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
魏大人钻营归钻营,这点账还是算得明白。
此时聊到这事,先扯两个县距离近,平日我们常华县也没少带你们县,什么收菜河运,都能想到你们。
那你们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卖高价呢。
反正总结起来是这个意思,只是经过魏大人的口,自然变得婉转圆滑很多。
魏大人原本也不是这个态度,也是看到纪炀隐藏的身价,态度更不同了些。
纪炀听到运河的时候,叹气道:“提到运河,不得不想到早几十年,我看县志上说,原本规划的运河也要通向扶江县,只是当时扶江县人口太少,又拿不出什么钱,这才掠过常华县。”
“如果那时候稍微拐个六七十里,现在的扶江县也不至于如此困顿。”
说到这话,魏大人也下意识点头。
古代水路之畅通是后世人无法想象的,以汴京来说,现代的汴京已经见不到四通八达的水路。
但那时候很多人户划船变成到集市,下船便到自己家门口。
谁让在没有汽车火车高铁这种大杀器之前,水路是出行运货最方便舒适还不容易有损耗的方式。
所以每朝每代,多多少少都会修运河。
当然像杨广那样召集五百万劳工,花费六年时间,一口气修两千七百公里的帝王还是少见。
虽说后世有人评价这位帝王残暴,可他修建的京杭大运河至今还在使用,到了现代还有些河段仍然在通航。
不管他的真实想法如何,可运河到底是好的。
由此可见,运河在整个国家的作用有多大。
四五十年前,承平国也大肆修建运河,潞州这边也不例外,只是修运河一要人,二要钱。
当时潞州知州主持修建潞州境内连接苏杭运河之时,跟沿途各地说好,潞州城出一半,当地出一半,由此共同修建。
只是商议到扶江县时,扶江县位置属于运河沿途修不修都行的地方,有他没他都一样。
再加上没钱没人,规划的时候便省下这段。
让运河直接从东边的常华县直接拐到南边另一个县城,扶江县跟运河修建失之交臂。
可就是差这么一点。
原本都是一样的穷乡,有了运河之后是四五十年后,常华县人口一跃近三万,扶江县人口还不到两千。
也就是纪炀接手一年左右,人口多了几十,已经是近些年发展快的。
常华县,扶江县这两个邻居县城,差距就是从运河开始。
当年的扶江县知县早已不知去向,不知道他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心里不好受。
这会纪炀提起运河,常华县知县魏大人自然点头。
他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当时扶江县也有运河,日子不至于这样苦。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想也晚了。
等会,不是在说化肥吗,怎么扯到运河了?
下一刻魏大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听扶江县知县纪炀道:“如果能重修运河,那就好了,连化肥送到常华县都能节省时间,价格肯定会更便宜。”
这句话说完,衙门所有人全都看向纪炀。
常华县魏大人跟小吏们齐刷刷盯着他,扶江县在旁边跟着的玉县丞两个捕快也同时盯过来。
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没听错?!
纪知县在说什么?
重修运河?!
还跟化肥扯到一起?
难不成他们常华县为了化肥能够便宜,就给你们扶江县修运河?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做梦都没那么好的啊。
他们就算买高价化肥,也不可能给你出修运河的钱。
这是听错了吧?
肯定是!
谁料扶江县知县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方才魏大人也说了,两个县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十里,算是多出来的路程,直接把运河修到扶江县城,也不到一百里。召集五千人,不到一年便能完工。”
“临近常华县的凌家湖,玉家湖,这里的湖水也是运河的水从地下渗透,其实很好挖的。”
“停,停一下。”魏大人直接打断纪炀的话,近乎嘲讽道,“纪大人,我好像还没答应吧?”
“不过是让化肥降价,值得我同你多修段运河?”
“你是不是吃醉了酒还没睡醒?”
旁边常华县小吏们哄然大笑。
修运河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足够买多少化肥了?
扶江县知县当然是冤大头吗?
竟在这痴人说梦。
纪炀也不恼怒,反而笑道:“一时看来是亏的,但长久算下来,总是划算。”
他这话一说,众人倒不笑了,只觉得纪炀是不是疯了。
魏大人往后稍靠椅背,如数家珍道:“既然纪大人如此说,本官便教教你。”
“想要修运河,需有人,如今陛下轻徭薄赋,不许官员私征徭役,放在更偏远的地方或许没人管,但这是潞州。”
“想要额外征役,只得付钱。”
“那民户银钱几何呢?”
“前年,昌盛三十一年,临安府修筑城墙,支付工匠每人每天三百文。”
“还是前年,绍兴府修筑海堤,劳力每天一百二十五文,米三升。”
“去年,昌盛三十二年,彭州整修河堤,支付劳力每天二百二十文。”
“就说扶江县是小地方,每日支付的银钱不需这样多,算是一人一日一百五十文,可按你所说,召集五千人,修十个月差不多结束。”
“纪大人算算,这是多少银钱?”
“不算各种材料,单人力要付银钱二十三万往上。”
“纪大人再算算,这二三十万两银子,够买多少化肥?常华县又凭什么跟你摊这份钱?”
不怪常华县知县生气。
只是修运河所需的数字实在庞大。
想要用化肥降价来谈条件,让常华县帮扶江县一起修运河?
他是傻子吗?
常华县是傻子吗?
帮扶江县修运河对常华县来说本就百害而无一利。
还想让他出钱?
魏大人脸色冷淡:“纪大人,想法虽好,但也要切合实际,不要急功近利。”
纪炀表情未变,倒是身后平安有些忍不住。
就算不行,也不至于这样嘲讽吧?
不过纪炀倒是看出些魏大人的本事,他看着钻营,其实对这些东西聊熟于心,换了其他官员只怕也不会把数据信手拈来。
可纪炀既然说出,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会面对嘲讽也不生气,只能稍稍叹气:“所以我也只是想想,一时多说了。”
这话便是给台阶了。
魏大人一口气没提起来,要不是看在他们扶江县庄稼长得实在好,他又赶在今年离任,真想起身就走。
买什么化肥,不买了!
再想发火,又想到纪炀是汴京人,只能忍了又忍。
纪炀给了台阶,魏大人还算勉强接了:“纪大人还年轻,需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常华县一行来的第二日不欢而散,连中午饭魏大人都跟纪炀一起吃,直接带着小吏们去县城唯一一家饭馆吃饭。
饭吃的自然也不尽如人意。
其中几人的吐槽甚至传到衙门里。
纪炀眼看平安捕快等人生气,朝他摆摆手:“不用着急,爱说什么便说。”
“你们也去劝劝县城百姓,让他们不要为难常华县的人。”
幸好纪炀说得及时,否则扶江县有些百姓都要冲过去揍人。
凭什么这样说他们知县?
他们知县的好,是你们能懂的吗?
众人见知县大人处变不惊,好像一切尽在掌握,心里不由得安定。
下午扶江县的人在衙门办公,常华县的人则在外面闲逛。
主要魏大人看见纪炀就来气。
刚对他印象好点,谁知道他狮子大张口,想要化肥降价,给他修运河?
大家还是冷静一下吧。
只是转着转着,魏大人发现不仅扶江县东边的稻田长得好,西边的麦田也不差。
这一片片的麦田,看着他都喜欢。
如果不是化肥太好,他真的想走!
好在冷静一天之后,常华县众人来的第三天,终于开始聊化肥的事。
魏大人这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纪大人,我知道你有心为扶江县做事,但还是那句话,要切合实际,你说些差不多的,咱们看看合不合适。”
经过昨天纪炀要多修运河的事,今日也不废话了。
纪炀倒还跟之前一样,甚至换了种上好的茶叶过来。
于是魏大人想法就变成,眼前这位就是个家底厚的大少爷,什么都不懂!好大喜功!
不过接下来的商谈还算畅快,纪炀绝口不提运河的事,只是每每跟运河有关,都会稍稍叹气。
让魏大人有点想打人!
这小知县怎么那样难缠?
说到最后,纪炀终于道:“要不然咱们把官道重修了吧,从我们扶江县玉家湖到你们常华县那条官道,年久失修,不管是来往的货商菜贩,又或者运化肥的民户,其实都不方便。”
“这条官道若修好,两个县交流只会更紧密。”
纪炀说完,魏大人下意识想反驳,却忽然觉得修条五六十里的官道跟修八九十里的运河相比,前者好了太多!
按一里官道造价八两银子来算,五六十里官道不到五百两,两个县分一分,多买点化肥就能补回来。
而且这是在原有的官道上修缮,再出些各县的劳力,总归是比五百两要少的。
反正比什么修运河二十三万两银子要好!
旁边的玉县丞眼神微睁,官道?
玉家湖通往常华县的官道?
这路要是修好了,以后两个县之间来往,必然经过玉家湖,那对玉家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怪不得之前知县大人说,玉家湖且等等,有他们的好处。
这不就等来了?
玉家湖那群人之前还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可他哪有功夫管这些啊。
不过玉县丞也懒得计较。
现在有了这个天大的好处,只怕玉家湖的人一跃要跟凌家湖比肩。
过往的牛车马车都会经过玉家湖,那边行路也会方便起来。
他们知县真是人好心善,扶江县五个村,没有一个拉下的。
还根据各自不同情况调整,玉县丞越来越期待,以后的扶江县会怎么发展。
纪炀提出修路的事之后,顺势又道:“等官道修好,想必扶江县有许多货物更要走常华县码头,但魏大人也知道,扶江县百姓贫苦,有时候连运费都付不起,更不用说税费,实在为难啊。”
常华县知县刚在思考修路的事可不可行,心里都准备答应了。
他纪炀又说什么?!
用常华县码头,付不起运费税费?!
这是在暗示吧?
绝对是吧?!
怪不得纪炀不跟常华县其他人谈化肥价格的问题,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都到这会了,魏大人自然也明白纪炀不是个好说话的,为扶江县的事,他真是分毫不让。
纪炀接着继续道:“两个县距离这样近,魏大人又亲自来了一趟,自然不会让您白来,就算这事不成,那以后的化肥也会降到两文五分一斤。”
“当然,若是成了,每年凌家湖专门给常华县准备一百万斤化肥,只要在这个数额内,一斤只需要一文五分。”
买卖不成仁义在,对比之前三文一斤,两文七分一斤,现在谈不成也能降价。
谈成的话,那直接降到一文五分一斤。
至于说的一百斤以内,这个数字也算合理,如果常华县买得太多,恐怕他们是要去倒卖。
限制数量的原因为了防止他们肆意倒卖高价,从里面赚取利润。
魏大人喝口茶冷静冷静。
总算再次审视眼前的小知县,瞧他年纪虽小,又没经历过科考,还是富贵人家出身。
没想到账算得这样明白,连他都险些上钩。
这一步两步走的,实在稳当,不知是他的家学渊源,还是自己聪慧。
不管哪个原因,魏大人心里只觉得纪炀这人难缠。
“纪大人好大的口气,又要一起修官道,还要运费,商税的优惠。如果当初修运河时,是你在这扶江县,只怕扶江县的运河早就通航了。”魏大人没好气道。
谁料纪炀竟然摸摸下巴:“你说得没错,可惜了,四五十年前我爹还没出生呢。”
魏大人一时语塞,有心想走,可扶江县的上好麦田稻田又生生把他按下去。
忍一忍,忍一忍。
今年做出些政绩就能去潞州当纪炀的顶头上司!
再说了,反正过了今年,自己就不在常华县,开口免了扶江县商税又如何,倒是运费不能少,那涉及常华县船家大户们的利益。
魏大人不愧是官场体面人,不管心里多气闷,为了化肥,为了政绩,还是跟纪炀你来我往谈起条件。
等到夜幕降临。
两个县之间的商谈这才结束。
等魏大人去用晚饭,纪炀跟玉县丞,还有已经回来的凌县尉看着今日商谈内容。
扶江县供给常华县的化肥,则从三文一斤,变成一文五分一斤,一百万斤以内都是这个价。
条件是两个县一起修官道,常华县出三分之二,扶江县出三分之一,督建两个县共同出人,七月开始修,到十月差不多结束。
还有扶江县百姓去码头运送货物可以免除过常华县的税费,只是船运价格还要同船家商议,这个魏大人做不了主。
等于说三个条件同意两个,双方各有让步。
这点要求,纪炀跟魏大人可没少费口舌。
只是每每觉得纪炀狮子大开口的时候,魏大人不由自主想到他开口就是修运河,好像又能接受,那点火气又没了。
魏大人心底有火,但总觉得发不出来。
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纪炀都上任一年了,还这样鸡血。
做那么多有用吗,如果上头关系不搞好,哪有那么容易升迁,若是上面长官见他把扶江县建设得好,再把他派到更穷的县呢?说不定还会说什么能者多劳这种话。
也只有愣头青才会这么做!
魏大人自我安慰一番,总算平息怒气,跟身边小吏道:“这次可没人再堵本官家门口,让本官来说情了吧?”
“不过几百两银子修个官道,对常华县来说小事一桩。”
常华县一行八人在六月十九离开,算是在扶江县待了四天时间。
走的时候,纪炀把早就收拾出来的小龙团送上,才让魏大人有了笑模样。
别的不说,纪炀这的茶还真是好,也不知道他家到底做什么的。
此事定下后,两个县的百姓全都欢欣鼓舞。
对常华县来说修路的几百两不算什么,路修好了,他们买化肥更方便啊。
虽说价格还是比扶江县多了些,但也知足。
至于扶江县货物运来税费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