好,其所视范围就越大,于符篆一道精通的修士,甚至能画出如灵识一般、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三眼符来。
沈忆寒沉默了一会。
心中默念:阿燃只是一片好心阿燃只是一片好心阿燃只是一片好心阿燃只是一片好心……
沈濯,你别胡想八想,自作多情!
自己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沈宗主把符纸折吧折吧,装了回去,若无其事道:“方才那群虫子说,这里是死门。”
云燃的声音顿了片刻,从他识海里传来。
“嗯,此处传承,似乎不是我派剑主所留。”
沈忆寒道:“此处像个幻阵,我便想原路返回,恐怕也已无路可走了。”
果然回首依来路循去,再也不见那个连通着石门的洞口了。
云燃:“既已入死门,唯有死中求生,才可破死门而出。”
沈忆寒想起方才自己千挑万选,费尽心思,结果却选了个死门,那群虫子方才也说“正道弟子,入我杀门”,这显然是“祖师婆婆”有意设计的。
看来即便上古正邪不分,等到“祖师婆婆”留下传承时,人族修士却也已经分出正道魔道了。
“祖师婆婆”显然看正道弟子很不顺眼,所以特意把他们骗进来杀。
……只能说不愧是魔修,果然随心所欲的很。
沈忆寒重新打量了一下山谷中的地形,忽然愣了愣,心道:“这冷泉自山壁上泄下,四周湖畔开花的样子……怎么同‘祖师婆婆’的那处洞府那么像?”
他往泉水落下的水幕边走去,果然看见一如那处洞府,这里的水底也有条细密排布,可供人过的石道。
沈忆寒吃了一回亏,这次便谨慎许多,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御鸾鸳往四周绝壁的山谷顶端飞去,然而不出所料,足足飞了半柱香|功夫,仍是不见崖顶。
这山谷,自然也是个幻境了,当然飞不到顶。
不仅是幻境,而且是死门、杀门之幻境。
在此类幻境中,唯有找到一线生机,也就是那唯一的生门,才能脱身出去,可这又谈何容易?
沈忆寒只得回了山谷底部,他刚想进入水幕,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这次他反应极快,不必云燃提醒,鸳剑出鞘,“嗖”的一声,不知把什么东西斩落,掉在了地上。
那是半截足有碗口粗、还在蠕动的植物触|手。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山谷中的植株仿佛活了一般,变大变粗,近乎诡异的飞快生长,然后朝沈忆寒攻击。
沈忆寒有了准备,这次解决起来不见慌乱,很快便脱身,进了水幕后的山洞,洞口挤进来一只巨大的植物触|手,因为太粗,只进来了半截,另外半截卡在外头。
触手在洞口着急的摆动。
云燃的声音再一次从识海中传来:“你进山洞后,灵识印记变弱了。”
沈忆寒一愣。
难道这幻境里的山洞,也和那座洞府一样有隔绝灵力的效果?
可现在除了这山洞,他已无路可走了。
往前走了两步,沈忆寒传音道:“阿燃?”
识海中传来云燃的回应。
“我在。”
沈忆寒又走了两步。
“阿燃?”
“我在。”
……又走了两步。
“阿燃?”
“我在。”
一连问了数次,那头的云燃都不厌其烦的给了他回应。
看来联系只是削弱了,并未隔断。
不知怎的,分明眼下云燃也只能和他说话,帮不了他什么,沈忆寒却觉得安心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他这友人只要一张嘴,便会散发出一种可靠的气息吧。
这次在洞中,并未发现什么密室,看来幻境和现世毕竟不同,沈忆寒心里松了口气。
他方才其实产生了一些联想,有点怕万一前方真出现一个密室……密室里还有谢小风的尸体,那该如何与云燃解释?
好在没有。
山洞中出现的是几个少年的声音。
沈忆寒精神一震,寻声而去,果然走了一段,在拐角处与数名少年相遇,他看见其中一人,眼睛顿时一亮——
贺兰庭。
既然见到这位,那幻境中就是没有生门,天道也得给他们硬造一个生门出来了。
贺兰庭既然在,沈忆寒目光一扫,果然便发现了他那好师弟。
几个少年身上十分狼狈,灰头土脸,有两人还负了伤,显然刚经过一番险境。
这几名弟子服色不一,瞧着并非同一峰座下弟子,却不知怎么走到了一起,结伴而行。
见了沈忆寒,几名少年紧张起来,一人抽剑指着他,明显有些色厉内荏道:“你是哪峰弟子?!”
沈忆寒易容而行,但此刻手中的鸾鸳却已恢复本来面貌,常歌笑见了鸾鸳,立刻瞳孔地震。
沈忆寒皮笑肉不笑,虽是在回答那弟子,眼睛却看着常歌笑。
“我是他师兄。”
几名弟子一愣,纷纷扭头去看常歌笑。
“常师姐,他是……”
“他是我师兄。”
常歌笑似乎在这几名弟子里地位很高。
沈忆寒略扫一眼也明白了。
都是练气筑基,已结丹的常歌笑当然地位高。
只怕这几名弟子,能在这幻境里活到现在,便多是仰仗他师弟……
呃,还有贺兰庭的好运气。
“既是常师姐的师兄,咱们自当结伴而行。”抽剑的弟子收回兵刃,垂剑向下拱手道,“还未请问师兄贵姓,方才不知师兄身份,多有得罪。”
沈忆寒笑道:“免贵姓沈。”
一行人又重新踏上了在石洞中摸索前行的道路。
沈忆寒发觉贺兰庭身上似乎受了伤,看了常歌笑一眼,问道:“你们怎么这样狼狈?”
众弟子见他身上衣裳完好,以为他运气好,没遇上什么危险,叹了口气道:“我等不比沈师兄好运道,这一路走来步步九死一生,若非合力御敌,只怕我们眼下已没命在了。”
有个受伤的少年哽咽道:“刘师兄,王师兄、他们便已经……”
众少年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