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凳上,从里面挑出碘伏和创可贴。
她侧脸认真,只有微微凌乱的头发和倾斜不整的领口还残留着欲/望的痕迹。
江越靠在岛台旁垂头丧气,为不佳表现懊恼。
方北夏的注意力却在他手上:“创可贴好像不太够。”
伤口有点长。
方北夏在里面翻了翻,发现一瓶粉状的云南白药。
“先消毒,再撒点云南白药,用纱布包扎一下,可以吗?”
江越心不在焉:“嗯,行。”
方北夏察觉到他的情绪,抬眼问:“你还好吧?”
当然不好。
厨房的火关了,他身上的火还没关。
方北夏用碘伏棉球帮他抹了抹。
十指连心,小小的伤口,竟然疼得厉害。
他咬牙,扯出个生硬的笑。
方北夏轻敷上云南白药,最后用纱布系了个蝴蝶结。
“可爱吗?”
“嗯,可爱。”
一个蝴蝶结暂时化解了尴尬氛围,两人相视而笑。
江越帮方北夏整理好衣领,余光被一处细节吸引。他往下看,方北夏白色的薄款针织衫下摆,溅了一处小小的血点。
他沉声说:“给你买新的。”
“不用。”方北夏低头看自己衣服,随后视线平移到江越身上,她脸一红,“你很难受吗?需要……帮忙吗?”
江越本来眉毛拧着,一时松开,痞笑道:“你想怎么帮?”
第45章第45章
方北夏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她不是坚定的BE拥护者,在拍摄之初,她曾寄希望于找到“笔友”,期待过记忆里的浪漫延续到现实中来,给自己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后来想想,不过是在给记忆上滤镜,自我欺骗。
他们之间的联结是那样脆弱虚无。纸片背后,是一个拼不出形状的高中男生。
更何况,故事的最后,是她不告而别。
BE是最接近现实的结局。
可江越为什么不满意……
剩下的意面和沙拉,几乎是机械式地塞进嘴里,没尝出一点滋味。吃完饭,方北夏撑着脑袋,在手机上调出之前的剧本和素材片段,皱眉思索。
江越把餐具塞进洗碗机,回头看她还在高脚凳上坐着,便过去用手指帮她顺头发,说这儿坐久了不舒服。
方北夏没听进去他的话,皱眉问:“有纸和笔吗?”
江越:“嗯?”
“我想捋捋思路。”
江越抬腕:“不早了,先睡吧。”
折腾了一晚,状况层出不穷,时间已接近凌晨。
“刚才有点想法,我得先记下来,不然明早就忘了。”需要处理的工作太多,大脑自然不够用,一瞬飞过的灵感,只抓紧时间记录,不然第二天像失忆。她抿唇笑笑,“我明早可以多睡会,得回家换衣服。”
江越看着她腰间剩下的半截扣子,愧疚升起,心情复杂。
他沉沉出了口气,去书房取了笔和纸。
回来时,方北夏没察觉,低声念念有词。
他食指和中指按着纸的边缘,往前一推。
方北夏:“谢谢。”
江越清了清嗓子:“不用这么急,我的意思其实是……”
方北夏的眼睛停留在手机上:“我知道,谁也不希望自己投资的剧烂尾。”
江越沉默半晌,方北夏余光瞥到人影,黑着脸,气压略低。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头解释:“我是说,你是对的,我确实欠考虑。”
她絮絮叨叨地说,现在大家生活压力大,好不容易靠小甜剧苦中作乐,结果导演不解风情,让男女主直接江湖不见。
大概要气死大批观众。
她只记得贴近现实,却忘了现实中的观众,需要爱情童话麻醉。
结局要合理,要梦幻,要笑中带泪。
江越后悔自己起这个头:“要不算了吧……”
一个虚拟的结局而已,人都到手了,自己较这个真干嘛,矫情。
“为什么?”
“不想你太辛苦。”
方北夏漾出一个笑:“没关系的!”
创作者就应该废寝忘食。
她很快进入状态,轻敲着太阳穴。
江越昏昏欲睡,他强打精神,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理智恢复了一些。
他有些闷,踱步到客厅,捡起那本电影史,时不时往餐厅方向看一眼。
夜深了。
方北夏在周身划出一片肃静区域,全神贯注,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浪漫的夜以工作收尾。
方北夏写写画画,用了满满两页纸,还是没有个满意的想法。
手指点在屏幕上,已经两点多。
窗外有呜呜声响,她屏息,才发觉是风声。
她伸了个懒腰,余光里人影闪动。
江越醒了醒脸,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束了?”
她惊呼:“你还没睡?”
江越“嗯”了一声,声音颗粒感明显,沙哑性感。
“对不起,我没注意……”
江越扯了个疲惫的笑:“走吧,睡吧。”
方北夏心头一暖,涌出些感动。
-
第46章第46章
方北夏长久地立在冰箱前,太阳穴如同凿墙一般,突突作响。
七扭八歪的冰箱贴在瞳孔里倒映出花花绿绿,也浮出了江越的秘密。
因为没有结局,那桩关于纸条的青春往事才没有被忘记。
而现在,她想破头都想不到的“绝妙结局”,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记忆穿针引线,过去那些零碎的片段被捡起。
他有同款冰箱贴,他知道她喜欢草莓味巧克力,他在她生日时拍星空给她……
原来他不是她的男二号,他就是她的男主角。
她梦到过“笔友”模糊的脸,想象过他的样子,猜测过他会是身边的某某某。但从没想过,他是江越。
这种感觉,就像是握着手机找手机,揣着钥匙找钥匙。
茫然和复杂交错爬上心头。
方北夏扯过那两张纸,在空白处,一笔一划落下江越的名字。
笔尖沾纸,一颗眼泪啪地砸向纸面。
她忍住泪,点,点,提,横,竖,横。
写完之后,横看竖看,都觉得普通。
她的字仍旧是规矩的字体,工作后不常写,还退步了。
跟“笔友”那一手龙飞凤舞的漂亮笔迹没法比。
她跑去江越书房,试图翻出他写的字,找到确凿证据。可在书架上翻了几本书,都没找到笔迹。
方北夏失神回到客厅,眼神无谓地掠过房间里的种种摆设,最终还是走向冰箱。
冰箱贴们划走又回到视线内,她取了听啤酒出来。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咙,也浇灌着她那狂乱跳动的心。
她坐在岛台前一口一口,一直到中午。
接近十二点,门口响起开门声。
江越回来,看她正坐在岛台发呆。
她身上还套着他的毛衣,头发微微凌乱。江越本要问她怎么还在,拐过弯瞅见两条雪白的腿,瞬间噤声。
方北夏余光里闪过一抹人影,她惊起:“你怎么回来了?”
江越脱掉外套:“给你发消息没回。”
“我没听到。”方北夏慌乱中将那两张纸对折,又胡乱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疲倦颓废,“怎么没打语音?”
“打了,你没接。”
“哦……”她有些不知所措,“我在忙。”
看到他的脸,忽然熟悉又陌生。
他是怎样分饰两角,做到那些事的?
正发着呆,江越揽她进怀里。
她用力往他怀里靠,他暗笑,鼻子顶着她的颈窝,手不老实地摸进毛衣下摆。
“忙什么呢?”
“跟同事开会。”她脸埋在他衣服中,隔着衣料,发出的声音像老式留声机。
他在她大腿上轻掐一把:“开会开得感动到哭了?”
还以为他没发现。
方北夏没吭声,只问他不是在忙吗,怎么有空回来。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总得回来看看。”江越捏着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嘴边时,闻到一股酒味,他声音一沉,“你喝酒了?”
-
两个人上车,方北夏低头看手机,未读消息和未接语音多得吓人。
同事问她怎么开会开到一半不见了,程七初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来个四人约会,蒋女士说炸了丸子,问她哪天回家……
她低头敲字,良久,才发现江越一直没发动车子。
“怎么不走?”
江越下巴朝她的手机扬了扬:“开车看手机会晕。”
“我回完消息了。”方北夏怕耽误江越工作,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你晚上有时间吗?”
“应该没时间,有应酬。”江越抱歉地笑笑,“有事?”
方北夏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讲。她低头给程七初回了个:【OK。】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暖风一烘,酒味明显了些。
江越瞥她一眼,问她是不是没吃早饭。
早饭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方北夏努力回想一番,自己好像吞了片面包。
江越哼笑一声:“面包配啤酒?”
方北夏望着车窗外:“我又没酗酒……”
她心里有事而已。
江越收起表情,关切地问大早上喝那么冰的,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她摇头。
江越朝副驾储物格扬下巴,说里面有巧克力,可以先吃口甜的垫一点。
她拉开副驾的储物格,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映入眼帘。
方北夏暗笑,又来骗姑娘这套。
她转头看了眼江越:“给我的吗?”
“嗯。”江越沉声说,“上次出差买的,忘记给你了。”
“上次?”她有些记不清了。
江越清了清嗓子:“我们在一起的那天。”
他出差回来带了礼物,结果两人又是亲又是啃的,腻歪在一起,礼物忘在车里,有段时间了。
第47章第47章
车内昏暗,江越长久盯着那张纸条,喉结上下滚动,内心竟然滑过一丝紧张。
他一手攥着纸条,一手顺便给方北夏发了条消息,问她到家了吗。
方北夏:【?】
【大哥,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江越抬头,看到萧瑟的街景,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搞清楚状况,他才无奈地笑笑。
被一张纸条搞得晕头转向,心跳砰砰的,又不是十七了……
方北夏的消息又过来:【你还没走?】
江越打完字,手脚慌乱,赶紧发动车子:【路上了。】
临近新年,又是深夜,城市道路畅通,两边挂满各种灯饰,给他铺了一条梦幻的星光大道。
江越一路无阻,遇到红灯就看那纸条,在路上就回想方北夏拙劣的演技。反反复复,嘴角牵起就没下来过,纯良得像个高中生。
-
方北夏到大年二十九才休假。
这几天,蒋女士强制她住在家里。姥姥去世后,每年过年就只有蒋女士和方北夏两人,尽管人气不旺,食材却是以家庭单位准备的,足够从三十大鱼大肉到十五。
丸子、炸鱼、熏肉……这些过年才会批量出现的食物开始频繁上桌。
放假第一天,方北夏睡到中午十一点。
蒋女士看她每天早出晚归,看得出很忙,也不忍心叫她。
起床后,方北夏揉着惺忪的眼,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声响。
厨房推拉门响了一声。
蒋女士专心炸东西,没回头:“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回来那么晚?你一个人住也这样吗?”
“拍摄,剪片。”方北夏无精打采。
“你那剧不是快播完了吗?”
“嗯,过年期间停播,最后一集还有要调整的。”
蒋女士就随口问问,方北夏答了什么,她不懂,也没听进去。
她只关心方北夏有没有喝水润肠。
提醒了两次之后,方北夏终于懒洋洋出去找杯子。
看着她迷糊的身影,蒋女士表情复杂。
“干嘛这么看着我?”方北夏灌了口水,对上蒋女士的视线。
蒋女士叹了口气:“过了明天,就又一年了。”
蒋女士话里有话。
方北夏知道她又要开始恋爱结婚的话题,端着杯子赶紧开溜。
她不懂蒋女士作为爱情受害者,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劝她拥抱爱情。
不过这话她没讲过,说了蒋女士又要抹眼泪。
而且她现在也恋爱了……就更没立场辩论。
自己家就那么大点地方,蒋女士举着锅铲跟过来,倚在方北夏房门口,试探着问她跟谭尧还有没有联系。
方北夏手在鼻子下面搓了搓,不懂为什么会扯出谭尧。
而且不妙的是,只吃过一顿饭而已,蒋女士居然还记得谭尧的名字!
蒋女士说她打听了,谭尧那单位不错,往上升的空间也大着呢。别看好像没什么交集,但人家在文化系统里,跟她的工作总是沾点边的,没准将来有些事得靠人家。
方北夏哭笑不得:“你怎么打听到他的?”
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平时也没交情,她不知道蒋女士竟然私自做了背调。
蒋女士来了兴趣:“特别巧,我一个同事正好认识他父母,说小谭人不错。”
“小谭……”听到这拉近距离的称呼,方北夏哼笑一声,靠着床头刷手机,“你们了解他多少?”
“我看小谭对你也有意思……”
“妈。”方北夏扣下手机,出了口气,“我对他没意思,别硬凑了。”
蒋女士铜墙铁壁,听不进去她任何反驳,一味输出找个条件不错的有多重要。更何况,还在体制内。
方北夏听到最后,手机一扔,把谭尧没经她同意就发了她照片在朋友圈的事抖落了出来。
蒋女士一愣,怔怔道:“……这有什么啊?”
方北夏暴躁,这等触及她心理底线的事,在蒋女士眼里竟然这么轻飘飘。
正好这时,蒋女士听见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