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蹦起来,这怎么行!
他们常华县门户马上要突破两千,过了两千是上县,如果在这个时候流失人口,说不定还会流失门户,岂不是要把他钉死在这继续当知县?
不过等常华县知县冷静下来,也发现华家家主是在吓唬他。
人口流失?哪有那么简单。
还有佃户们本就不算门户,走了就走了,只是土地无人耕种有点麻烦而已。
可想到粮食增产就能在知州乃至汴京露脸,这点足以让常华县知县心动。
常华县知县摆摆手:“好吧,既然如此与民有利,那我就请扶江县知县来一趟,好好聊一聊。”
华家家主迟疑,轻声道:“可这是咱们找人家降价,还让扶江县知县亲自前来?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听闻他只是捐官得来的官身,本身无甚才干,想必家里也是平平。如今不过做了一年官,也算是本官后辈,让他过来有何不妥?”常华县知县不耐烦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官让人送信即可。”
他都当了五年知县,还比不得他个捐官来的?
做了一年知县,也没听说有多大功绩,连潞州城那边都很少去,交账册也不愿意露脸,如此不懂事,他这辈子估计跟之前那个知县一样,等到快退休了才能离任。
华家家主只好退下,但他心里却隐隐不安。
之前他同常德江谈过,常德江虽说爱种田,可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凭借他谈下的五千斤送五百斤,已经足以让常华县人感谢。
他都说那小知县年岁虽小,却沉稳得很,行事也比一般人果决,不笑的时候甚至令人畏惧。
更说他去那日,小知县虽然穿着官服,但腰间随手挂的荷包材质,却能买十身他穿的绸缎衣裳。
这样的人,真的好说话?
还会乖乖来常华县谈事?
要来了,那直接低一头,价格必然会往下压。
扶江县知县有那么傻,他可不信。
华家家主一阵头疼,说实在的,他也想让现在的常华县知县赶紧离开,换个有用的过来。
只是这事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好生照看自己田地。
别看他家良田千亩,该干活还是要干活的!不干活没有饭吃。
两日后,纪炀还真收到常华县知县的信件,信里倒是十分客气。
说是请扶江县知县去隔壁县做客,两个县距离这样近,是要多走动的。
里面只字不提化肥的事。
这位常华县知县虽捧高踩低,也看不起纪炀,但表面功夫还是很好,怪不得能在这样好的县当知县。
如此客气的邀请,纪炀还是回绝了。
回得也很客气,顺便送了些好礼,算是表达并非我不想去,若是真的有事。
他的事确实很多,水渠那边还在建造,修路也在准备,自然忙得脱不开身。
有合适的借口,再有不错的好礼,也不算驳面。
常华县知县见此私下眉头紧皱,可想想高产的粮食,想想能在潞州知州面前露脸,还是定了时间,说要去扶江县拜访。
他最近门路走得多,从潞州那边听说,知州觉得他接手常华县之后,做事还算稳妥,可毕竟没有太突出的功绩,准备平调他去另一个县做事。
或者勉强到了潞州城,官职也不会太好,真正的升迁实在困难。
真要像他打听的那样,又要耽误三年时间。
怎么就他摊上个这样的知州?人家其他知州也没这样严苛。
既然要功绩,常华县知县自然想到华家家主说的粮食增产。
这功绩总行吧?
虽说不知真假,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也就去看看罢,省得县里种田的再来烦他。
只是他这边事情太多,去扶江县见面时间定在六月中旬,纪炀那边很快回信,说必扫榻相迎。
距离六月中旬还有半个月。
纪炀把信件放下,又去修水渠的马家湾跟三江村看看。
只是去那一看,其实各村的人泾渭分明。
修水渠的主力自然是马家湾跟三江村,毕竟是给他们修,修好之后各家田地浇水就能松快很多。
其次则是凌家湖的人,凌家湖劳力们恨不得现在就完工,完工之后赶紧回去修自己村子的路!他们村子还雇了人呢!肯定修得又快又好。
后面的上集村也还好,想着是知县大人的命令,记挂大人帮忙他们做葫芦买卖的事,也是用心做的。
还有一群完全不同。
说是摆烂也不为过,可其他四个村的人全都不敢多说。
谁让玉家湖看起来是有点惨。
化肥捞不着,葫芦捞不着,修水渠也没他们的份。
玉家湖领头的汉子沉默寡言,不过瞧见知县大人来人,还是打了招呼,不过肉眼可见有些委屈。
他们玉家湖确实得罪玉县丞,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按纪炀过来看,只觉得玉县丞这个锅背得确实冤枉。
不过在玉家湖人看来,以前大家都穷就算了,可现在别的地方明显要发展起来,只有玉家湖一成不变。
难免让人难受,玉家湖里长更是在村里抬不起头。
前几天知县大人贴身小厮倒是过去宽慰几句,说知县大人没忘了他们,可也没见效果啊。
说归说,但没看到行动,总是觉得难受。
这会纪炀一来,便看出不同,也理解他们的想法。
任谁是玉家湖的人也想不通,所以大多数玉家湖人在这摸鱼摆烂,另外四个村的人多有忍让。
理解,都理解的。
纪炀笑着在玉家湖领头那汉子前道:“我瞧你领着人做事,可是对水利有些研究?”
被知县大人问话,玉家湖汉子明显紧张,开口突然有点结巴:“没,没有。”
“我爷爷,爷爷懂一些,当年玉家湖跟凌家湖附近的水利,都是他做的。只是他如今年纪大了,也过了服劳役的年纪,所以没来。”
后面说话原来越顺畅,估计没那样紧张。
纪炀颇有些惊喜,问道:“竟然是这样,早知道应该请他老人家过来指点。”
谁料汉子摇头:“不用,我爷爷说知县大人定的路线很好,很符合马家湾跟三江村的情况。”
纪炀又笑:“那就好,只是回头玉家湖那边开工,还想请你家长辈帮忙照看,官府按日发放薪酬。等你回家的时候商量一下,若是可以我派人去接。”
玉家湖开工?!
这句话一说,周围玉家湖的人立刻看过来。
方才知县大人跟他们领头人说话的时候,他们其实全都竖着耳朵在听。
听到开工二字,自然精神一振。
领头的汉子又要结巴了,忍不住道:“真?真的?是什么事?”
纪炀稍稍摇头:“是好事,可还要等等,耐心些,也先相信我。”
这汉子下意识点头。
虽说上次知县大人小厮说过这话,可总没有知县大人讲的时候让人觉得可靠。
不仅是他,其他玉家湖也有同样的想法。
可要建什么?
跟水利有关?
在众人疑惑的时候,知县已经走远。
可他们相信知县!
这种信任,谁都比不了!
纪炀一路查看水渠情况,见工事已经完成大半,沿途有些田地已经得到方便,心里安定一半。
纪炀不管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们的知县大人值得这份尊敬!
看看这周围绿油油的麦田,谁心里不感激?
纪炀在马家湾三江村奔波一段时间,心里一点也不感激的常华县知县终于姗姗来迟。
只是他刚踏进扶江县境内,就被扶江县东边的稻田吸引,纵然他再不务农桑,也能看出其中差别。
扶江县的稻子明显比他们常华县的要好。
不是一家两家稻田漂亮,而是整个扶江县的庄稼都格外好。
此时常华县知县心里已经沉了大半。
难道他们扶江县,真有增产的东西?
真有让田地长得更好的东西?!
那他岂不是来晚了?!
第33章
常华县知县一路走来, 不光是他,他身边六七个小吏捕快脸色也有不对。
没办法, 他们常年在县里做事, 稻田麦地不知看了多少,但像扶江县这样好的庄稼,还是头一次见。
路上还有不少百姓在田边赶鸟, 互相说的也是大家庄稼种得如何如何好,不能让鸟儿白白给吃了云云。
“知县老爷,他们的化肥好像真的起到作用。”小吏低声道。
“还用你说?”常华县知县皱眉, “不声不响的,竟然弄出这样大的动静。”
还把他的风头盖过去, 幸好他今年就要离任, 如果真让扶江县知县做出政绩, 对他岂不是很不好?
可常华县知县心里还是紧张的, 如果他早点过来, 早点让化肥价格下来,那今年常华县肯定大丰收。
还愁没政绩?
他们知州日日把产量挂在嘴边, 自己没事就往潞州跑, 最是了解的。
这会后悔也晚了, 再后悔也不能让时光倒转, 重新给田地施肥。
旁边有机灵的小吏道:“大人不用自责,虽说现在化肥价格不低,但咱们县不少人户都买了的, 其实也能增产。”
只是不如人家这边肥料用得足,用的好。
但这话就不说了, 这会还是宽慰知县老爷吧, 省得他生气, 再责罚下人们。
骑马走了大半天,他们这一行八人终于到了扶江县,第一感觉便是,他们这的路真差。
不过这一行八人骑着马,可让扶江县衙门的人眼馋坏了。
八个人,八匹马。
他们整个扶江县衙也没这么多马啊。
加上知县大人带来的两匹,总共就四匹马,看看人家,不愧是有名的富裕县,真有钱。
纪炀带着平安,玉县丞跟两个捕快在门口迎接,凌县尉带着其余人还在修水渠,没空过来。
纪炀好笑道:“别眼馋,回头咱们也买。”
“别!知县大人,咱们就那么点银子,哪有闲钱买马儿,人走就行了。”
不等卫峰卫蓝狠狠点头,玉县丞直接拒绝。
他们真的没钱!一点钱也没了!
纪炀颇有些遗憾,也知道这些话被下马了的常华县知县等人听到,还是面色如常迎上去:“等魏大人许久了,这一路可还好?”
魏大人便是常华县知县,此人今年三十六七,正是精明强干的年纪,不怪他一心想升官。
别看来的路上脸色难看,这会面对纪炀,朗声笑道:“辛苦纪老弟亲自相迎,你我都是知县,并无品级之分,无需这样客气。”
纪炀笑:“您是正经进士出身,又早愚弟五年入仕,自然要亲迎。”
魏大人又朗声笑道,这次多了几分真诚:“好说好说,贤弟莫要客气。”
常华县一行八人到扶江县已经是傍晚时分,纪炀早已安排好酒席,请魏大人落座。
菜色倒是常见,那酒则是原身的私藏,原身带来的物件哪有差的,酒一打开,飘香四溢。
魏大人看向纪炀的眼神更加热切。
不错,是个上道的。
来这第一日,自然是不谈事的,但喝到差不多,魏大人都忍不住道:“你们那化肥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是鸟粪制成,这能增加产量?”
不怪魏大人疑惑,只是在外人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
要说其他地方用粪肥的不是没有,但都说粪肥不好用,容易让庄稼的根烧坏等等。
怎么就扶江县的能用?
也因为这个常识,魏大人才觉得这消息很假。
纪炀自然不说是粪肥充分发酵后的原因,只是笑,看起来似醉非醉,好像不胜酒力一般。
倒是魏大人是真的有些醉了,否则以他的圆滑,不可能直接问出这话。
安排魏大人等人住到衙门后院,纪炀还是忍不住感叹:“人家可真是家大业大。”
随便带出来的小吏就有六七个,什么县丞县尉主簿肯定还有手下。
再看看自己,没法比没法比。
玉县丞看看自家知县,疑惑道:“知县大人,您没醉?”
“醉?”纪炀笑了,拍拍玉县丞肩膀,“这个技能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原身的酒量,岂会在这种场合丢人?
玉县丞不由得拱手,厉害啊知县大人,连喝酒的本事都这样大。
纪炀无奈摇头,只让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日上午,纪炀已经批了好几个公文,常华县知县魏大人才姗姗来迟,显然休息够了的。
一顿酒席过后,两人自然亲近不少。
魏大人坐下来喝口小厮平安端上来的茶,微微吃惊:“如此好茶,可不多见。”
纪炀笑:“魏大人喜欢,回头带些回去。”
“可惜我出来时匆忙,并未把最好的银丝冰芽带来,只有这几口茶还堪喝。”
承平国近年,茶色以白为贵。
能叫银丝冰芽的,可见其贵重,以魏大人的见识,只在贡品里听说过。
纪炀讲得稀疏平常,听到魏大人耳朵里,就是另一种考量。
不说还未见到的银丝冰芽,只讲手头这口小龙团,一尝便知是上品龙茶。
魏大人再去看纪炀,他通身官服,身上并无太多配饰,可打眼一看桌面上的砚台,这砚台并不崭新,甚至有些旧物之感。
仔细看过去,让魏大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败家子!
竟然用已经绝迹了的砚台批公文?
公文有这样大的脸面吗?!
许是察觉到魏大人的目光,纪炀故作疑惑道:“魏大人,可有哪点不妥?”
纪炀态度太过坦然,魏大人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这会对扶江县知县的评价却变了几变。
来之前原本以为是个不知所谓的土财主后人,仗着家里有些银两买官做。
可昨日喝的好酒,今日吃的茶,再看桌上随手用的砚台。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最重要是这位通身气派,就连身边小厮也跟旁人不同些,而且这主仆两人还有些中原汴京口音。
汴京,那地方卧虎藏龙,谁知道是哪家公子。
想到这些,魏大人已没了来之前的底气,反而有些后悔怎么不早点结交。
不说旁的,吃些茶水都值得过来。
但再好吃的茶水,也没让魏大人忘记他要做的事。
那便是谈化肥价格。
魏大人寒暄一阵,开口道:“常华县跟扶江县相隔不到五十里,俗话说是亲必顾,是邻必护。咱们两家关系一向很好,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那便是化肥价格。
在知道化肥作用之后,魏大人心里已经确定,化肥价格一定要压下去。
而且常华县购买价格是扶江县三倍,这也太多了。
价格一贵,必然有人买不起,买不起化肥,粮食产量就低,最终影响都是他的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