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朗声喝道:“貔貅,腾空!听我号令!”
吼——!
貔貅双翅一振,猛地拔地而起,悬停半空。
它歪着脑袋盯住苏子安,眼神里满是狐疑——这小子弱得连自己尾巴尖都够不着,跑来凑什么热闹?是寻死,还是送菜?
我靠!
这畜生真成精了?
这什么表情?
嫌弃?讥笑?还是纯粹看傻子?
嗖——!
苏子安脚尖一点虚空,纵身跃起,手中落雪剑高举过顶,寒气炸裂:
“九天凝霜,冰封万里!”
“引天寒气,坠地成刃!”
霎时间,失落之城上空风云骤变,雷音滚滚。
雪花簌簌而落——不是柔絮,而是片片剔透锋锐的冰晶,每一片都似刀似刃,泛着凛冽寒光。
吼!吼!吼!
食铁兽仰天咆哮,四肢刨地,鬃毛倒竖。
它嗅到了致命威胁。
轰!轰!轰!
无数六棱巨冰自天而降,裹挟万钧之势砸向食铁兽所在之地。
转瞬之间,冰山倾覆,将它彻底吞没。
“这是……冰术?这混蛋也会控冰?还比我的寒冰诀狠得多!”
白若冰瞳孔一缩,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身影。
控冰?
苏子安居然会这手?
什么剑诀?
她越看越懵——这招式霸道、凌厉、毫无拖泥带水,若换作她硬接,不死也得断两三根骨头。
苏子安……
他到底是谁?
轰!轰!轰!
冰块仍在持续砸落,苏子安体内真气却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再撑三息,便要油尽灯枯。
他必须赶在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前抽身——
“貔貅,现在!宰了它!”
一声暴喝之后,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于天际。
真气将竭,他绝不敢多留半秒。
该做的,全做了;
想杀的,杀不了;
他闯这一遭,不过是把憋闷一口恶气撒出去罢了。
出不去失落之城,他迟早是座废墟里的枯骨。
吼!吼!吼!
貔貅应声俯冲,双爪寒光凛凛,直扑冰堆。
而那食铁兽,竟在冰层崩裂声中挣扎而出——浑身血痂翻卷,肩胛骨裸露在外,双眼赤红如炭,嘶吼震得瓦砾簌簌滚落。
轰!轰!轰!
我靠!
苏子安刚落在一处坍塌屋脊上,就见食铁兽撞塌三堵墙、踏碎两段石阶,朝着他狂奔而来,獠牙外翻,腥风扑面!
嗖——!
他再次闪身,掠影无痕。
没想到这畜生竟能精准锁死他——莫非真记住了他的气息?
吼——!
轰——!
半空中,貔貅再度扑击,利爪划开食铁兽后颈皮肉,鲜血喷溅。
可食铁兽根本不理它,只扭头怒吼,调转方向,直扑苏子安方才现身之处!
“我他娘的……它真盯上我了?”
苏子安刚落定在另一座残塔顶端,抬眼又见那庞然巨影挟风雷而至。
他心头一阵烦躁——就为泄口气,结果倒惹来个不死不休的主?
难不成它也想借着砸冰的火气,拿自己当出气筒?
他迅速扫了一眼食铁兽伤势:天冰坠地剑诀虽未能毙命,却重创其筋骨——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左前腿肌腱断裂,步态已明显歪斜。
“貔貅,加把劲!我来牵它!”
他不再犹豫,甩手吞下一枚百灵丹,身形倏然隐入断壁残垣。
刹那间,失落之城各处浮现出数百米范围内的黑白太极图,苏子安在图中疾驰穿行,忽隐忽现。
放风筝?
算不上。
这是诱饵战术。
而他,就是那块最香、最扎眼、最让食铁兽发狂的活饵。
只要它死咬不放,貔貅就有机会,一击致命。
天台上,
白若冰扶额苦笑,指尖重重叩了叩太阳穴。
她真没料到那只食铁兽竟死咬着苏子安不放——不过这小子的“和光同尘”身法,确实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身形如流云掠影,频频腾挪闪转,食铁兽四爪刨地、暴跳如雷,却始终连他衣角都沾不到;半空中,貔貅更是一次次俯冲撕咬,利爪带风,獠牙生寒。倘若食铁兽再这般傻愣愣地穷追猛扑,不用半刻钟,就得被貔貅开膛破肚、当场毙命。
时间一寸寸爬过,苏子安额角青筋微跳,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高强度瞬移榨干了他的神识,脑子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棉絮。
“啧,第三颗了。”
他仰头吞下一颗百灵丹,舌尖刚尝到那股清苦回甘,丹力便急急涌向四肢百骸。可内力依旧哗啦啦地往外泄,快得如同决堤之水。
他心头憋闷得厉害——被一头蠢兽追得满地乱窜,够丢人的;更气人的是那只貔貅,磨磨唧唧半天还收拾不掉对手!
还有那头食铁兽……
明明挨了貔貅七八记重击,爪子都没抬一下,只顾龇牙咧嘴朝他猛扑——他跟它上辈子结过血海深仇?
他不过就随手劈了一掌,难不成那一掌真戳中它痛处,把它气得神志不清、六亲不认了?
轰隆!轰隆!轰隆!
猝不及防间,食铁兽巨尾横扫,撞塌三间石屋。碎石裹着尖啸破空激射,如千支弩箭齐发!
“我靠?它开窍了?”
苏子安肩头溅血,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猩红。他顾不上擦,足尖点瓦疾退,身影眨眼消散于残垣断壁之间。
又挂彩了。
在天元大境,他几乎没受过伤;可进了这密地,不是亡命奔逃,就是血染衣襟——他跟这鬼地方,怕是天生八字相克。
吼——吼——吼——!
食铁兽仰天咆哮数声,震得沙砾簌簌滚落。下一瞬,它猛然转身,张口咬向貔貅脖颈,两只凶兽瞬间缠作一团,利爪翻飞,血沫横飞。
“谢天谢地,总算不追我了!”
苏子安一屁股瘫坐在塌了半边的屋顶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喘粗气。剩下的戏,全看貔貅的了——要是那小崽子再办砸,他也只能认命。
他低头瞥见胸前伤口汩汩渗血,赶紧又塞进一颗百灵丹。十颗丹药,不到一个时辰,竟已吞掉五颗。
这趟招惹食铁兽,亏得血本无归。
“小混蛋,你没事吧?”
白若冰身影一闪而至,声音里压着焦灼。她刚才亲眼看见碎石崩飞,正中他右胸。
苏子安一把搂住她纤细腰肢,软了骨头似的往她肩上一歪,声音虚浮:“白姑娘……我快不行了。刚才那块石头,正中心口……怕是要先走一步,留你一人在这荒城里守寡了。”
“找死!”白若冰柳眉倒竖,手腕一翻就要拧他耳朵,“松手!再碰我一下,我不等你死,先拧断你脖子!”
这无赖!
心口?她眼睛又没瞎——分明打在右胸!莫非他心脏有变?
若非整座失落之城只剩他们两人,她早一掌把他拍进沙堆里埋了!
苏子安闻言立马松手,还煞有介事摸了摸伤口,干咳两声:“咳……是我记岔了,好像只是皮外伤,擦破点皮。”
“无耻!”
白若冰气得指尖发颤——这登徒子,摆明了借机占便宜!她方才怎么就没一掌震飞他?
她蹙眉凝思,越想越堵心。
苏子安悄悄抬眼瞄她一眼,见她眉心紧锁、怔怔出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没动手,就是好兆头。
他暗自揣测:这城中无路可逃,她也未必想独自困死在此。横竖都是个死,杀不杀他,其实没差。
沙漠深处,从失落之城溃散而出的人,早已被黄沙割成零星几簇。多的十几人扎堆,少的仅三四人结伴。谁也不敢久留,人人争分夺秒往沙海边缘狂奔——那三头怪物太骇人,谁敢赌它们不会跟着钻出来?
漫漫沙丘之上,焰灵姬、大祭司、雪柔,连同十来名祭司女侍围成一圈。四顾茫茫,天幕低垂,其余人马踪迹杳然。
焰灵姬环视一圈,声音微沉:“雪姐姐,大祭司,咱们被冲散了,接下来怎么走?”
大祭司目光扫过荒芜沙地,缓缓道:“我能召回女侍,可……该往哪去?苏子安又会在何处现身?”
雪柔略一沉吟,开口道:“先赴东胡。胡姬是他的人,我们在那里等他,最稳妥。”
“好。”大祭司颔首,焰灵姬也点头应下——眼下无路可选,唯有东胡一条活路。
另一处沙丘背阴处,胡姬与大司命、少司命及数名暗影刺客聚拢而立。她残存的东胡部众、散落的暗影死士,此刻皆隐没于风沙之中。
胡姬抬眸,目光沉静:“我先聚兵,再寻苏子安。”
大司命微怔:“夫人,这茫茫大漠,您如何召集军队?”
胡姬唇角轻扬,抬手指向天际:“瞧见那几只盘旋的猎鹰没?那是我东胡驯养的斥候鹰——鹰至,则军聚。”
一名暗影刺客躬身抱拳:“夫人放心,属下已放出蝶翅鸟。苏雪统领,即刻便会循迹而来。”
“好!”
沙漠腹地,傀儡天使彦与天使冷一前一后护着雪女,公孙丽姬和端木蓉紧随其侧。几人踏着滚烫流沙,正急切搜寻卫庄与东胡那位胡姬的踪迹。
她们并未失散,却与卫庄彻底断了联系。
雪女抬眼望向傀儡天使彦,声音里裹着焦灼:“彦姐,你先前说苏子安也在失落之城——他逃出来没有?”
傀儡天使彦神色冷硬如铁,眸光不动:“不清楚。主人只命我们来接应你们,他本人是否脱身,我们无从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