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城已成死地,楼兰子民尽数凋零。我最后一点力气,要用来崩断女神像下的空间裂隙——绝不能让那两个灾祸踏进天元大陆半步。”
“苏子安,你快带她走!再迟一步,谁都别想出去!”
苏子安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初见时只觉这少女冷硬疏离,他亦无意相交;可此刻她立于残阳之下,衣袂翻飞如将熄之焰,他胸中翻涌的,是敬,是沉甸甸的无力——食铁兽撕天裂地,兵魔神碾山碎岳,他连一道像样的剑气都递不出去。
绝美女子听罢,虽不明就里,却本能地脊背发紧:走!必须立刻离开!
她见苏子安仍怔在原地,厉声催促:
“小混账!再磨蹭,骨头渣都剩不下!”
轰——轰——轰——!
巨响撕裂长空!
兵魔神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上女神像,整座石像应声崩塌,碎石如雨倾泻而下。
苏子安与那女子齐齐僵住,眼睁睁看着神像轰然倾颓——塌了?
那出口呢?
莫非要徒手扒开瓦砾,在断壁残垣里翻找那条早已不见踪影的归途?
可神像既毁,空间裂隙……是否也随之一并湮灭?
小黎望着废墟,声音沙哑:“苏子安,你出不去了。”
“通道已断,失落之城与天元大陆彻底割裂。用不了多久,这片秘境就会化作虚无。”
苏子安脸色霎时惨白。
出不去了?
这座城……真要从世上抹去?他,也要葬在这里?
轰!
“操——!”
他一记重踹狠狠砸在石壁上,震得碎屑簌簌而落。
真要死在这儿?
他竟真要死在这鬼地方!
密地……密地他妈的就是个催命符!
绝美女子默默低下头,指尖掐进掌心。
出不去了……
早知如此,她何必留下?
全怪这小混账!若非好奇他为何死守不退,她早该随众人远遁千里!
轰——轰——轰——!
城中厮杀未歇:食铁兽獠牙染血,貔貅鳞甲崩裂,兵魔神关节咯吱作响,躯干已摇摇欲散……
“喝一口?”
苏子安从怀中摸出两壶酒,递给身旁女子。
罢了,逃不掉,便坦荡些。
焱妃走了,胡姬走了,雪柔走了,雪女与卫庄也脱险了——他牵挂的人,一个都没少。
死在这儿,值了。
“喝!”
她夺过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直冲喉头。
横竖都是死,杀他?有何用。
不如醉一场!
苏子安又递去一壶清冽果酒,递给小黎……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转头望向身旁那位清冷绝伦的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与坦荡:
“美人,横竖都要交代在这儿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白若冰。”
“白若冰?好名字,如霜似雪,又透着股凌厉劲儿。可雪柔连天人境都算得上顶尖人物,却压根没提过你——你既也是天人境,怎会籍籍无名?”
白若冰斜睨苏子安一眼,唇角微扬,不怒自威:“说给你听也无妨——寒国女侯爵,便是我。”
“卧槽!”苏子安猛地一怔,眼珠子差点瞪出眶,“你竟是白亦非的亲娘?!”
他心头震得发麻,万没想到眼前这位气场凛冽、眉目如刃的女人,竟真是一国侯爵。妈的!
这年纪怕是和夜帝夫人差不多,可瞧那身段、那气韵、那眉梢眼角的锋利鲜活……哪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分明是越活越亮,越活越扎眼。
白若冰眸光一沉,直刺苏子安:“小混账,你倒认得白亦非?不过——他不是我亲生,是我收的养子。”
苏子安一愣,指尖顿住:“养子?!”
他脑中瞬间闪过白亦非那副拒人千里的冷脸,心下嘀咕:谁家养子能养出这种冰碴子味儿的煞神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难不成……白侯爵不曾婚配,也没诞下子嗣?”
轰——!
一道掌风撕裂空气,石壁应声炸开,碎石激射如雨。
“找死?!”白若冰凤眸含煞,袖袍翻飞,“我从未嫁人,何来子嗣?!”
她指尖尚在震颤,显然气得不轻——这混账东西,张口就往人脸上泼脏水!
苏子安抱起小黎一个翻滚,躲出十步开外,心有余悸:“我靠!”
这女人下手比刀还快,比火还烈,他可不想还没熬过失落之城的劫,先被她一掌拍成墙灰。
“苏子安……我,要走了。”
话音未落,小黎在他怀里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她指尖已开始泛起细碎银光,身形正一寸寸变淡,仿佛随时会被风揉散。再过片刻,她便会重归为那滴孤寂的女神之泪。
“小黎——!”
苏子安一把攥紧她手腕,低头细看——果然,她肩头、发梢,正不断浮出莹莹微光,如星尘升腾。
他将她死死搂进怀里,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发颤,像一只不肯离枝的蝶。
白若冰瞳孔骤缩,一步上前:“怎么回事?她身上怎么在飘光点?这是……要散形?!”
她神色罕见地绷紧,目光如钩:“她真是人?”
念头一闪而过——刚才他们说的话……小黎耗尽本源?
苏子安没理她,只盯着小黎,嗓音发紧:“有法子救你吗?”
小黎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用了。”
“这方天地,早断了灵力源头。我的使命也未竟全功……但若密地崩毁,兵魔神与食铁兽皆将湮灭——也算替苍生扛下了这一劫。”
“只是……苏子安,你得陪我一起留在这里,永远闭眼。”
她抬眼看他,眸底歉意翻涌。
若早些赶来示警,他本不必困死此地。
初见时她厌他入骨,可后来他拼死护住焱妃几人,明知凶险仍不肯独走;密地崩塌在即,他宁肯等,也不弃。
她忽然懂了——这男人莽是莽了些,心却是烫的,骨头是硬的。
苏子安眉头拧成死结:“灵力……到底是什么?”
灵气?灵力?二者究竟同不同源?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轰然一亮——灵石!
战神殿所得的灵石,祝玉妍枕边私赠的那几块……莫非真能续命?
他迅速摸出一块青灰灵石,塞进小黎手心:“试试这个!”
“你——你怎么会有灵石?!”
小黎浑身一僵,盯着掌中晶石,瞳孔剧烈收缩。
灵石!聚灵凝华的至宝,内蕴精纯灵气,远胜她体内残存灵力——若能吸纳,不止续命,甚至能重塑真形!
苏子安急问:“管用吗?快!”
“管用!立刻就能用!”她声音发颤,“若再迟三息……我就散了。”
“那就别等!”
小黎盘膝坐定,指尖刚触灵石,周身银光便骤然炽盛,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她几乎透明的指尖,正一寸寸重新凝实。
苏子安长舒一口气,肩膀卸下千斤重担。
灵石真成了救命符——战神殿没白闯,祝玉妍也没白暖……这女人,还真是旺夫。
“小混账——你还想活?!”
白若冰冷喝一声,杀气腾腾逼近。
这小子先是污她清誉,后又当面无视,如今倒好,救人时她插不上手,反倒被晾成摆设!
苏子安懒洋洋抬眼,嗤笑一声:“白侯爵,您又犯什么倔?真要动手?行啊,这城一塌,咱俩骨头渣都得混在一块儿——不如凑合做个亡命鸳鸯?”
白若冰额角青筋一跳,袖中寒气四溢:“滚!谁稀罕跟你绑命?!”
苏子安慢悠悠竖起中指,挑眉一笑:“呵,整个洪荒失落之城,活人就剩咱俩。您不跟我搭伙,难不成还想跟墙角那滩血水拜天地?”
“无耻混账!!”
白若冰咬牙切齿,掌风已在指尖蓄势待发。
无耻的小混蛋,
同命鸳鸯?
她跟这混账玩意儿扯什么同命鸳鸯——纯属扯淡!
轰!轰!轰!
此刻,失落之城内,兵魔神已崩裂倒地,碎成数截;食铁兽与貔貅正撕咬成一团,血沫横飞,爪牙尽出。
苏子安一眼扫见兵魔神彻底报废,
是谁干的?食铁兽?还是貔貅?他压根懒得分辩。
可眼下活着的这两头凶兽——谁赢谁输,他真看不出端倪。
“白若冰,你瞅瞅,食铁兽和貔貅,最后谁能活下来?”
白若冰斜睨他一眼,语气冷淡:“没谱。按说食铁兽刚跟兵魔神硬拼过一轮,体力早被耗去大半;貔貅却养精蓄锐,体能更足。”
“可貔貅是飞禽类凶兽,落地搏杀本就吃亏——四条腿对一双翅膀,它在平地上根本占不到便宜。”
嗖——!
话音未落,苏子安已如离弦之箭扑向战场中央。
他要帮貔貅一把。
至于会不会被食铁兽当场撕碎?
他根本不在乎。
失落之城的空间通道早已炸毁,就算他躲得过食铁兽的利齿,也撑不过这座城塌陷前的几炷香工夫。
白若冰见他直冲食铁兽而去,心口一紧,脱口喊道:“小混蛋,你疯了?不想活了?!”
“白若冰,”他头也不回,“在这城里,早死晚死,有啥区别?”
“该死的混账!”
白若冰咬住下唇,没再开口。
他说得没错——不是被食铁兽开膛破肚,就是被整座城崩塌时活埋。
苏子安跃上一座坍了一半的塔楼,居高俯视。
那貔貅浑身是伤,皮毛焦黑,肋骨都隐约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