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咋脏。”
周卫红没敢和她说实话。
孙静就闻到一股子怪味,说不上来,反正这水绝不可能是涮衣裳的。
她急着要回家洗澡,但又突然站在了原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周文的什么人?”
“我……我是她妹子。”
周卫红从家里来之前,就跟着她娘学了好几天绕口的城里话。
她娘说在城里说乡下话,会被人笑话瞧不起的,尤其是她爷奶,还有二叔二婶。
“原来,你就是她妹妹啊。”
孙静看她的眼神顿时变的耐人寻味了起来,
“你可没有你姐姐长的漂亮。”
说完这话,孙静转身就走了。
“周卫红,在那愣着干啥,鞋子给我刷好没?”
屋里传来刘小娥孬种的声音。
周卫红也顾不上看隔壁的那个人了,连忙回到了院子里,继续给她二婶刷鞋子去了。
她刷完鞋子后,刘小娥又让她去倒尿桶,拿她就像拿粗使丫鬟一样用。
周卫红任劳任怨的,让干啥就干啥。
她越这样,王翠芬她们越觉的她不简单,心里对她更加戒备了。
每天出门前,王翠芬就要把家里每个门上的锁都检查一遍,像防贼似的防着她。
在家里做饭的时候,更不准她在旁边看,每次都把她支使走。
这天,周卫红正在驴棚里给驴铲粪,这头驴还是当年周文一家人在路上逃难,周老二他们抓到的。
逃难的路上,多亏了有这头驴,他们才能早点到榕城,并且路上也没吃啥苦头。
它是这家的功臣,后面来了榕城后,又跟着周老抠在纸盒厂拿工资,吃公家粮。
别看它是一头驴,能干着哪。
去年过年的时候,纸盒厂的厂长还在工人大会上,表扬了它对厂子这些年的付出,还给它戴了一朵大红花,给它颁了一张先进毛驴的奖状。
那张奖状被周家人裱起来就挂在了它驴棚里的墙上。
并且它还涨了工资和待遇。
每个月,工资十八块钱,豆饼两袋,鸡蛋三十个,萝卜二十斤。
逢年过节,工人有的东西,它也有。
就拿中秋节来说,纸盒厂给每个工人两斤月饼,半斤白砂糖,两斤橘子。
也给了它一份,每年都是如此。
它这几天送货的次数多了,今个在家里休息,过它的星期天。
周老抠走的时候,专门交代了,给它做饭,要用心,并且还要往里面打一颗鸡蛋。
周卫红阳奉阴违,就扔给了它两个豆饼,把原本属于它的那个鸡蛋,被她煮了,当着它的面给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毛驴瞪着两只大眼睛,瞅着她。
“瞅啥瞅,一个畜生也配吃这样好的?”
反正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个畜生也不会说人话,别说吃了它的鸡蛋,就是打它也没人知道。
周卫红这几天,只看着她二婶,奶吃炒鸡蛋,吃炒菜,她就只能啃苞米面饼子。
她二婶只让她吃家里的粗粮,细粮她是挨不到边的,桌子上的好菜,也没有她吃的份。
要不然,她也不会抢一头畜生的鸡蛋吃。
她在乡下饿的皮肤蜡黄,胸前瘪的像男人。
这是营养不良,弄的她发育不起来。
等她进来铲粪的时候,毛驴趁着她不注意,从窝里站了起来,慢慢踱到周卫红身边,然后呲着大板牙,一蹄子把周卫红给踢的摔倒了。
正好迎面倒在了它垃的粪球堆上,它吃的多,拉的也多,要天天清理。
见这个吃了它鸡蛋的女人吃瘪,它扬着蹄子,发出呃呃呃的驴叫声,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啊……”
周卫红连忙跑到水龙头那,洗脸上沾着的驴粪,还用肥皂打了好几下。
这家里的人欺负磋磨她,就连一头驴,也能欺负她。
周卫红沉着一张脸,拿起铲粪用的木锨,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瞅着这头过的日子比人还好的畜生,她甚至在这头畜生的脸上,看到了瞧不起她的神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头驴成精了。
它和周家人在一块这么多年,极通人性,在厂子里也听话懂事的很,厂子里的工人都稀罕它。
不用牵着它,它都知道回家的路,也知道去厂子里的路。
还会自己解绳子,有一次,周老抠起来晚了,急匆匆的来到院子里洗脸,就见它已经从驴棚里出来了,嘴里还叼着原本拴在墙上木头柱子上的绳子。
就那样坐在堂屋门口,等着周老抠去上班。
周老抠养它也养的精细的很,它睡的驴棚里,十年如一日的干净,敞亮,它身上也没有虫啥的,这是乡下的驴不能比的。
它的毛油光水润的,体格壮硕,支棱着俩耳朵,精神的很,谁见到都要摸一摸,夸一夸。
隔三差五还要给它洗澡,梳毛,有的时候周老抠没空,这些事都是周老二做,周老二不在家,就是刘小娥或者是王翠芬。
他们早就把它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之前周文在家的时候,就总爱给它编小辫,驴脑袋上总是顶着两个小辫出去,显得格外的眉清目秀。
周卫红挥着木锨朝这头敢踢她的贱毛驴拍了过去。
……
不放心毛驴在家的周老抠,心神不宁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主要是他对那个坏娃子不放心,怕她见他们不在家,欺负毛驴。
十一年过去了,他一直记得当年老大带着她来投奔他们,这个老二看小文的那种眼神,那哪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眼神啊。
这次进城来,虽说性格大变,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可始终让人放不下心。
她有一个那样的娘,她又是被她给养大的,心性啥的,早就烂透了。
他还没走到巷子,就听到了家里毛驴的惨叫声。
“啊啊啊呃……”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了,急忙跑回了家里,推开门一瞅,就见这个坏娃子正在满院子的追着毛驴打。
“你给我住手。”
周老抠罕见的恼火了,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木锨。
“爷,你咋突然回来了……是这头驴,我好心给它铲粪,它踢我。”
周卫红有些慌张,但很快镇定了下来,仗着这头驴不会说话,她先告了它的状。
甚至把自己的裤子卷了起来,只见被踢的右腿上,青紫了一片,还有摔倒时,磕破的膝盖。
“它踢你?你干了啥?”
周老抠质问这个孙女。
家里的毛驴平时乖的很,夏天给它在院子里洗澡,洗好一面,它还会主动的翻身,就像个人一样。
家里的驴是啥脾味,他比谁都清楚,压根就不会好端端,没有缘由的去踢她,肯定是她做了啥事。
周卫红正要说啥,被她刚刚追着打的毛驴,委屈的用头一个劲的拱着周老抠,然后让他看自个身上被打伤的驴屁股。
然后嘴里还发出啊呃啊呃的声音,垂着个脑袋,驴眼睛都湿润了。
自打捡到这头驴,他们都没舍得打过它一下,这个坏娃子,真是好毒的心啊。
这幸好是他回来了,要是他没回来,毛驴该会被她打成啥样啊。
周老抠扒开它身上的毛一看,哎呦,只见驴身上被她都打青了。
毛驴用鼻子喘着粗气,又把放在驴棚旁边分的垃圾桶给一脚踢翻了,只见里面滚出了鸡蛋壳。
它用蹄子按住了鸡蛋壳,朝周老抠啊啊叫。
周老抠过去一看,这鸡蛋壳像用水煮过的一样,他顿时明白是咋回事了。
“你吃了它的鸡蛋,它不踢你踢谁,你还有脸打它。”
周老抠把手里的木锨朝周卫红砸了过去。
她躲闪不及,正好被砸到额头。
见她挨打了,毛驴又呲起了大白牙,扬着蹄子,甚至用驴头去撞她。
周卫红心里哇凉哇凉的,她爷竟然为了一头畜生,这样对她,还纵容这头驴撞她。
她连滚带爬的逃到了灶房,从里面插上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周老抠在院子里安慰着毛驴。
知青处的周文还不知道周卫红去了家里,还在家里欺负毛驴的事。
躺在地铺上的宋清河,可怜兮兮的冲帘子后面的周文问道,
“天冷了,我能上炕睡吗?”
第102章
布帘后面的周文没有动静,宋清河只好又蜷缩在被褥里。
外面的冷风一个劲的吹,吹的就像小鬼在嚎叫似的,知青处的大门吱呀吱呀的响着。
地上的寒气,透过了下面的被褥,弥漫了上来。
紧接着,是啪啪啪的大雨,砸在了屋顶上。
宋清河只有一床薄被子,在地上冻的有些瑟瑟的。
过了好一会儿,
“你上来吧。”
听到周文的这句话,宋清河动作极快的掀开被褥,然后抱着被褥来到了布帘后面。
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周文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上了炕。
并且他叠的被褥,是紧挨着周文的。
第二天醒来后,宋清河很自觉的把俩人的被褥都叠了起来。
周文的被窝,后半夜压根没有人,很冰凉。
就在宋清河给周文烧水的时候,南岭农场的场长梁守义骑着自行车,自行车上还挂着一个公文包找来了。
“宋知青……”
宋清河正在捅炉子,这些天,生炉子做饭越发的熟练了,他听到有人喊他,一抬头见是梁场长。
梁场长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梁场长,你来了?快进来坐。
我这炉子快捅好了。”
院子里的知青们都好奇的看着这个拎着公文包干部模样的人。
尤其是齐斌,他拿着刷牙缸子,也不走了,就站在那往这边瞅,心里忍不住纳闷这个来找姓宋的到底是啥人。
“你们说,那个来找宋清河的是谁啊,他来找他干啥?”
齐斌总感觉对方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似的,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个谁知道啊。”
被他拦住的知青,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人来找宋知青。
“让让。”
江胜利单手插着兜,一手拎着刷牙缸,不冷不淡的瞥了一眼挡着路的齐斌。
齐斌不敢招惹他,心里忍不住骂娘,这么宽的路不走,非要走他这,脚上实诚的很,乖乖的让到了一旁。
盯着那个江胜利的背影,他忍不住磨起了牙,迟早有一天,他要让这个江胜利好看。
齐斌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人又自私,凡是得罪过他的人,都被他记在了小本本上。
头一个就是抢了他心上人的宋清河,第二个就是这个江胜利。
……
“宋知青,没想到你还自己做饭啊。”
梁场长说不出的诧异,因为他不像自己生炉子做饭的人。
正巧,这个时候去外面刷牙的周文回来了。
“是你?”
梁场长明显还记得周文,周文看了他两眼,也认出了他。
他就是南岭农场的场长,之前坐在来南岭的火车上,她就感觉他很眼熟。
到了石圪村后,她听刘燕子她们提起农场,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梁场长,你们认识?”
宋清河看向这俩人。
“认识,咋不认识啊,她来这插队,我和她还有另外几个人,坐在一个车厢里。
我还吃了这个女同志的糟鱼,还有橘子……不对,你们这是?”
梁场长刚进到这个屋里的时候,就见屋里的东西很多,有两张桌子,一张桌子摞着很多书,整洁的很。
另外一张桌子的墙上,还挂着一面镜子,桌子上都是瓶瓶罐罐的东西。
他知道宋知青一个人住的,这怎么看,怎么违和,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这是我爱人,我们前不久登的记。”
宋清河看了一眼周文,向梁场长介绍道。
“这是南岭农场的场长。”
“我就说咱们还会再见面的,没想到,再见面,你已经是宋知青的爱人了。”
梁场长到现在,还惦记着她的糟鱼哪。
“梁场长,你好,没想到你就是梁场长,之前听人提过您。”
周文和他客套着,知道他来找宋清河是有事,就想先去红梅那,把屋子让给他们。
“你留在这,我们出去说……”
宋清河把周文拉到了一旁,声音很低,
“你先吃点饼干垫垫,我一会就回来做饭。”
他声音再低,还是被梁守义听见了。
这一大早上的,就听这个宋知青哄爱人,他尴尬的看着墙,装没听见。
真是想不到,这个宋知青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俩人走在田间的地头上,说着事。
梁场长这次来,是受县长的委托,来请他去北陵那里搞水利的,听说是秦政委亲自给县长打的电话。
他见宋知青不说话,就隐约看出了点他的想法,
“到时候,让小周同志搬到农场去……我也理解,你们这刚登记,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感情好,不舍得分开。
那个北陵离农场也近,你隔三差五的能回来一次,宋清河同志,你要是不去,我可就没法给上面交代了……”
梁场长带着恳求,县长和他说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宋知青的工作,只要是他提的要求,甭管是啥,都答应。
听说这个宋知青是去年来到这个地方的,他总共就见过他一两次面,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修水库的时候。
这样有学识的人,呆在乡下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画的手稿图纸,就连县长从外面请来的王技术员都夸,也不知道人家政委咋知道了他,指名点姓的来要他去。
等他回来后,周文已经做好早饭了。
“怎么不等我回来做?”
周文做的早饭很讲究,跟在她奶奶身边久了,习惯性的摆盘。
煎的鸡蛋饼,切的四四方方的摞在一块,然后沿着盘子,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还蒸了三个发糕,煮了一锅米粥,又煎了一盘豆腐,豆腐被煎的金黄焦酥的,上面还撒着翠绿翠绿的葱花。
这是宋清河第一次知道她这样会做饭,并且做的饭像人一样的秀气。
“坐下来吃吧,我都靠你养了,总不能饭也让你做。”
周文把筷子递给了他。
“好香啊……这做了啥好吃的?”
“人周同志刚刚煎豆腐哪,有媳妇的人就是好啊,人家不仅长的好看,还这样的会做饭。”
院子里的单身男知青们要疯了,他们之前以为周文是那种啥也不会干,十指不沾春阳水的女青年。
但没想到,人家不仅会干,还干的这样好。
之前宋清河不在的时候,她都是和王红梅搭伙,躲在屋里做饭,门和窗户都关掉,只打开后墙上的窗户通风散味。
或者是,她去王红梅哪。
院子里的男知青都没怎么见过她做饭,都以为她做不好。
齐斌气的眼都红了,在门口泄愤似的洗着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