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了?
宁疏狂这一整天都处于“好多问题”、“人生被颠覆”中。
远处一阵巨响。
巍峨的高楼大殿接连倒塌。
姜秀踏着魔气而来,魔剑环绕着她。她身后的魔气比刚刚离开时更浓郁深厚了。
落在宁疏狂面前头一句是:“你要我怎么折磨他们?”
宁疏狂愣了愣,“啊?”
姜秀皱眉,指尖触碰他眉心,“魂魄不齐……怪不得变笨了。”复又绽开笑颜,“俗话说缺啥补啥,要不把他们吃了?”
说话间一团魔气飘到宁疏狂身旁。
他定睛一看,头皮发麻。原来这魔气中有许多魂魄在翻涌,拼命挣扎、无法逃脱。
“我发现魔气捕捉魂魄特别好用。”姜秀说,“但是需要纯度很高的魔气。”
“纯度很高?”宁疏狂看她。
她淡淡地笑,“嗯。”顿了顿,“你现在是凡人之躯,不知能否穿过通路,我给你一些魔气吧。”
他有了魔气,是不是就变成魔修了?
宁疏狂有些迟疑。没等他想明白,姜秀又放弃了,“算了。”
喜怒无常,反反复复。
不知为何他不喜欢秀秀这样。不是不喜欢她这个人这样,而是不喜欢把她变成这样的事。
是什么事呢?他不知道。
咻咻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弯下腰,在耳边小声地说:“用魔气修炼很疼的。”
宁疏狂不由得好奇,有多疼?
他看了看四周。反正他和咻咻不能留在这了,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回家?村子已经被魔修毁了。而且倘若林兆轩说的是真的,那些魔修不会放过咻咻的。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带着咻咻,跟秀秀去魔界。
“给我一点吧。”宁疏狂下定决心,向姜秀伸出手。
姜秀看他的掌心,眼里潋滟晃动,“魔气可不是这么给的。”
那怎么给?
念头刚出,宁疏狂就被姜秀压到了歪脖子树上。
她扣住了宁疏狂双手,按在树上,吻了下去。
“哎呀!”咻咻捂着眼睛跑开了。
“秀、秀秀仙子……”宁疏狂红得像天边晚霞。
“叫秀秀。”宁疏狂被她咬了一口,嘴巴痛。
“秀、秀秀。”他觉得这样不可,万万不可,“我不要魔气了。”
“不要?”她身后的魔气急剧膨胀,电闪雷鸣,眼神恶狠狠的,“你不跟我走?”
他很想跟她走。不,他已经决定跟她走了。
正要解释,那魔气像蔫了似的又缩回去。姜秀低头看着宁疏狂的脸,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落在他唇上,渗进嘴里,是苦的。
她的眼泪像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几滴雨就打得他神志不清,心头颤痛。
哎。
宁疏狂听到灵魂深处有一个人在叹气。
好像是他自己。
“让她哭,你可真是罪该万死啊。”
是,是罪该万死。
宁疏狂放弃挣扎了,“我要,我要,我跟你走。”
姜秀像忽然拧住的水阀,没来得及掉落的眼泪汪汪地淹了双眸,看着他,“你要?”
“嗯嗯,我要。”
姜秀看了看周围,“反正都被我杀了,也、也没关系。”
宁疏狂:“???”
好像哪里不对劲。
半个时辰后宁疏狂呆滞地坐在树上。
姜秀晃着双足,凑过去亲了亲他,“才半个时辰,下次再接再厉。”
宁疏狂:“……”
娘,您一定不敢相信。孩儿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遇见一个仙女,然后和她定了亲,还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反正该有的“亲”都有了。
您总对孩儿说,男人要有担当。孩儿现在就、很后悔,非常后悔,十分后悔。
姜秀看他一脸惆怅,“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宁疏狂鼓起勇气,“我、我会负责的。”
姜秀:“你当然要负责了,不然我就把你做成干货。”
她真的对干货好执着。
咻咻刚刚跑掉了,完事又回来了,仰着头看姜秀,“我们可以去魔界了吧。”
宁疏狂觉得妹妹也不对劲。
她想去魔界就跟想回家一样。
若是真的,她是魔物,那魔界就是她的家了……
一股馨香钻进宁疏狂鼻子。
姜秀双手勾住他的颈,“疼么?”
他想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在问方才。她渡了一些魔气给他。魔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是很疼。但宁疏狂觉得没什么,不知是天生就有习惯的本领,还是领略过比这更难受的事。
“不疼。”他摇摇头。
“走吧,去魔界。”
姜秀勾勾手指,那些囚禁着魂魄的魔气便飘了过来,“这些啊,就送给桑桑吧。她的招魂幡挺喜欢吃的。”
桑桑是谁?
姜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未知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应当害怕未知。却不。如游子归家、倦鸟还巢。谁会害怕通往家的路是未知呢?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下,宁疏狂在山门下看到了一个白衣人。吓了一跳。
姜秀:“在这里等我。”说完走到白衣人面前,“靳掌门,他们说你在金殿前跪了七天七夜,我方才怎么没瞧见你呢?”
靳云天:“她花了三千年重建青玄宗,你用两个时辰便毁了。”
“别说三千年了,就是三万年,我想毁就毁,师姐不会生气的。”杀人诛心,“倒是你,三千年了,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看,你总能很精准地给她她不想要的。这大概也是你的一种天赋吧。”
靳云天艰难吐字,“她不愿意见我,我自然不会扰她。”
“师姐不是不愿见你。”姜秀说,“她只是觉得欠了我,所以才与天命对抗。她觉得爱你是一场错觉,那你就用行动告诉她不是。山门外三千年徘徊,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靳云天如遭雷击,久久说不出话。
姜秀话已说完,掉头离去。靳云天嘴唇嗫嚅,似乎还想问问她什么。这时姜秀折回,“靳师兄,帮个忙呗?”
这一声靳师兄恍若隔世。靳云天想起初见时便是这个小师妹最先喊了声靳师兄,然后那女子转过身来。这是两人的第二面,她笑着说了声“靳道友”。
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一身血挺难受。”姜秀说,“借你净尘术一用。”
靳云天:“……”她莫不是忘了一身是魔气。
他帮了这个小忙。果然灵力碰到魔气时激起电光,她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多谢了。”脚步一顿,“送靳师兄一句话,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这时靳云天才看到了宁疏狂。
她竟真的找到他了。
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靳云天矗立良久。下定决心,御剑西去。
宁疏狂亲眼见姜秀随手一挥,一个尽是扭曲紫色的通路出现。
他迟疑。咻咻二话不说先跳了进去,姜秀朝宁疏狂伸出手,“来,我们回家。”
……
诛神宫。
曲观山追着桑桑跑,“娘子,你小心点!”
桑桑挺着大肚子,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曲观山立刻慌了,“娘子,你是不是要生了?”
桑桑瞪他一眼,指着肚子咆哮,“一千年了,老娘怀这个球一千年了!”她用力地蹦了几下,“要是现在能噔地下来,我谢它八辈子祖宗!连阿秀都说我怀了个哪吒!不对,哪吒都不用一千年!”
“要不咱不要了?”曲观山第五百六十三次说出这句话。
桑桑咬牙切齿,“要,怎么不要?你不要我要!滚!”
曲观山:“……”第五百六十三次试图爱妻并失败。
这时她看到天边紫光闪烁,欣喜道:“阿秀回来了!你回去吧,我要和小姐妹喝下午茶去。这段时间都别来烦我,怀也怀一千年了,别以为这几天就能卸货。”
曲观山默默攥紧拳头。
自从姜秀弄出个什么“下午茶”之后,他三天两头看不到老婆。好不容易忙完手头的事赶来诛神宫,老婆赶他走。这还有天理吗?
话虽如此,曲观山还是得跟着她。一个魔修卜算命数后告诉他桑桑就要生了,这几日的功夫。所以他推掉了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啊!”曲观山听到桑桑大叫。
生了生了?赶紧跑过去。却见桑桑站在廊下,指着前面,“宁、宁……”
曲观山走过去,夫妻俩一起大叫,“宁疏狂!”
作者有话说:
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化用自《形意拳拳经》。
第76章第76章
议事殿。
宁疏狂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榻中间,看着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人。
他们长得好奇怪,除了秀秀和叫曲观山的,其他人头上都长着一对角。
睡觉不会戳到床头吗?
桑桑还没完全接受宁疏狂回来的事实。
死了三千年了。所有人都以为宁疏狂就这么无了,她还劝姜秀想开点。世间男人千千万,死了一个咱就换。结果现在宁疏狂回来了?那她打算介绍给姜秀的一百零八个猛男怎么办?
曲观山双手下压,给老婆扇风,“冷静,小心动了胎气。”
桑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享受!”
享受什么?曲观山有不好的预感。
另一边龙阳带着一大家子来了。三千年间他的七个夫人生了十几二十个孩子,十几二十个孩子又生了十几二十个孩子……龙阳成天抱怨养不起了,嗜血城都要住不下了。
龙阳将信将疑地走到宁疏狂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宁疏狂:“?”这个人要干什么?不知道为何,看到他莫名有一种想打他的冲动。
龙阳戳了戳他的肩膀。
“是活的!”宛若鉴定般宣布。
他的一大家子哗然,最小的萝卜头涌上来抓宁疏狂的手臂和腿,“是活的诶,真的!”
宁疏狂岿然不动但望天叹气。
龙阳:“你现在脾气这么好啊。”
说得好像大家很熟似的,宁疏狂很礼貌:“我认识你吗?”
“不合但是朋友。”龙阳让孩子们把孙子抱走,别折腾宁疏狂了,姜秀那个女人现在很恐怖的。
秀秀姓姜。村里的媒婆若是知道他先和这位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后才知道她全名,一定跑到村口到处宣扬他是个坏男人。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宁疏狂很苦恼。一开始他是很抗拒的,毕竟大家萍水相逢,虽然自己对她很有好感,但也要见过对方父母再议婚事吧。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主动起来了。控制不了寄几。
他莫不是娶了一个狐狸精……?
“走开走开。”咻咻跑过来驱赶龙阳的子子孙孙。
“你?”龙阳震惊,“宁疏狂,你有孩子了?”
“不不不!”宁疏狂忙不迭否认,“她是我妹妹咻咻。”
“你妹妹?你妹妹是个魔物?”龙阳抓一缕咻咻的头发。
咻咻看了他一眼,赫然是那女人的眼神,“放手。”
龙阳立刻撒手,举起双手往后退,“我知道了,怪不得她成天病殃殃的。真豁得出去啊,不怕这缕魂魄再也回不来了?”
魂魄?
这时一条红绫飞入殿内,一绝色女子翩然而至。她也穿红衣,但是素色红纱,与姜秀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她的眼睛很漂亮,清澈透明,看见他便也蓄满泪水:“疏狂。”
宁疏狂:“……”
我和这位姐姐又是什么关系呢?
奇怪。他见不得秀秀哭,她掉一滴眼泪,他的心就疼起来了。而这位姐姐眼泪哗啦啦的流,他心中并没多少触动。
龙阳:“红拂,你看他的样子,三千年了,不知转世轮回多少次,谁也不认识了。”
红拂拭泪,“回来就好,我知道姜秀一定能做到的。”
“那个疯女人什么做不到啊。”龙阳意见很大,瞪向宁疏狂,“可恶,打不过你也打不过你的女人。我龙阳上辈子欠了你们吗?”
“魔族没有上辈子。”红拂拆台。
龙阳噎住了。
夫人们围上来夸他,“夫君最英勇啦,谁也比不上夫君~”直把龙阳夸舒服了。
又一条白色影子和一个……无头人走了进来。宁疏狂有些惊悚地看着那个没有头,胸脯上长角的男人。
白得晃眼的男人张口便是宁疏狂听不懂的话,“阿巴阿巴。”
桑桑:“这是我爹,魍魉,估计你也不认得了吧。他说‘欢迎回来’。”
刑天靠近。
宁疏狂下意识后仰,把咻咻抱在怀里。他没感觉到这奇怪人物的恶意,但他长得实在是……太奇特了。
“没缺胳膊少腿,缺了霸气。”刑天展示他跳动的肱二头肌,“男人最需要的是霸气!宁疏狂,以后跟我混!”
宁疏狂:“……”
“你让谁跟你混?”
众人不禁头皮一紧,转身看向站在殿门口的姜秀。
她把糊涂妖带过来了。
糊涂妖愣愣地看着宁疏狂,“我还以为你在骗我。”
姜秀:“我几时骗你了?”
糊涂妖:“你天天骗我。”
姜秀嗤笑,“你活该。”
“咳。”龙阳清了清嗓子,“我们已经见过了,先走了先走了。”
继龙阳之后刑天也跟着走了,红拂想和宁疏狂说说话,但见他眼里全是陌生,知道追溯往事不急于一时半会儿,要说最希望宁疏狂想起过去的人不是她而是姜秀,“我下次再来。”
魍魉对着曲观山阿巴阿巴。
曲观山用了三千年,终于大概摸清老丈人到底在说什么,这个需要意会,“爹,命数说桑桑就要生了,就这几天,我得陪着她。所以幽寒城和不夜海的事都交给您了。”
魍魉:“阿巴阿巴!”
曲观山:“还是我来吧爹,您年纪大了,不方便。”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姜秀一把魔剑掷了过去。钉在两人中间的柱子上。
魔气四溢。
姜秀:“不如去地府吵?”
