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的环境一直很安静，直到后半夜，隐皇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了眼靠坐在冰壁上的冰帝，呼吸平稳，是真的睡着了。

隐皇站起身，走到外面。抬手铸造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三人之间展开。

那屏障只隔绝声音，不隔绝视线，不隔绝气息，冰帝就算醒来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邪帝转头看她。

隐皇站在他身侧，望着远处的夜色轻声开口道：“撑不住了？”

邪帝也看向远方，但没有回答。

隐皇见状继续道：“她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你逼成这样。”

邪帝低下头摇了摇：“其实我不该来。”

“现在说这个？”隐皇的语气有丝不悦。

隐皇转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易容后普通到极点的脸：“我问你，你来这一趟，到底想要什么？”

“想看看她。”

“就这？”

“就这。”

隐皇紧盯着他。

“你扛了一百年，全败。最后求未来的我带你回来，就是为了看看她？那你怎么不去同一个时间线看她？”

邪帝迎上隐皇的目光平淡道：“我累了。”

很轻。

可隐皇听出了声音底下蕴藏的东西。

那是熬出来的疲惫。

那是全败压出来的绝望。

那是看不见任何希望之后的......放弃。

隐皇沉默了。

她认识邪帝也不算久，但她基本上知道邪帝是一个疯狂的人，眼神里，总是燃烧着斗志。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开始淡下去的呢......

从天道协助域外妖魔入侵万宇宙开始......

从天之九道当面泯灭邪帝最后的希望开始......

“你不想再打了？”隐皇继续问道。

“不想了。”

“那冰帝呢？”

邪帝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不管她了？让她一个人在烑宇宙飘着？万一她遇到危险，万一她被人欺负，万一她......”

“她不会。”

邪帝直接打断了隐皇。

隐皇一愣。

邪帝回看那道沉睡的身影，声音很轻。

“她比我们想象的都强。她也是无敌的......我......不想让那个时间线的她看见这样的我。”

隐皇没有说话。

邪帝坐下来继续说道：“没有我，没有我们，她一样过的可以很好。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哪怕过往的记忆已经被抹去，因果痕迹不再存在。她的本能永远不会消失。

她将在烑宇宙问鼎巅峰，而我只能在万宇宙堕落下去，直至海枯石烂......天道轮回......”

隐皇听出他话里的东西。

是自嘲。

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她？”

“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邪帝又看了一眼那道沉睡的身影，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清冷如霜的脸。

“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隐皇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来求什么的。

他只是来确认的。

确认她还活着。

确认她过得好。

确认没有他，她也能活得很好。

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隐皇深吸一口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永远不会。”

“如果她自己猜出来呢？”

“那就让她猜。只要我不认，她就永远无法确定。”

这个男人，连最后一面都算好了。

“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你就当没见过我。”

隐皇嗤笑一声，“行，可以。对了，这个时间点的你真的归隐于世了么？

你什么时候突破帝境巅峰的？

神君和圣君现在又怎么样了？

你不是说要成神再去斗天道么？

看你这样子，完全没成神吧？

怎么就去挑战天道了？

还有你的帝尸之躯呢？”

隐皇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静候着邪帝的答案。

“你在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隐姐交代过，不可透露未来的任何事情。作为时空秩序裁决者你这点事都不知道么？”邪帝的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

“呵，一聊别的就变了个模样，跟冰帝接触真是紧张死你了。知道这事还把你带来了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隐皇有意无意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有人，是未来的隐皇。

她必须时刻盯着邪帝的一举一动，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将会立刻带他回到未来。

“我倒是有个问题，你们......徒步雪地、睡在这种地方......脑子坏掉了？”邪帝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哪那么多话？让你跟着就不错了。还有你对我说话怎么这么嚣张？我现在可算是冰帝的护道人诶。你以为我很闲嘛？”隐皇对着邪帝竖起中指。

这个是邪帝教给她的，说是个万能手势。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邪帝笑了笑，对着隐皇点点头。

隐皇无奈地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

......

天色渐亮时，冰帝醒了。她睁开眼看向外面。

邪帝依旧站在那里，肩头落满了雪。和昨夜一模一样，好像站了一夜，一动没动。

冰帝站起身，再次走到他身边。邪帝察觉到她的动静，微微侧身。

冰帝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天色。

灰蒙蒙的，风雪将歇未歇。

“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冰帝盯着他。

她不信。

可她没有再问。

“又是美好的一天。”隐皇的声音传来，“走吧。”

冰帝朝前走去。

邪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迈步，看着她踏雪而行。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他想跟上去。

十步。

就像之前那样。

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

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刚才那一刻，她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

近到他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冷香。

近到他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怕。

怕再靠近一步，就会忍不住。

忍不住告诉她。

忍不住抱住她。

可他不能。

他什么都不能做。

邪帝深吸一口气。

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迈步。

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