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冰帝睁开眼。屋里很安静，隐皇的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她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邪帝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去。

四目相对。

夜色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星光微微闪动。

冰帝看着他说道：“你不睡？”

“睡不着。”邪帝轻声回应道

冰帝没有再问，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夜色。

远处是无尽的冰原，被月光映成淡淡的银灰色。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冰帝才开口：“我们以前见过吗？”

邪帝微微一愣，没有回答冰帝的问题。

冰帝撇过头注视着他，冰蓝色瞳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审视。

邪帝毫不畏惧地迎上那目光，“没有。”

两个字，很平静。

冰帝又看了他很久，才目视前方：“是吗。”

她没有再问，转身走回屋里。

门关上后，邪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指节泛白。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回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有太多太多东西说不出口。

也不能说。

他就那样站着，一直站着。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亮时，风雪又起。冰帝推门而出，邪帝依旧站在昨夜那个位置，肩头落满积雪，完全是站了一夜未曾挪动。

冰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邪帝察觉到目光，微微侧身，让出道路。

隐皇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挑了挑眉。

“走吧。”

三人继续上路。

......

冰原能看见稀疏的冰林。那些冰树通体透明，枝干虬结，在惨白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蓝。

冰帝走在最前，步履不停。

邪帝跟在后面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那道银发背影，然后又迅速垂下目光。

隐皇落在最后，将一切收进眼底。

中午时分，三人路过一片冰林。

林中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冰帝脚步不停，径直穿过。

林边歇着几个修士，穿着杂乱的皮袍，像是散修。他们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吹牛，见有人经过，纷纷抬头。

目光落在冰帝身上时，几人同时愣住了。

银发。

蓝眸。

那股清冷到骨子里的气质。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脸色变了。

“陈......陈韵冰？”

这三个字一出，其余几人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在地上。

冰帝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几人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他们才敢出声。

“她怎么来东境了？”

“谁知道......快走快走，别惹事。”

几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冰林深处。

隐皇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现在比雪原狼还吓人了，都传到这里来了。”

......

傍晚，三人在一处冰丘背风面停下。

隐皇取出点食物分给两人。

冰帝接过，默默吃着。

邪帝也接过，道了声谢。

三人沉默进食。

吃到一半，隐皇开始开口，“陈墨邪。”

邪帝转头看去。

隐皇盯着他，目光似笑非笑，“你从哪来的？”

邪帝一时语塞，但很快说道，“北境。”

“北境哪？”

“一个小村子。”

“叫什么？”

邪帝没有立刻回答。

三秒后，他开口。

“没名字。”

隐皇眉头一挑，“没名字的村子？”

“嗯。”

隐皇看他的目光有点笑意。

“行吧。”

她没有再问。

冰帝低头吃着，像是没有听见这段对话。但她用余光看着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没有慌乱，没有迟疑。

每一句回答都平静，自然。

可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提前背好的词。

她没有戳破。

只是把这事记在心里。

......

入夜，风雪更急。隐皇靠在冰壁上，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

冰帝也靠着但没有睡。

邪帝坐在最靠外的位置，背对着两人。

凹陷里只有风声，和偶尔爆出的火星。

冰帝站起身来，走到邪帝身后，站定。

邪帝没有回头。

冰帝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个面朝风雪，一个面朝那个人。

良久，邪帝终于转过头。

两人再度对视。

“你为什么总看我？”冰帝直接问道。

邪帝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直接。

“我没有。”他说。

“你有。”

邪帝沉默了。

冰帝继续道：“从你加入队伍那天起，你就在看我。吃饭时看，走路时看，睡觉时也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邪帝低下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控制不住？

说那是习惯？

说哪怕换了脸废了修为，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想追着她？

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只能沉默。

冰帝看着他垂下的头，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奇怪的地方。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天神境，明明受了重伤气息微弱，可那偶尔流露出来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弱者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认识我？”冰帝追问道。

邪帝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总看我？”

“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冰帝微微一怔。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冰帝眼神微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邪帝没有，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风雪呼啸，灌进凹陷。

冰帝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她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可她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长得像的人”。

那眼神......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

小心翼翼，生怕一眨眼就没了。

“你是他？”冰帝冷不丁来一句。

“谁？什么意思？”邪帝眉头一皱，迅速回应道。

“没什么。”冰帝从邪帝这一瞬的反应中只看出来了茫然。

话落，冰帝重回到原位再次坐下。

邪帝则再次看向远方，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隐皇当然用神识窥探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